第64章


  「是不是跟那個叫江遇的人有關?」

  魏潔的聲線有些明顯地顫抖,溫飛潯整理袖口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她:「溫平都在你們面前說了些什麼?」

  「他是你堂叔,別這麼直呼其名。思兔sto55.com」魏潔像是被他冷淡的目光刺傷了一般,偏頭避開。

  溫飛潯不咸不淡地笑了一下:「那他也得有一點當別人堂叔的自覺啊,他自己把自己當孫子,凡事都要我給他擦屁股,搞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動作,現在居然玩兒告狀這一套,難不成我還得供著他?」

  「……不說他了,」魏潔深呼一口氣,語氣儘可能地溫柔平和著,「媽媽只問你,你是不是跟那個叫江遇的演員有一些非同尋常的關係?這傷,是不是因為他?」

  

  溫飛潯神色不明地站了會兒,突然想起什麼,開口問:「剛剛我進來之前,你拿著手機在看什麼?」

  「嗯?」魏潔的表情有些愕然。

  「我記得你很少玩手機,說對眼睛不好,除了必要的通話,平時幾乎都不會看,那你剛剛看得那麼認真,是為什麼?裡面有什麼東西?」

  溫飛潯凝視著魏潔躲閃的神情,低聲道:「有我的行蹤?或者是江遇的資料?」

  魏潔動了動嘴唇,沒有說話。

  「……媽,你何必這樣?」溫飛潯嘲諷地笑了一聲,「我又沒有藏著掖著,你想知道的我都會告訴你,你何必用這種方法?真是……可笑。」

  「不是的,媽媽沒想查你們,只是突然得知你跟一個男人在交往,而且這個人還是——」

  魏潔抿著唇,遲遲沒有說出口,溫飛潯冷聲問:「還是什麼?」

  魏潔用力地閉上眼睛,臉上有一絲抑制不住的傷感:「我不想說。」

  「你不想說那就我說,」溫飛潯接過話頭,「還是夏冉以前的同事,對吧?」

  魏潔訝異地睜開眼,似乎是對他提起這個名字時的平靜感到吃驚,又似乎是驚訝於他竟然知道他們曾經一起共事過,她以為溫飛潯很討厭夏冉,連帶著也會討厭跟夏冉相關的一切人事物。

  她眼神複雜:「不止於此。」

  溫飛潯笑笑:「有什麼不止於此的?不用說得這麼曖昧,不就是夏冉喜歡過他嗎。」

  「媽,我跟他在一起很長時間了,我對他的了解比你對他的多得多,該知道的我全部都知道,甚至於他的所有事情我都知道,包括造成夏冉去世的那次事故,我和他之間該解決的問題都已經解決了,並且那是我們兩個的關係和感情,用不著別人來評判。」

  「還是說,你這是在為夏冉不值,到我這裡討說法來了?」

  「我怎麼會……你為什麼會這樣想我?」魏潔的眼眶有些濕潤,透著些難以置信。

  溫飛潯低垂著頭,目光定定地落在身旁的白色玫瑰上面,指尖捏了捏玫瑰柔軟的花瓣,在沉默凝滯的空氣中,失神地想起那一天——離現在不到兩年,在夏冉出事之後。

  那時候他整個人還處於一種夢遊似的狀態,一方面對於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哥哥感到莫名其妙,一方面又對於魏潔的隱瞞感到非常憤怒,甚至覺得周圍的許多事都變得不真實了。

  那天他跟潘洱吃完飯,聽說魏潔身體不好了,在家中暈倒,還請了家庭醫生。

  他心裡天人交戰了半晌,還是大半夜開車回了老宅。

  他沒有提前說要回來,客廳里的燈很暗,父親還在從歐洲趕回來的飛機上,家裡冷冷清清的。

  他本以為魏潔已經休息了,卻沒想到走到二樓走廊的時候,突然聽見了隱約的抽泣聲,像是有人在哭。

  溫飛潯蹙著眉,輕手輕腳地踩著厚地毯走到主臥門口,門沒有關嚴實,留了條縫兒,露出些微光。

  房間裡面開著暖黃的檯燈,裡面的兩個人他都很熟悉——劉姨正站在床頭,彎著腰,好聲好氣地安慰著魏潔。

  魏潔穿著睡衣,手背上還有剛扎針吊完水的膠帶,臉色蒼白,歪在床頭哭得傷心,黑髮都被淚水沾濕了,話說得斷斷續續的,但夜裡這麼靜,他還是聽得很清楚。

  從那以後,溫飛潯便很少再回這裡來了,魏潔因為夏冉的死,心氣鬱結了一兩年,整個人都蒼老了幾歲。

  而她越是這樣頹喪悲傷,他就越恨越心煩,但要他恨魏潔,他又很難狠下心,只有將恨意轉移,討厭著那個從來沒見過的哥哥,直到遇見江遇。

  他才發現原來夏冉還在影響著另一個他深愛的人。

  只是在江遇那兒,他還願意拼命去消除這種影響,但在魏潔這兒,他卻很難再主動做一些什麼了,因為他始終忘不了那天晚上聽到的話。

  他回憶著那晚哭成淚人的魏潔,低聲念出他記憶里的字句:「我對不起他,他還那麼年輕,要是我當初沒有離開就好了,要是我沒有丟下他、沒有跟別人結婚就好了,我留在那裡,只有他一個孩子,我有精力好好養他,好好教他,讓他讀書,讓他上大學,不用干那些辛苦的工作,是不是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他就不會死……」

  溫飛潯的聲音又輕又淡,魏潔的臉色倏地白了幾分,怔怔地看他:「你在說什麼……」

  「說你說過的話啊,」溫飛潯平靜地勾了勾嘴角,「那時候我在門外,還沒聽完就走了,我當時就在想,這話是什麼意思呢?」

  「你明明是那麼溫柔的一個人,平時重話都不會說一句,說那句話的時候,語氣卻又決絕又絕望,翻譯一下是不是就是……你後悔選擇了這種生活,後悔跟我爸結婚,後悔生下我了?」

  「我那時候覺得你大概終於想明白自己愛的孩子是誰了,可惜已經晚了。」

  「不是的!」魏潔失聲叫道,一直含著的眼淚終於從眼眶裡落下來,伸手抓住溫飛潯的衣袖,慌亂道:「我不是那個意思,不是的,我那個時候……」

  「你那個時候太難過了,我知道。」溫飛潯嘆了口氣,抬手抹了一把魏潔臉上的眼淚。

  「我後來想明白了,不管是哪種情緒,人只要在情緒達到一個極值的時候,可能會說真話,也可能會口不擇言說一些過於偏激和言不由衷的話。」

  「我一直不想承認他跟我血脈相連,不想承認他搶走了一半我的母親,但事實就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夏冉也是你的兒子,他死了,你傷心後悔,這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媽,從小到大,你對我的好我都知道,如果因為一句悲痛中矢口說出的話,就全然否定你對我的愛,那我才是太混蛋了。」

  溫飛潯說完,頓了一會兒,感受著心緒的不平靜,又笑了笑:「但許多話,聽到了就很難不往心裡去,我也不是那麼心胸寬廣的人,心裡的芥蒂還需要時間才能消除。」

  「不,都是我的錯……是媽媽不對……是我的錯……我是有口無心的……」魏潔掩面哭泣,肩膀輕輕地抖動。

  溫飛潯靜靜地垂眸看她,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要不是這次你突然發難,我都決定把這些話埋在心裡了。」

  「但說出來之後就感覺挺好的,一味地自我消化或許才難以拔除那個芥蒂,媽,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你也快走出來了,為什麼還要把事情變得亂七八糟呢?」

  魏潔擦拭著眼淚,平復了會兒心情:「你是說江遇的事?」

  溫飛潯定定地和她對視著:「是,我都這麼大個人了,和誰在一起共度餘生,都是我自己的事,江遇很好,我們好不容易才在一起,我很愛他,想和他過一輩子。」

  「媽,以前的事我不怪你,以後也別讓我怪你,行嗎?」

  魏潔心口一緊,怔忪了良久,才耷拉下肩膀,頹敗下來,噙著淚苦笑:「我自己的人生都過得那麼失敗,又有什麼資格去指點你的?罷了罷了,你自己的人生,你自己決定吧,只是別再受傷了。」

  「真的,別再受傷了,媽媽承受不住,飛潯……」

  「我和你爸爸都很愛你。」

  溫飛潯心口一燙,認真地應允:「放心吧,我會過得很好的。」

  他轉過頭,看見父親在花房外輕笑著注視他們,心裡鬆了一口氣。

  他雖然打定主意一定要和江遇在一起,也有信心保護好他,但如果父母真要動真格地追究,他們的生活不可能不受到影響。

  江遇的精神才有了很大好轉,他不想出現任何意外,一夕之間又回到從前。

  他的籌碼不過就是魏潔剛才的那句話罷了。

  即便自己真的已經不怪魏潔了,但心裡的那一絲怨氣也一直存在著,不然不會這麼多日子都不回家,但剛才說完那一通話,本意是希望魏潔能打消棒打鴛鴦的念頭,沒想到說完之後,自己面對著她反而鬆快多了,心裡還泛起了許多久違的熱意。

  而魏潔看上去也像想通了什麼,不破不立,話不說開,便永遠不會過去,這次花房的相處之後,她自己大概會釋然許多,會懂得更珍惜眼前的人。

  溫飛潯看著眼前的花團錦簇,明明才分開了幾個小時,突然就很想很想江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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