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宵歲(八)


  柴自寒梗著脖子走進屋內,一抬頭卻嚇了一跳,只見屋內站滿了門中精英弟子,各個表情嚴肅,背負武器,看起來像是要即刻出發祓鬼一樣,只奇怪的是,他們每個人身上在乾炎的赭色制服外都罩了一層灰色的斗篷。思兔閱讀520官網

  看著這副情景,柴自寒覺得有一絲古怪,讓他渾身彆扭,但又說不上來是什麼。他來不及細想,他的父親,乾炎掌教柴成周見他進來後已沉聲道:「過來。」

  柴自寒悶頭悶腦地走上前去:「父親。」

  「你知我為何要你跪在威武殿外?」

  「知道,」柴自寒道,「因為兒子大考沒考好……」

  「糊塗!!」上方一聲厲喝,震得少年渾身一抖。

  柴成周聲音沉厚,字字炸響在他耳畔:「為父是氣你明明見到闔宗忙碌你卻不聞不問!你身為乾炎少主,宗門謀變之際不為主動宗門分憂,竟還縮在屋子為你那狗屁成績而膽怯畏縮,毫無眼力,十足的窩囊廢!」

  這番話聽的柴自寒汗顏不已,才直起來的膝蓋慌忙又彎了下去。他跪下後還想開口辯解,忽然腦中一動,謀變?爹剛剛是不是說了謀變?

  這兩個字令他不由又把腦袋抬了起來:「爹……」

  柴成周見他表情訥訥,便知這糊塗兒子還不算太糊塗,原本冷厲的聲音緩了幾分:「把東西拿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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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名弟子應是,從旁抬了一隻長寬各約三尺的木箱,木箱四周貼滿禁咒,柴自寒掃了一眼,認出上面的符文是隔絕靈氣的。

  「自寒,你從小要強,修煉也勤奮,這些為父都看在眼裡,」柴成周一步一步走到柴自寒跟前,這會他的語氣又像個慈父了,「只可惜乾炎根基勢力不如龍玄,沒法事事都給你最好的,才叫你在修為上差了江子鯉一截,是爹的不是。」

  「爹……」

  柴自寒雖然心裡的確覺得就是柴成周沒有江夙厲害,就是乾炎給自己的資源不夠,才導致自己從小不得不去抱江子鯉的大腿。要是讓他有個劍聖爹,他來練龍玄的秘傳劍譜,他一定不會在賞劍禮上輸給沈蘊那小白臉。

  但這種念頭他也就心裡轉轉,從來不敢說出來,何況自己從小到大也沒聽見過柴成周自省過一句,今天簡直是破天荒了。

  他愈發一頭冷汗,不明白父親說這話到底什麼意思,只趕緊否認道:「沒有,沒有。」

  「但現在不一樣了。」男人說著,已抬手按住了他的肩,低聲問道:「自寒,曉得裡面是什麼嗎?」

  柴自寒搖了搖頭。

  「是可以讓你成為神州第一人的好東西。」柴成周道。

  柴自寒喉頭一窒,不可置信地看向柴成周:「……神州第一人?」

  箱子裡到底是什麼?

  柴成周滿意地笑了:「此物名為地核,可是為父尋覓半生才找到的寶貝,只是沒想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它居然就藏在了乾炎。既然是乾炎的東西,當然歸乾炎的人來用。

  「自寒,你只要有了它,那些壓在你頭上的臭小子,那些什麼沈蘊,什麼江子鯉,你都不用再放在眼裡。天底下沒有會比你更厲害,你捏死他們……就像捏死一隻螞蟻。」

  「……」

  柴自寒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唾沫。他這麼多年日日做夢都是有朝一日能踩在江子鯉和沈蘊的頭上,想得喉頭直冒酸水,恨不得明天這倆人就從劍上掉下來摔斷脖子。如今那倆人沒摔斷脖子,倒是有餡餅掉到了自己的跟前。少年心臟怦怦狂跳起來,他僵笑道:「父親您不是在誆我吧,天底下哪有這麼厲害的寶貝……」

  「你不相信為父?」

  「相信!」柴自寒立刻道,開口時舌頭都有些打結。「父、父親,您是要現在賞給我嗎?我一定不會辜負……」

  「不是現在。」

  柴自寒的表情立時不是太好看了。柴成周搖頭嘆道:「為父在龍玄下隱忍經營這麼多年,才能有今日成果,而你如此心急,怎能成器?現在為父需要你為乾炎做兩件事,這事只有你能完成,你可願答應?」

  柴自寒毫不猶豫:「父親您儘管開口就是了!」

  柴成周便俯身附耳,一句句地說了,柴自寒越聽臉色越白。父親說的事的確只有自己能做,可要是搞砸了,敗露了……他想到虞守庭那老太太如刀似的雷霆眼神,不由打了個哆嗦。柴成周一把穩住了他的肩膀,一字一字的強調道:「自寒,只要成了,下一個劍聖……下一個飛升的,就是你。」

  柴自寒定定地看著前方那個箱子,握緊了拳頭。

  「好。」他道。

  柴成周鬆了口氣,他拉著柴自寒站起,揚聲道:「給少主換一套衣服,準備出發!」

  .

  酉時。丹成峰聚宴堂。

  如今的丹成年夜飯規模從三桌增到了五桌,眾人已在席位上就座,桌上開胃的花生米豬耳朵酸豇豆都已經添了三回,可誰也不敢說正式開席。

  「宋嬸,孩子要是餓了的話,先去廚房舀點八寶飯墊一墊吧。」寧微柔聲道。

  「不用不用,小寶也沒有很餓,」宋嬸連忙擺手,「掌教沒回來,咱們先動筷子不合適!」

  「師尊不在意這個的。」寧微道。

  「那也不行,咱們講究啊,」宋嬸仍然堅持,「一年到頭家裡人不就這麼幾天能團團圓圓的麼,再說了,先叫八寶飯填飽了,一會不就嘗不到老鮑的手藝了嘛!」

  「娘,我不要吃八寶飯,我要等大雞腿!」小寶也跟著道。

  大夥頓時都笑了起來。寧微也抿彎著唇角,她看了看桌旁並排空著的兩個座位,又看了看前方那個空著的主位,將自己擔憂的嘆息咽了回去。

  並排的那兩個空位自然是沈蘊和路彌遠。小師叔堅持要在山門口等司君齊回來,路彌遠作為頭號跟班毫無意外地隨在他身邊。

  兩人也沒傻站著,而是搬了一隻條凳並肩而坐,沈蘊順便還開了一道拒陣避風,他抖了抖衣擺上的碎屑,探頭問道,「還有吃的嗎?」

  「沒了。師叔已經吃了一根醬鴨脖,一包瓜子,三塊蝴蝶糕,四隻炸圓子,一斛豆乳酒釀。」路彌遠道。

  「我餓了嘛,而且又閒著無聊,」沈蘊看著遠方已經暗下去的天色,「師尊再不回來,鬼知道年夜飯什麼時候開席。」

  「師叔很思念掌教?」

  「倒也沒特別想,只是我希望約好的事都不要被打破,在乎的人都不要離開。」沈蘊道。他不算是一個顧家的人,但不代表他不重視丹成,不重視丹成的每一個家人。

  路彌遠因為這句話而沉默了一會,少年忍不住稍稍側過頭,看向身邊人。

  他倆穿的是一樣的冬衣,都是寧微親手做的。修真之人並不怎麼畏寒,寧微卻總把倆人當做孩子看,所以衣裳層層綿綿,生怕兩人凍著。這樣厚實的衣裳若別人穿估計會顯得笨重憨氣,但沈蘊身高腿長,再拿皮帶束緊了腰,生生穿出一股富養小公子的模樣。

  紅色果然最適合他。路彌遠想。

  也只有被烈火繁花簇擁的時候,沈蘊才不會離人間太遙遠。

  路彌遠抿了抿嘴唇,正要移開視線,結果對方卻在同時也轉過了頭,兩人目光撞了個正著。

  沈蘊問道:「叫我幹嘛?」

  「我沒叫師叔。」

  「你心裡叫了。」沈蘊抬起手,亮了亮手上的戒指。

  路彌遠:「……」早知道就不送戒指了。

  「我就在你旁邊,你怎麼還在心裡念叨我啊?」沈蘊齜牙,「想什麼呢,趕緊交代。」

  路彌遠眨了下眼,決定說實話,「在想師叔為什麼會這麼好看。」

  「嘖嘖,小朋友怎麼突然拍起馬屁了,」沈蘊故作驚喜地捧著臉,他定定地看了路彌遠一會,嘴角咧開一個得意的笑,「那你猜猜……我現在在心裡想你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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