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杜河(四)
給小朋友吹了吹眼睛,二人重新上路。思兔sto55.com之後的路沈蘊飛得四平八穩,再沒有玩什麼雜技,而路彌遠的手依舊攬在他的腰上,抱得緊緊的。
因為睡過了頭,加之路上又耽擱了一小會,等二人抵達丹豐城門口時,沈蘊的跟班小隊早就在城門口等候多時了,一見他倆來後又是揮手又是蹦跳:「沈哥這邊!這邊!」
俗世里像沈蘊這麼大的少年都已經開始給家裡幫忙,在外面做活了,而那些遊手好閒的公子哥沈蘊也看不上,所以他的跟班多是和路彌遠差不多大的小朋友。沈蘊一走過去,就跟小仙鶴落在了小雞仔群里似的,比眾人都要高出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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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掃視大夥一圈:「阿南,胖東,長毛,細伢,……就你們幾個?阿輝和花臉呢?」
其中一個小胖子嬉笑著答道:「花臉昨天扯了翠翠的頭繩,被翠翠告到家裡去,這會屁股還腫著呢!」
「那阿輝呢?」
「是阿輝攛掇花臉扯的!」
沈蘊噗地笑了一聲出來:「那他倆活該腫著屁股,吃不到烤魚。對了阿南,你說的那地方靠譜嗎,確定沒人來?」
另一個雀斑臉的小男孩用力點頭:「我確定!」
沈蘊挑眉:「你上回找的地方說絕對沒人來,結果中午突然來了倆人。」
「上次是我大意了!」阿南也覺得委屈,「而且我怎麼知道會有人中午跑到林子裡解手……」不僅跑到林子裡,還要抱在一起解手,難道不會尿到身上嗎,這讓阿南至今百思不得其解。
「反正這次絕對不會了,我新找到的秘密陣地特別隱蔽,咱們玩上一天都不會被人發現!」阿南保證道。
「你怎麼這麼肯定?」
阿南指了指方向:「因為這回要從大榕樹那裡岔過小道,穿過那片墳地才能到!」
小胖子的臉刷地白了:「墳、墳……不會有鬼吧?」
「胖東你塊頭這麼大,膽子怎麼比耗子還小?」細伢咧開缺了門牙的嘴嘲笑他,「白天的墳地你也怕?而且有沈哥帶著呢,有什麼鬼冒出來沈哥一劍就能戳死他!」
「就是,」長毛也朝胖東笑道,「而且沈哥的師父不是說過嗎,咱們都是被一個叫九……九……」
「九峰大陣。」路彌遠接道。
「對對,九峰大陣罩著咱們呢!有大陣在,什麼壞東西都不敢過來的。」
胖東眨了下小眼睛,看了看他的沈老大:「那沈哥一定要罩著我啊!我可怕這些東西了!」
「放心吧。」沈蘊拍拍自己的鐵劍,朝阿南一抬下巴,「開路。」
幾人踏著天光往郊外走去,暮春時節,城外的人並不多,沿道有些進城的農夫還認出了沈蘊,笑著向他打聲招呼:「小仙師往哪裡去呀?」
「去除魔衛道!」沈蘊朝他們做了個鬼臉,大夥哈哈大笑。
前行二里,在標誌性的大榕樹三岔路上往東,便是阿南所指的方向——無人冢。
名為無人,是指無人供奉的意思。這裡曾是一座村落,天崩地裂時不幸全村覆滅,無一人倖存,後來司君齊將此地的鬼氣祓除,屍身埋葬,這裡便從村落變成了一片無人來至的破敗荒冢。
儘管來時大夥都自信滿滿,但走進無人冢後,大夥都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大氣都不敢喘一聲,生怕驚擾到這裡沉睡的亡靈。突然一陣風過,吹響了附近茅草屋內殘破的窗戶紙,發出如泣如訴地嗚嗚聲,幽咽如百鬼同哭,孩子們嚇得大叫起來,左拉右拽地向前瘋跑而去。
「哇——有鬼啊——」
「什麼有鬼!你們這膽子還好意思笑胖東呢!」沈蘊好氣又好笑想叫住這群小兔崽子,奈何受到驚嚇的小孩們跟撒腿的兔子似的,飛快就衝出了老遠,沈蘊象徵性地追了兩步,乾脆放棄。
倒不是他全無擔憂,從進入無人冢之後,他的確能感受到這裡有陰氣聚集未散,但還遠遠夠不上能生成怨靈的程度,只要脫離陰氣之地,在大太陽下曬曬,憑這幫小孩活蹦亂跳的程度完全不會有問題——他好歹自小修煉,這點判斷力還是有的。
至於鬼氣這玩意,在有大陣這重保障之下,沈蘊根本就沒有考慮過。
沈蘊為自己的跟班如此不成器而搖了搖頭,正要往前走時,忽然有一隻手拉了拉他的袖子:「師叔。」
「咦?」沈蘊驚訝地發現路彌遠還在自己身邊,「你沒被嚇到嗎?」
「我不怕這個。」路彌遠道。
不錯,不因一點風吹草動就嚇得落荒而逃,這才算得上是自己的跟班嘛,小師叔心裡忍不住得意了一下:「你怎麼了?」
路彌遠指著側方不遠處問道:「我是想問……那是什麼呀?」
沈蘊順著方向看去:「樹。槐樹。千年老槐樹。」
「不是不是,」路彌遠踮起腳又指了指,「我剛剛看到那裡……有東西在動!」
「在動?」沈蘊順著他所指的方向側頭望去,只見槐樹下的草叢裡的確有什麼東西在窸窸窣窣,片刻後,突然從草葉間支棱出兩隻毛茸茸的長耳朵來,一隻白兔靈巧地躍出,額間還俏皮地生了一挫黑毛。它紅寶石般的眼睛左右環顧著,隨即一躍便又消失在了草堆中。
小師叔笑了起來,「這不是兔子麼,你要是喜歡,一會我也抓一隻給你玩兒。」
「嗯……」路彌遠乖乖地點點頭,只是在臨走前,他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棵槐樹。
離開無人冢,已有淙淙水聲自前方若有似無地傳來,二人再穿過一片小樹林,循水聲又行了一盞茶的工夫,眼前便終於見到了群綠擁翠下的潺潺流水。明媚春風拂過周身的剎那,殘留在衣衫上的陰氣便蕩然無存。
「景色確實不錯。」沈蘊評價。
胖東那幾個小孩跑得太急,這會正躺在河灘上喘氣,沈蘊走過去,拎起了阿南的後頸:「不許歇,我有話還沒問你呢。」
阿南被他捏得寒毛直豎,頓時比見了爹娘還老實地垂下了頭:「沈哥你問,你問。」
沈蘊道:「看你剛剛嚇得那慫樣,你上次是怎麼敢從無人冢穿過來找到這兒的?」
阿南坦白道:「我一個人哪敢走墳地啊,上次是被一位仙師帶過來的。」
丹成內能稱為仙師的目前就三人,司君齊,寧微和沈蘊自己,沈蘊疑惑道:「仙師?外來的嗎?」
「嗯,他說他從墳後面渡河來的,」阿南答道,「想來我們這兒找一朵花。」
細伢縮在胖東身後:「花?什麼樣的花非得來咱們這兒找?」
阿南搖頭:「不知道,我當時沒問這個。」
長毛道:「那你問什麼了呀?就問這地方了?」
「對啊,」阿南抓著腦袋,複述著當時的情景,「我第一次看有人從無人冢里出來,就問那個仙師打哪來的,然後他說從後面渡河過來的,我問他河在哪裡,然後他說不信的話可以帶我去看看,我就跟著他走了,再然後……再然後就到這兒了。」
「你一句話里怎麼這麼多然後,」沈蘊瞪他,「我看你至今沒被拍花子的人拐跑是你命大。」
阿南一縮脖子:「我那會也不知道為什麼,感覺他長得挺親切的,就好像我認識的人一樣……」男孩的眼珠轉了一圈,突然看向了一旁默不作聲的路彌遠,「對!我想起來了!彌遠你要是長大二十歲,就跟那個人特別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