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劫(一)
路彌遠所指的方向正是沈蘊衝出的那片小樹林,只見從綠樹冠頂上不知何時垂下一條長長的蟒尾。思兔sto55.com蟒身鱗片粗糙如松樹皮,若不是彌遠指出,估計大夥很難發現那裡居然掛著一條長尾。
片刻後,又有一個腦袋從枝葉中探出——竟然是一張驢臉!那一顆青灰色的驢頭詭異地長在本應是蛇頭的位置,有幾處甚至已經出現了腐爛,露出腐肉下的森森白骨。驢嘴中有蛇信吞吐,像是在搜尋方才留駐在樹林中的生人氣息。
饒是沈蘊在話本插圖里見過不少這種縫合怪,但當真正看到的時候,他還是泛起了一股想吐的衝動,他喉頭壓了壓,轉而問道,「對了彌遠,你這邊的剛剛發生了什麼,告訴我。」
「剛剛……」路彌遠想了想,「師叔走後,我就接替師叔釣魚,但是過了好半天也沒有魚上鉤。我問了長毛,長毛說可能是我這邊水不好,所以魚不肯過來,他就想過來幫我看看,結果他剛走到河邊,突然有個長長的東西從水裡蹦出來,把他打飛了……再然後,然後這個東西就從水裡出來了。」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𝓢𝓣𝓞𝟓𝟓.𝓒𝓞𝓜
從水裡?沈蘊看了一眼小杜河對岸,那邊是大陣所庇護不到的地方。
他方才一直沒想明白的一點是,既然鬼物已經出現了,為什麼只在這附近徘徊,距離此地僅五六里遠的丹豐城卻從未有過關於鬼物的目擊?難道這些怪物是從陣外渡河剛溜進來,還沒來得及四處逛逛?
而且它們到底是怎麼進來的?
師尊曾說過,這類獸型鬼物並無智力,全憑鬼氣驅使行動,而大陣借勢劃陰陽,能輕鬆隔絕他們……等等,這些怪物是沒有腦子,可如果是有腦子的壞人或是鬼物發現了大陣的某個缺陷,將它們帶進來的呢?
沈蘊被自己的大膽猜測嚇了一跳,背後的冷汗刷地就下來了。
少年腦子裡此刻亂糟糟的,電光火石間,他忽然又想到一事:「你之前在無人冢里看到的是不是樹上那玩意?」
路彌遠小小地點了下頭,又趕緊補充道,「我看到了它的耳朵,後來又看到了那隻白兔的耳朵,我便以為是一隻灰兔子和白兔子……」小孩垂著頭,聲音自責極了,「師叔,是不是我當時如果看得更仔細一點,大家就不會遇到鬼物了……」
「沒你的事。」沈蘊揉了一下他的腦袋,「你已經很敏銳了,是我辨識得太倉促。」
拒陣外的百眼蜘蛛還在虎視眈眈,而那條驢頭蟒蛇估計很快就會嗅探到生靈氣息,自己設下的陣法估計也撐不了太久的時間,他現在的當務之急,不是思考這些沒有根據的猜想,而是必須想到一個能保護大家脫離危險的方法。
這是他身為老大必須要做的事情。
少年用力咬了下自己的舌尖,讓自己保持冷靜,伸手摸向懷裡的符籙。一張瞬行符不能載太多的人,不然根本移不了多遠,並且這裡有靈力能驅動瞬行符的人只有他和路彌遠兩人,只要離開無人冢,就能回到大道上……沈蘊默算了一會距離和自己手上餘存的符籙,然後對路彌遠道:「我有個任務要交給你。」
路彌遠抬起頭看向他。
「待會所有小弟們都牽好手,等拒陣一開,彌遠你就帶著他們直接用瞬陣符撤離到無人冢之外,」沈蘊把數張瞬陣符塞到彌遠手裡,「催符口訣你是背過的,千萬別忘了,也千萬別停頓,離開之後你們趕緊回家,彌遠回丹成峰找師姐。」
「那師叔呢?」
「我肯定得給你們殿後呀。」說著他便示意路彌遠鬆開手,但小孩這會不知為什麼倔勁上來了,死活不肯鬆開。
「就不能一起走嗎?」路彌遠瞪大了眼睛,「這些怪物好危險……」
「我都說了,只是殿後。」沈蘊笑著打斷了他,「我可是你師叔呢,還要你一個小輩為我操心啊?快走快走,你們在這兒只會耽擱我出劍的速度。」
他又壓低了聲音,「你最聽我的話的,對不對?」
他每回都用這招哄騙路彌遠,讓小朋友難以拒絕他的任何要求。路彌遠小臉都要漲紅起來,指尖掙扎許久,最後他還是鬆開了已握得汗津津的手,將地上昏迷的長毛背了起來,又一邊抓住了一旁阿南的胳膊。
「沈哥說不是要牽手嗎?」阿南疑惑。
「一樣的。」路彌遠嘀咕著,他讓其他的人也依次抓好,才抬頭又向沈蘊確認了一遍,「師叔會跟上來的吧?」
「當然。」沈蘊抽出鐵劍,朝眾人揚了揚眉毛,強調道,「老規矩,我數三聲,拒陣破的一瞬間直接跑,不許回頭。」
他的手撫上透明陣牆,「一,二……三!」
路彌遠等人消失在原地的剎那,少年已飛身而起,劍尖直指百目鬼蛛!
劍鋒飽含凌厲劍氣,如楔釘直刺入鬼物損毀的眼球中,綠血飆濺的瞬間,如劍般的靈力隨之灌入!兩股相衝的氣息在鬼蛛體內奔突相撞,它劇烈的掙紮起來,那兩條可碎金石的藤蔓在半空中甩得噼啪作響,朝沈蘊揮去!
少年瘦韌的腰身一擰,閃過一鞭的同時人以插在那一團眼珠里的劍為支點,輕盈地翻身倒掛飛起,同時手腕翻折,劍鋒在鬼蛛體內絞出一個淋漓孔洞,再順勢落下後用力一划——
碩大鬼蛛被一把鐵劍生生斬成兩段!
鬼物轟然倒地,滿滿一肚的黃綠事物從腹部那一道狹長傷處流出,裡面似乎還摻雜著幾隻人類的白骨。它八足狂亂地擺動片刻,便見一縷黑煙從中湧出,消散。
「嘶——!」
噴涌的屍氣和血氣迅速刺激到了另一隻那條驢頭蟒蛇,它狂吐著蛇信,如一道光線朝沈蘊竄來。沈蘊眸光一凜,指尖咒訣掐出,僅剩的一張爆破符在鬼物跟前轟然炸響——凡是鬼物,自有本相,他賭這玩意的本相是蛇非驢!
空氣中驟然騰升的溫度與濃烈的火藥氣味令這驢頭蟒蛇頓時丟失了目標,也就在這一霎,一道寒光破開濃煙,不偏不倚地命中了鬼物的七寸心竅!
又是一道黑煙騰起,這一隻鬼物也沒了動靜。
「解決。」
沈蘊喘息著,收回了劍。到底不是正經法器,只是一把普通鐵器,不過斬了兩隻鬼物,劍刃上面已斑斑駁駁,被鬼氣腐蝕得直冒青煙,看樣子是徹底不能用了。
「……沒想到獸型鬼物完全沒有話本里說的難對付嘛,我懷疑是作者沒見識才寫的那麼艱難。」小師叔祓鬼首戰輕鬆告捷,忍不住有些得意地打量著自己的戰果,「用僅剩的這點靈力都能解決兩隻,回去都可以跟師尊炫——。」
他話未說完,突然聽見一聲犬吠從不遠處傳來,他才要側過頭去看聲音來源,緊接著又有一道黑影從眼角餘光處竄出,對方速度極快,沈蘊根本來不及防禦,他只覺雙腳一空,像是之前御行於蒼穹之上般高高飛起。
再一眨眼,墜地的劇痛便席捲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