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劫(四)
白光之下,靈力源源不絕,如同在地底沉睡了億萬年,此刻終於找到了破土而出的機會,從丹田氣海噴涌而出!
沈蘊從不知道自己居然藏著這樣的力量,靈氣如同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一般,似滔天洪水倒灌如路彌遠的體內。思兔sto55.com但如此龐大的靈力和如此濃烈的鬼氣之間的對抗根本不是人類可以承受的,路彌遠瘦小的身體驟然繃直,四肢開始瘋狂的掙動起來,從口中發出如瀕死的悽厲尖叫:「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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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從他的眼眶,耳道,口鼻中流出,胸腔劇烈鼓譟著,幾乎能聽見骨骼不堪重負的吱呀聲。路彌遠的臉上開始浮起黑色的漩渦紋路,可紋路每次剛從脖頸攀升至臉頰,又會被某種力量給強壓下去。
如此反覆幾次之後,男孩終於崩潰了,他哀鳴著,想要掙開桎梏:「我好痛……好痛好痛……師叔你殺了我吧……你殺了我吧……」
他一聲一聲,祈求的字眼說道最後已經含混不清,字字泣血——可哪怕是到了這樣地步,路彌遠的手依舊是緊緊蜷在掌心,生怕自己會再對沈蘊造成傷害。
「不會的,」沈蘊咬著牙,他牢牢攥著路彌遠的胳膊,因為用力,原本勉強粘合的傷口再次綻裂,將衣衫浸得淋漓透濕,「我不會殺你,更不會讓你死……」
暴漲的靈力同樣吸引到了附近那些瀰漫的鬼氣,它們仿佛嗅到了最甜美食物一般呼嘯而來。無形的威壓鋪天蓋地,將整片河灘徹底籠罩了起來,一時間,四面八方漆黑如永夜,而原本的覆蓋兩人的光暈在擠壓之下越來越小,小似一盞永夜中的燈盞,只要再輕輕一吹就能熄滅。
那一團光暈倔強地搖晃著,兩人像是鬼氣與靈氣的化身一般,進行著無聲而漫長的角力與對抗。一個時辰……兩個時辰……沈蘊不知道這場對抗要持續多久,什麼時候才能終結,他只知道他絕對不能鬆手,絕對不能讓對方變成他認不出的模樣。
好冷……
哀求聲和尖叫聲不知不覺間都消失了,懷裡的軀體逐漸冷得像一塊冰,沈蘊抱著這塊冰,腦子裡也像是被凍住了一般,什麼都沒法去思考——或者說他本能地知道只要讓那句誓言產生半分動搖,一切都會功虧一簣。
於是他只是靜靜地保持著這個姿勢,雙眼定定地看著前方的昏黑。恍惚中似乎有一個人走到了沈蘊的面前,沈蘊睜大了眼睛,可他無論怎樣去看都看不清對方的臉。
「終於找到你了。」對方的聲音有一點耳熟,卻讓沈蘊怎麼也想不起來。
「你是誰……?」沈蘊問他。
那個人沒有回答,對方伸出手,好像想要碰觸路彌遠胸口的那團光,沈蘊見狀後頸頓時一繃,像是炸了毛的獸類般猛地甩開了他的手:「——不許碰他!滾開!滾!!」
少年瘋了一樣地大喊著,咒罵著,可當他喘息著再抬起頭時,那個人卻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切再次回歸死寂。
……
又不知過了多久,眼前的黑霧變淡了一些,沈蘊模模糊糊看見黑霧外站了幾個人,聽見了新的聲音在喊他和路彌遠的名字,是一個女人的聲音。聲音隔著黑霧,有些模糊,也有些熟悉。
但這個聲音只是在黑霧外遠遠的飄著,無法清晰,也無法靠近。
好吵……
後來女聲停止了,人影中多了一個人,這個人徑直朝著黑霧而來,一步一步並不快。等對方拂開繚繞黑煙的那一刻,沈蘊也看清楚了來人。是司君齊。
「救他。」沈蘊沒有別的話。
司君齊低頭看了一眼少年的懷中:「彌遠已經是鬼物了。」
「他不是。」沈蘊道。
「你有低頭看一眼你抱著的是個什麼東西嗎。」
沈蘊身體抖了一下,依然堅持:「他不是。」
「你灌注再多靈氣也……」
「他不是!」沈蘊驟然拔高的聲音尖銳得有些變調,「我不要他死,我不要輸給什麼狗屁鬼氣!」
原本已經黯淡的靈光陡然變亮,沈蘊抬頭瞪視著司君齊,整個人就像是包裹著一團熊熊燃燒的熾白火焰。他不想什麼都做不到。如果要以失去路彌遠作為自己和鬼氣首戰慘敗的代價,那他寧可用盡一切來扭轉戰果!
司君齊注視著自己徒兒的眼睛,沉默了許久,最後他嘆了口氣,終於妥協了,「我會救他。」
說罷,司君齊便俯身想要從沈蘊懷中抱走「路彌遠」,可他的指尖才碰觸到暴漲的光暈邊緣,突然又倏地收了回去,猛地往後退了一步。
「師尊?」
司君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始終沉穩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裂紋。他抿了下唇,才道:「阿蘊,你得先放開他。」
沈蘊搖頭:「我不能放開,他只剩心口那一點……」
「我會不讓他心竅染透的。」司君齊道。
沈蘊猶豫了一下,慢慢鬆開了手。而在他和路彌遠連接切斷的一剎那,那些澎湃的靈氣也瞬間退潮,整個人力竭殆盡,猝然向後栽去,在黑暗又一次淹沒他時,他突然想起還有最後一句話忘了說。
「對你……我做到了嗎?」
.
「……」
細細密密的疼痛如針般扎著太陽穴,沈蘊躺在冰冷的石灘上,睜著眼睛直視天空。
天還亮著,頭頂的太陽沒有偏移多少,說明自己並未暈闕太長時間,而這段過分洶湧熾熱的記憶倒灌回來,讓他的耳畔到現在還嗡鳴不止。
我真的經歷過這些嗎?
愈是真實,沈蘊反而愈是生出了一股更加不確定的動搖來。為什麼這麼重要的記憶,我會全都忘了?
他下意識地按上了自己的腹部。隔著幾層衣料,他也能清楚的知道那裡並沒有傷痕,光潔一片。沈蘊用力閉了閉眼,一把從石灘上翻身站起。
他有太多話要向路彌遠和司君齊一一詢問,而前方的天空正有一隻符紙白鴿向他飛來——
是寧微師姐的傳訊符籙,觀風院的拒陣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