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我心(四)


  明明床鋪狹窄得過分,手腳根本沒法像平時一樣伸展,沈蘊這一覺卻睡得意外的舒服。思兔sto55.com直到他醒來,他才後知後覺地浮起了一絲……尷尬。

  小師叔所有關於情愛的認識基本都來自於各種小說和話本,在那裡面一般男女主互訴衷腸後,就應該是紅燭高照下顛鸞倒鳳,等到次日起時再百般憐惜一番,柔聲說幾句什麼「我會負責的」之類的台詞後就宣告這段劇情過了——但他倆昨天晚上除了親了一下之外什麼都沒發生,所以也沒法給沈蘊展示自己是一個有擔當的好男人的機會。

  他側過頭看路彌遠,對方的眼睛還閉闔著。小朋友的眼睫毛真的很長,沒準比自己還長。

  「別裝睡啦。」沈蘊說。

  睫毛像小扇子一樣顫了兩下,隨即睜開:「……師叔。」

  「什麼時辰醒的?」

  「半刻鐘前。」

  「你平常不是從不賴床的麼?」

  「……」路彌遠囁嚅著,「不方便起來。」

  沈蘊喉頭一噎,這才反應過來睡在內側的路彌遠如果想起身的話,無論如何都會干擾到自己,他咳了一聲:「想起就起,你不用這么小心翼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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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的。」路彌遠抿了抿唇,似乎不知道應該如何解釋,「是師叔不讓我起來。」

  「什麼意思……」沈蘊一臉莫名,他剛想翻個身換個說話的姿勢,忽然背脊一僵。

  房間裡溫度正好,被褥也是新曬過的,棉絮蓬鬆柔軟,一切都如此舒適熨帖,導致沈蘊醒來時根本就沒有覺得哪裡不對,直到剛剛他一動身體,忽然感覺後頸似乎咯著什麼軟軟的東西,而膝蓋也同時碰到了一條修長的,陌生的,散發著熱意的……腿。

  他們什麼時候滾到一個被窩裡的?!

  路彌遠看到沈蘊一臉震驚的表情,趕緊解釋道:「是半夜師叔忽然開始踢被子,我拉了幾回;後來師叔不踢了改卷被子了,我怕師叔著涼,就把自己的被子分了過來;再後來師叔翻來覆去的,又差點滾下去,」說到這裡時,少年的臉上浮起異樣的緋紅,「我、我就只能抱……」

  沈蘊開始考慮要不從明天開始把自己五花大綁了再睡。

  而在他反思自己睡姿問題的時候,路彌遠也有點泄氣:「師叔這麼介意的話,下次我會用更好的方式,比如想個咒語之類的……」他頓了頓,很認真的保證道,「總之我會負責的。」

  沈蘊:「……??」

  等倆人在屋裡收拾完畢,司君齊和寧微早已在山門口等著了。一見到沈蘊二人,寧微還微笑道:「我一早去阿蘊的房間發現是空的,就曉得是怎麼回事了。你們倒是還和小時候一樣喜歡睡在一塊兒。」

  沈蘊有些心虛,倒是路彌遠面不改色地向師父回以微笑:「我和師叔一直都是很要好的。」

  「要一直這樣就好。」寧微把一隻盒子交給沈蘊,「這是一些糕點,到時候分給你的同修們吃,路上也可以吃。」

  司君齊並未告訴她要提前歸庭的原因,她也不多問,如常一般向他們殷殷叮囑著種種,沈蘊都一一答應,飛劍而起時劍身在空中轉了半圈,他朝寧微揮揮手:「師姐您就放心地把彌遠交給我吧。」

  「我放心的。」寧微笑著朝他也揮了揮手。

  .

  其實以司君齊的修為,只需要三張瞬行符就能讓三人眨眼抵達天賢庭。但他如今有傷在身,缺損的靈力也沒來得及修養彌補回來,所以還是如正常修士一般御行趕路。期間沈蘊還提議要不要量力緩行,卻被司君齊拒絕了,於是在正月初四的晚上,沈蘊二人就已經站在了太極廣場的翔鷹白玉雕塑之下。

  讓沈蘊驚訝的是,他居然在廣場上看到了一個不該這個時候出現的人。

  「燕仙師?」

  燕也歸見到他似乎也有些詫異,他籠著袖子,向二人稍稍頷首:「沈同修,路同修。」

  「你怎麼也歸庭了?」沈蘊笑道,「總不會是因為受不了你們宗門裡比你還神棍的那幫人,所以逃出來的吧?」

  「我是來辦退學的。」燕也歸道。

  沈蘊臉色變了:「怎麼回事。」

  「太卜吳止期死了,」燕也歸的語氣沒有什麼起伏,就像是說了一件再平淡不過的事,「我身為少卜,需要回去接替太卜的位置。」

  「等等,你們太卜死了?!」沈蘊驚道,「可是大年三十的時候不是還廣發了天卜的預言嗎……怎麼就死了,什麼時候死的?」

  「生死皆為天命,」燕也歸面無表情,「沒有什麼可以驚訝的。」

  沈蘊皺起了眉,他問道:「你真的甘心?」甘心一輩子剩下的時光都被關在玉釗山里,做什麼狗屁太卜?

  燕也歸薄唇抿成一線,少頃才開口:「沒有什麼甘心不甘心,我只是順應命數。」

  「可你剛剛說話的時候猶豫了。」沈蘊道。

  燕也歸道:「沈同修可以把這份敏銳用去別的地方。」

  「我偏不。」沈蘊得意挑眉。

  燕仙師難得被噎了一下,他轉頭看向路彌遠:「倒是你們二位又是為什麼提前歸庭?」

  「因為我們發現了一個大秘密——」沈蘊賣了一下關子,結果見對方並不買帳,只得沒勁地撇了撇嘴,「我們發現祝桃先生是雲叢鬼隙的始作俑者。你相信嗎?」

  「相信。」燕也歸道。

  「你這就信了?」

  「我相信人能為了命數里的那份不甘心,做出各種匪夷所思的事。」燕也歸道。

  沈蘊:「……」神棍總有神棍的理由。

  「那你們如今發現了,打算怎麼做?」

  「我師尊和我一塊兒歸庭的,他這會已經去找守庭商議了,估計這兩日就會動身去雲叢鬼隙。」

  燕也歸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宏議廳:「你也要去?」

  「我當然要去。就算守庭不同意,我也能說動師尊帶我去。」沈蘊齜牙,「出發之前,燕仙師能給我們此行算一卦麼?」

  「看情況吧。」燕也歸哈了口氣,新雪才停,太極廣場上並不適合久待,「我去藏真塔了,有事天賢令聯繫。」

  另一邊司君齊和虞守庭也很快商議出了結果,迅速發出了召令,但召回的人卻叫沈蘊有些意外。

  除了幾位早年畢業離庭的散修前輩之外,竟然還有宮夢錦,江子鯉,舒喻三人。

  叫宮夢錦回來的原因沈蘊可以猜到,畢竟出事的地方在穹鸞,織夢夫人生死未卜,宮夢錦現在就是穹鸞的代掌教,但叫江子鯉過來是為什麼?難道是守庭她老人家不信任自己這個劍范的修為?

  好在虞守庭像是看出了沈蘊心裡的嘀咕,淡淡解釋道:「吞月劍有斬龍之威,若祝桃真將凶獸埋入鬼隙作為地基,它也能應付。」

  懂了,是看在神兵的面子。沈蘊腹誹。

  虞守庭一見沈蘊這表情就知道他在什麼,老太太提醒道:「吾曉得你與江子鯉有齟齬,但此行事關重大,你們不可任性,橫生事端。」

  「您放心,我從來都是謹遵庭訓,協律同修的。」沈蘊舉手保證,「至於江同修願不願意合作,那就是他的事兒了。」

  他聲音很低,但還是被江子鯉聽見了,果不其然從那頭傳來一聲冷哼。

  虞守庭沉著臉看著這倆個不省心的晚輩,一人瞪了一眼,最後揚聲吩咐道:「吾再強調一遍,這一次任務並非要探索虛實,而是要徹底祓除。此行不僅有幻術惑人心智,還可能有凶獸襲人,一切行動務必協同配合,不得擅自為戰。」

  「是。」眾人齊聲道。

  「退下準備,明日卯時出發。」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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