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夢令(四)


  「就因為夢?」燕也歸問。思兔閱讀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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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因為夢。」沈蘊坦然答道,「你不是知道麼,我一向好奇心旺盛。」

  沈蘊經常這樣心血來潮,燕也歸早已習慣,只在臨走時他提醒了沈蘊一句:「建議你不要和沈丹成走得太近。」

  「為什麼?」

  「直覺。」

  沈蘊:「……」

  .

  天賢庭原本每天中午是有一個時辰的自由活動時間,但江夙這人自製克己,吃完飯便會去靜修堂打坐調息。劍范都如此勤勉,鷹院的其他人自然也不敢懈怠,於是到了午後也無人敢四處溜達,不然被巡查的龍玄弟子看到,一頂「藐視劍范」帽子蓋下來,少不了又是一頓磋磨。

  好在沈蘊早有準備。他吃完飯後和燕也歸交換了校服外套,再把頭髮一放,便順利裝成鶴院弟子從巡查隊的的眼皮子下矇混了過去。

  只是他四處打聽一圈,並沒有尋到沈丹成的蹤跡,倒是聽了一堆關於白子妖道的傳聞。

  「就是那個不管什麼天氣都打著把傘的怪人?」有人道,「沒見過。」

  「你被先生分到和沈丹成一組上丹方課?」有人道,「那你完了。」

  「悄悄告訴你,白子都有股邪氣,離得近了會倒大霉,」有人道,「你可記得帶好防身符籙。」

  ……

  「你找沈丹成?那你不用在教舍這邊找了,他經常不來上課,沒準還窩在院舍里呢。」問到最後,終於有個人給沈蘊指點了個方向。

  「唉唉我早知道這人不靠譜,丹方課就不該和他一組!爐子全是我一人照看的!總之謝謝同修,我去他院舍看看!」沈蘊一臉痛心疾首地道著謝,人已一溜煙竄出老遠。

  十三院和沈蘊住的七院就在一條路上,沈蘊才要往小徑上拐,突然竹林里冒出一個持著木棍的鶴院同修朝他直擺手:「別走這裡!繞路繞路!」

  「怎麼了?」

  「有同修說在路上見到蛇了,我們正在找呢。」

  沈蘊皺眉:「蛇?這個時節怎麼會有蛇?」倦林峰一到春夏時的確多蟲蟊,院舍都得貼上驅蟲符籙,但這會還是冬天呢。

  「誰知道,估計冬眠被驚醒了吧。」同修擺擺手,「也不知道有毒沒毒,你要是去院舍的話就從十九院那邊走吧。」

  被這麼一耽擱,沈蘊晚了半刻鐘才抵達十三院。一座院舍里有三間宿舍,共住有六人,門牌上都會寫著每個房間的主人,所以沈蘊進院後很快便找到了沈丹成的住舍。讓他意外的是,這間住舍門口只在右邊掛著沈丹成的名字。

  沈蘊撇撇嘴,先去了沈丹成宿舍門口——大門落著鎖,像是出去了的樣子。他又推開左邊房間的窗縫,往裡掃了一眼,裡面的陳設除了一桌一席一床榻一書櫃之外再無旁物,而桌案上肉眼可見地積了一層薄灰,顯然並無人居住。

  那麼沈丹成還會去哪?

  眼看午休時間即將結束,沈蘊還得趕回去把外套還給燕也歸,他這趟依舊一無所獲。

  之前兩次我都是在晚飯時候得到沈丹成死訊的,那我如果趕在晚飯前再找一輪的話應該也來得及?只是這樣的話最後一節課估計得偷溜出去,到時候得挑個靠後門的位置……

  沈蘊一邊往山下走,一邊想著些有的沒的,而在腦海的更深處,又有一個聲音在提出疑問——你為什麼這麼篤定沈丹成今天又會死去?

  你又為什麼如此確信天賢庭有「沈丹成」這麼一個人?

  沈蘊停下了腳步。

  因為他在山腳下看見了此時不該出現的人。

  「沈蘊……」

  柴成周帶著他的跟班,朝少年露出一個無比惡意的笑容:「被我抓到了。」

  「……」沈蘊抿緊了嘴唇。

  「看不出啊,你這小白臉穿他們鶴院的衣服還挺人模狗樣的,」柴成周咧嘴笑著,一步步走到沈蘊跟前,「你說我要是告訴劍范,他會怎麼處置你?恐怕不是繞著山跑兩圈就能解決的了的吧?」

  沈蘊瞥他一眼:「你想怎樣。」

  柴成周指指地面:「沒怎樣,你跪在跟前磕三個響頭求我,我就當沒看見這事。」

  沈蘊站了一會,然後緊繃的肩膀一松,緩緩在柴成周面前矮了下去。然而柴成周還沒來及得意,突然只覺眼前一花,他腳踝處陡然一緊,隨即又一空,整個人被帶著往後栽去——砰!

  「少主!」

  柴成周被這一下絆得猝不及防,午後的炫目日光里,只見那個本該跪下的人傲然俯視著他,一字一字擲地有聲。

  「你也配讓我下跪?」沈蘊冷笑,「你去告訴江夙好了!我倒想跟他好好理論——天賢庭就不該是這個樣子!憑什麼本該是自由活動的時間我非得這樣鬼鬼祟祟的?憑什麼你有權利在這裡堵我,對我頤氣指使?如果他還向著你們這幫只會仗勢凌人的傢伙,我看他也不配當什麼劍范!」

  「反了天了……你一個廢物散修居然敢這麼說話,這麼對我……」柴成周目瞪口呆,渾身發抖,「愣著做什麼,給我打斷他的腿!」

  話音一落,他的那幾個跟班便向沈蘊撲了過來。沈蘊把寬袍大袖的鶴院外套一脫,一個箭步,挺身一拳揮了過去。

  要論靈力,他可能不如這些從小天寶靈材餵大的宗門弟子;但要論打架,他還從來沒怵過誰。

  少年身高腿長,在人群中左右騰挪,出手又異常刁鑽,專門往人的肋下側腹與下頜處擊打,人群周旋中甚至逐漸占了上風。眼看沈蘊的腿沒被打斷,倒是自己的跟班被揍得哀哀直叫,柴成周的那一張方臉幾乎要漲成豬肝色。他怒火衝心,手向背後抽出佩劍,趁亂朝著沈蘊直刺過去!

  沈蘊只覺身後有一道異樣的勁風襲來,他本能地往旁一避,銀光從頰側掠過,飛斷了幾根鬢髮。只是這一避也使自己露了破綻,他下盤不防,被人一腳踹到了膝窩,撲通一聲踉蹌倒在了地上。

  沈蘊還想爬起,又是一下。有人按反剪住了他的胳膊,迫使著他跪在了柴成周跟前。

  「你剛剛哪只腳絆的我?」

  柴成周用劍指著沈蘊的鼻樑,「是左腳嗎,還是右腳?」

  「……」沈蘊冷冷地看著他。

  柴成周沒料到他到這會還敢有這種表情,勃然大怒道:「不說的話,那你兩隻腳都別要了!」

  說著他手腕一轉,劍尖便朝著沈蘊腿上扎去!就在這一瞬間,從一旁的草叢裡又一道黑光竄出,如飛電一般釘在了柴成周的小腿上!

  「啊——!」柴成周劇痛下一聲慘叫,劍隨之脫手。此時眾人也看清了那一道黑光是什麼東西:「蛇!!」

  一條細長的小黑蛇正纏在柴成周的小腿,它的兩枚利齒已穿透衣料,沒入皮肉。

  柴成周登時嚇得臉全白了,他驚亂地瘋狂抖著腿,伸手就要抓蛇,小蛇嘶鳴一聲,繞著他神出鬼沒一般繞來繞去,柴成周根本摸不著它,整個人的動作像是猴子撓癢似的滑稽:「咬我了!它又咬我了!」

  而他的跟班也大驚失色地亂叫不停。

  「少主別怕,我們來抓它!」

  「少主你出血了!!」

  「冬天怎麼會有蛇?!」

  「哎喲它跑了!它跑了!」

  「這、這蛇頭是尖的,可能帶毒……!」

  「蛇毒兇猛得很!快去藥廬!快去藥廬!!」

  一群人再顧不上沈蘊,攙著柴成周飛快往藥廬趕去。

  沈蘊看著這幫人落荒而逃背影嗤笑一聲,他啐了口污血,從地上站了起來。

  「嘶……」

  前方的草葉被分開,那一條小黑蛇不知為何又遊了回來。

  一人一蛇就這麼歪著腦袋對視了一會,沈蘊說:「謝謝你啊。」

  小蛇聞言又往前遊了一段,它把小小的腦袋耷拉在沈蘊的靴尖,乖巧地一下下吐著蛇信,全然沒有剛才鬼魅一般的兇猛模樣。

  沈蘊見狀笑了起來,不由蹲下了身對小蛇道:「放心,我可講義氣了,你幫了我,我不會向山上那些抓你的同修透露你的行蹤的。」他用手指戳了戳它,「我要去上課了,你記得好好躲起來,剛剛那幫傢伙很記仇的。」

  「嘶……」

  小蛇也不知道聽懂了沒有,它晃了晃腦袋,順著沈蘊的手指遊了上來。粼粼黑光如水一般冰涼,蛇身無聲沿著沈蘊的無名指縫盤旋一圈後繼續游曳往上,最後停在了沈蘊的手腕上,和鱗片一樣黑漆漆的眼睛定定地注視著他。

  「你這是什麼意思,」沈蘊眨眨眼,感覺自己好像被賴上了,「想要我救命之恩以身相許嗎?」

  小蛇:「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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