蕉鹿錯(三)
看見路彌遠如此回答,沈蘊有些怔忡。思兔閱讀
他不知道現實里的天賢庭是何模樣,但在這個天賢庭里這麼多天,他始終獨來獨往,又因為散修的身份總不受人待見,除了燕也歸之外根本沒有什麼熟人,現在終於來了一個願意一直跟著他,還說喜歡他的人……啊不,暫且是蛇,沈蘊的心裡也像是被黑色的尾巴尖輕輕柔柔地纏繞了起來。
這些天縈繞的那股焦躁和不安蕩然無存,沈蘊不自覺地笑了起來,「對了,你之前說燕也歸和我一樣,也是掉進來的?」
小蛇纏在拇指上繞來繞去。
「他認識祝桃嗎?」
「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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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我是不是可以拉他過來幫忙?」
「嘶。」
沈蘊立刻翻身下床。他一向行動力極強,想到什麼便做什麼,如今既然有了目標,他更不會再糾結遲疑。
燕也歸正在洗臉,突然聽見身後窗戶發出砰地一聲巨響,他轉過頭去,看見自己的室友頭髮披頭散髮,懷揣一條小蛇,一隻腳踩在床框上,一隻手扒著窗框,見他回頭,朝他露出一口白牙:「早啊,燕仙師。」
燕也歸道:「帶著你的靈寵,出去。」
沈蘊道:「好的,那我進來。」說完,他足尖一點,長腿一勾就翻進了房間。
燕也歸:「……」
「對了,補充介紹一下,」沈蘊伸出手指,讓小蛇順著盤上他的手,「他不是我的靈寵,他叫路彌遠,是我的跟班。」
燕也歸:「……」給靈寵起的名還挺講究。
燕也歸的房間簡素,除了各種策論課本之外就只有牆上放著一隻懸瓶,裡面插著一枝紅梅,是這雪洞似的房間裡唯一跳脫的顏色。
沈蘊環顧一圈,看見桌上沒寫完的論題時忍不住撇了撇嘴:「不是我說,燕同修天天這樣兩點一線的日子有什麼意思,十八歲的生活過得和八十歲似的。」
「沈同修認為十八歲修士的生活應是怎樣?」
「總得給生活找點樂子吧?」
「不勞沈同修費心,我有樂子。」燕也歸看了沈蘊懷裡的小蛇一眼,問道,「你又要找沈丹成了?」
「這次先不找他了,我另有……等一下,」沈蘊聲音一頓,「又?」
燕也歸抿起嘴唇,直視著他。
「燕也歸,你其實知道我這幾天都在找沈丹成?」沈蘊皺起眉,「那你應該也發現了這個天賢庭不對勁?」
「我是昨日才發現的。」燕也歸道。
「發現了怎麼不告訴我?」
「因為我覺得沒必要說,」燕也歸面無表情,「天道不可改,一切順其自然。」
沈蘊道:「若我不來問,你就不會說?寧可全程裝不知道?」
燕也歸點頭:「當然。」
沈蘊:「你就不怕困死在這裡?」
燕也歸:「那就是我的命數。」
「……」沈蘊被噎得夠嗆,他磨了磨牙,「既然燕同修覺得天道不可改,袖手旁觀不就行了,為什麼還要提醒我不要和沈丹成走得太近,又借衣服幫我?」
「我不會自己改命,」燕也歸道,「但我喜歡看別人改命。」
「……燕仙師,」沈蘊扯扯嘴角,他算是知道燕也歸的樂子是什麼了,「有沒有人說過您這種性格非常惡劣?」
「有麼。」對方也向他露出了一個很淡的微笑。
燕也歸瀝了瀝毛巾,將指尖的水漬擦乾,開始將課本裝進書箱:「你剛剛說不找沈丹成,是打算去找誰?」
他雖然懶得摻和沈蘊的行動,但聽聽也無妨。
沈蘊氣哼哼了兩聲,還是道:「是這樣的……」他將路彌遠說的情況大致複述了一遍,「總之就是這樣,我們都是誤入幻夢的外人,現在得找到這個叫祝桃的人才能破術逃出……」
「我從未聽說過祝桃這個人。」燕也歸道。
沈蘊的臉色一變,就連一直繞在沈蘊手腕上的小蛇也跟著抬起了頭:「嘶?」
「你說我們在幻境中,我相信。」燕也歸淡淡道,「路彌遠說我認識祝桃,我想他的意思是『在外面的我』認識祝桃;因為目前在我的印象里,這個天賢庭中無論是先生或是學生,都沒有叫祝桃的人。」
「怎會如此……」
沒想到這回還沒走出院門就聽到了壞消息,沈蘊嘴角也跟著耷拉了下去。燕也歸將書箱合上,提起來對他做了個請字:「出去吧,我要鎖門了。」
沈蘊走出門外,轉身靠著牆仍不死心道,「你要不在鶴院裡幫我打聽打聽?你們院人那麼多,你也不可能各個都認識的,沒準她就藏在人堆的哪個不起眼的角落裡……」
「可以是可以幫你打聽,」燕也歸掏出鑰匙,「但我覺得不會有收穫。」
「怎麼講?」
「若幻夢是一個戲台,」燕也歸指指地面,「觀眾和劇作不會在這裡。在這裡的,只會是主角與配角。」
「我們也是演員?」沈蘊問道。
「我們是沒背台詞的演員。」燕也歸道。
「所以燕仙師以為,我應該怎麼做?」
「繼續順其自然,」燕也歸道,「除了祝桃之外,你還想找誰。」
「沈丹成。」
咔噠一聲,燕也歸鎖上房門,「那你就去找沈丹成。」
.
這回沈蘊吸取了昨日的教訓,不再等午休的時候去尋人,他從七院出來,在一眾往下山的同修中逆行穿梭,直接來到了十三院中。
然而這一次,沈丹成的房門竟然又是上鎖的。
「嘖,這人這麼勤奮的嗎,還有一刻鐘才到早課時間吧……」沈蘊正回憶自己一路上應該有沒有見到一個白髮的鶴院同修時,他腕上的小蛇突然躥了出去,飛快地鑽進了沈丹成對面的空房間的門縫裡。
「喂,彌遠你怎麼進去了……!」
沈蘊先是一驚,隨即想到對方可能發現了什麼,乾脆緊跟上前,一腳踹開了房門——砰!灰塵四散騰起,他捂著嘴胡亂揮了揮,邁進了房門。
昨日他只是出於好奇,從窗縫裡瞥了眼房間內大概陳設,並未在意,而如今他再左右仔細一看,突然發現在窗下的矮桌上放著幾張符籙和一本薄冊——正是昨日看不到的死角。
而小蛇就棲在桌前,繞著著薄冊發出一聲嘶鳴。
「這書有古怪?」沈蘊來到桌前,他見路彌遠並沒有勸阻他的意思,便拿了起來。他翻開第一頁,上面寫著一句話——
善為化者,其道密庸,其功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