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與劍(四)
沈蘊怔了一下,旋即笑了起來:「我就知道你們不會無緣無故鬧事。思兔閱讀找個地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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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還是去你的院子吧,」崔興言道,「寬敞。」
幾人來到劍范小院中,沈蘊同樣也揮下了一道拒陣隔絕干擾後才問道:「怎麼回事?」
崔興言指了指陶星彥:「小陶發現的,讓他說。」
陶星彥抓著腦袋,早上好不容易束攏成冠的頭髮又被撓成了一團雞窩,「其實是路同修最先提醒我的啦……」
兩個時辰前,在魔龍們尚停在山門口時,路彌遠忽然拉了一下陶星彥:「帶犀火了嗎?」
陶星彥昨天通宵研究靈晷,今天本就是被強拖過來搖小花的,這會正枕在崔興言的背上昏昏欲睡:「帶了,怎麼了?」
「拿出來看看那群魔龍,我覺得有點不對。」
「哪裡不對?」
路彌遠淡淡吐出三個字:「有鬼氣。」
陶星彥一下子就精神了。他飛快地摸出了犀火戴上,但此時沈蘊和燕也歸已帶著魔龍們要沿道離開,倉促間犀火只來得及看清每個人身上都有一團模糊灰影,根本沒法分析清楚。眼看隊伍已離自己越來越遠,情急之下,他們只得故意說出一些過火的言論,吸引魔龍們的注意。
「……結果我哪知道他們這麼經不起激將,甚至還想動手!」鍾秀林心有餘悸地撅起嘴,「還好沈哥你來的及時,不然我就要挨拳頭了。」
景頡迷惑道:「難道不是路同修先幫你擋下的嗎?」
鍾秀林看了旁邊的路彌遠一眼,哼地一聲把小臉轉了過去。
「現在怎麼辦?」陶星彥問道,「要去告訴羲夫人嗎?」
沈蘊思忖了片刻後問道:「小陶你用犀火洞察到的結果是什麼?」
「確實是鬼氣,而且是純度非常高的鬼氣。」陶星彥道,「但奇怪的是這些鬼氣只凝成一團,並不向外污染和飄散,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將它裹住了一樣。」
「凝成一團……」沈蘊和路彌遠對視了一眼,「難道就是師尊說的黑晶?」
「黑晶是什麼?」陶星彥一聽到自己不知道的東西眼睛立時亮了,整個人馬上興奮得像小狗一樣湊上前去,崔興言立馬伸手揪住他的衣領。
「是龍王萩律在幾百年前發明的一種東西……」沈蘊粗略地介紹了一下,引得室內一片倒吸涼氣。
「他們帶著這種東西來天賢庭做什麼?!」鍾秀林驚呼。
「往好了想,可能只是想用這玩意作弊,在道魔逢會上贏過我們。」沈蘊道,「可若往壞了想……十年前的那場道魔逢會贏家已經是魔龍了,加上神州也沒出第二個劍聖,實在沒有道理會損耗自己的身體來換取一場逢會的勝利。」
他藍眸低垂,「所以,這些魔龍攜黑晶前來,肯定是另有所圖。」
「既然這樣,我們還不趕緊把這幫魔龍都抓起來?」鍾秀林急道。
「師出無名,拿什麼抓?」沈蘊搖頭,「我們之前不查,是我們的失誤。而他們既然敢帶進來,自然也會做好防備我們的準備,我們去現在再去,未必能查到什麼。」
「那就放著不管了?」
「當然要管,天賢庭可是我的地盤。」沈蘊笑了一聲,他當老大時的威嚴又回來了,「小陶,連一下靈渠,看看現在梟眼觀侍符上什麼動靜?」
陶星彥點點頭,從自己的百寶袋裡掏出了一隻銀盤擺弄了一會後道:「在沈哥你們離開後,魔龍就沒有出過門。」
「是麼,」沈蘊笑笑,「不分房間也不休息,看來他們應該和我們在做一樣的事情。」
「什麼一樣的事?」景頡一臉懵懂。
「景大仙,景兄,我的爹,你在這兒聽了半天到底在聽什麼,」銀煥震驚了,「我們可能要跟魔龍干架了!」
景頡:「哦。」
銀煥感覺到了痛苦。
「你也別抱頭,」沈蘊指向銀煥,「我猜在座的所有人裡面,銀同修恐怕早就得到風聲了吧?」
「這我真的沒有!」銀煥連忙擺手,「沈同修你自己想啊,我們金極城要是知道有黑晶這玩意,就我爹那個無利不鑽的性子,現在恐怕全神州都有『黑丹』『黑散』『黑膏藥』了!」
「我不是在說黑晶的事。」沈蘊眸光銳利,「你和你爹搞得那些小動作興言都告訴過我了——你們金極是在劍聖風波里賺得還不夠,是想在道魔逢會時來一票更大的?」
沈蘊的聲音像刀子一樣刮過銀煥的臉,青年嚇得冷汗直冒,擺手擺得更厲害了,「不敢不敢!道魔逢會這樣的大事,我們金極連個拿得出手的選手都沒有,怎麼還敢動沈仙師想的那種心思!」
沈蘊挑眉看他,並不接話。
青年心知自己此刻必須要做出選擇了,他囁嚅兩聲,只得垂下了頭:「好吧,我確實有一件事一直藏在心裡,連我爹都沒說過,諸位可別傳出去啊!」
「講。」
「是這樣的,去年大約年尾的時候,乾炎在我們這邊訂了一大批絕靈緞,這個單子是我爹負責的,所以我是在年終帳本結算的時候才知道的這個事。」銀煥低聲道,「絕靈緞這東西顧名思義,功效就是隔絕靈氣,讓修士能夠隱匿起來,不被人察覺,但只能隱匿氣息並不能隱匿身形,加上效用不長造價也高,所以除了煉器宗門會拿來包法器之外很少會有人來買。我當時看到這筆單子的時候就上了心,之後我爹又叮囑我今年的新宵賀禮多分給乾炎三成,我就覺得乾炎那邊可能要搞事了。」
崔興言道:「你和你爹僅僅只是猜測乾炎可能有動作,便馬上順勢而動了?」
「崔同修,商機只在一瞬,我們要是把握不住它就消失了,不就白白浪……咳咳,」銀煥剛想和崔興言論一論商道幾何,忽然意識到氣氛不對,立刻轉回主題,「我以為那批絕靈緞會在雲叢鬼隙那次派上用場,結果並沒有,我就覺得奇怪——難道還有比這事要消耗成本更大的麼?我後來一打聽,說新宵的那天,乾炎闔宗精英曾經消失過一段時間。」
「闔宗精英?」鍾秀林一愣,「我想起來了,我新宵回家的時候,我嬸嬸也說過,柴成周在幾個月前把所有精英都調回了宗門!」
「那你查出他們去哪兒了嗎?」沈蘊問道。
銀煥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查出來了,他們偷偷開啟了九幽之道,去了外域。」
這個地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但結合今日的種種怪異弔詭,眾人隱隱感覺到有什麼陰謀其實早已於黑暗中成型,只是到這會才向他們脫下了千百面紗中的一層。
從進門落座後便一直冷眼旁觀的燕也歸第一次開了口:「他們找魔龍做什麼?」
「他們……」銀煥短促地吸了一口氣,仿佛接下來要說的事情超出了他所能描述的範疇,「乾炎有位精英弟子,是美仙閣翠紅仙子的入幕之賓,他幾月前喝醉了酒,曾向翠紅吹噓說自己看見……看見……龍王萩律的腦袋被他們家少主柴自寒……砍了下來。」
「不可能。」沈蘊脫口而出。
「我也覺得不可能,所以翠紅仙子上報給我的時候我就當玩笑聽了,可現在……」銀煥眉毛簇成了八字,他攤開雙手,「現在……」
他後面的話沒有說下去,因為室內已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長久的沉默後,路彌遠看向沈蘊,「師叔。」
「……我知道。」沈蘊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經一片清明。
他站了起來,吩咐道,「事情比我們想像得要嚴重太多了。燕仙師,麻煩催催宮同修,如果她那邊三天內還搞不定的話,我和彌遠這就拎著板磚去給她幫忙。」
燕也歸面無表情地眨了下眼權做點頭。
「羲夫人那邊我會去匯報,目前大家就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一切流程照常,也不要告訴庭內同修,免得造成恐慌。」沈蘊一字一字道,「我倒要看看,這幫魔龍究竟想玩什麼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