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歸時(四)
「炸了藏真塔?!」身為禮范的宮夢錦脫口而出,「沈蘊你瘋了!」
「對付一個瘋子,就得用點比他更瘋的方式。思兔閱讀��
「可裡面的三萬四千六十一本書怎麼辦!」
「景頡的家裡都有副本,他早就把塔內所有藏書全背下來了!」沈蘊一邊御行趕路一邊大聲回答。
二人還未到太極廣場,早有眼尖的同修看見了半空中的二人,叫道:「是劍范!」
「沈劍范來了!」「阿蘊!」「沈哥!」……欣喜的聲音充滿了整個廣場,沈蘊也笑著朝眾人揮了揮手,正要一躍而下,腰上卻忽地一緊,像是有一條無形繩索突然環住了他並猛地向後拎去,隨即,後背便撞上了一個堅實的胸膛。
路彌遠從他身後扣住了他的腰,另一手也將同春劍呼了回來。
「小心。」少年輕聲道。
這一下摟抱太過突然,也太過曖昧,地面上那些的那些同修和先生們全都目瞪口呆,沈蘊自己也漲紅了臉,「我小心什麼……」
他話未說完,卻又見到下方同修們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驚恐,他們的視線越過了半空中的二人,看向了更上方。沈蘊不明所以,也跟著向上看去——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⑤⑤.ⒸⓄⓂ
下一瞬,一道黑色的瀑布衝破了幻境縫隙,在沈蘊眼前轟然直貫落下!
「是鬼氣!!」
天賢庭的靈力充沛程度本就遠超被挖走地核的杏陵,是滋養鬼氣的最好溫床,墨色濃霧如洪水漫溢開去,頃刻間便填滿了整個太極廣場。人群尖叫著四散躲避,還是沈蘊最先當機立斷,他掐了個擴音咒大聲喝道:「所有人立刻御行!」
眾人這才反應過來,連忙踏上白浮騰空飛起,可鋪張的鬼氣怎麼會允許自己的宿主離開?不斷有同修被鬼氣纏住手腳,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指泛起黑色的瘀斑,發出絕望的哭喊:「救命……不、我不要變成鬼物……!」
「嘖!」沈蘊從路彌遠手中拿回同春縱身而下,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了一個即將要被鬼氣淹沒的少年,「抓緊我!」
其他的先生和學生們也紛紛拽住身邊的同修,將他們帶上自己的白浮,不讓他們被鬼氣纏繞——但一柄白浮最多也只能載上兩人,何況共乘一劍只會讓靈力成倍消耗,眼看情形越來越惡劣,空中突然傳來了一聲尖利的呼嘯!
只見正前方一隻白色巨鳥從天工閣騰起,朝著太極廣場的方向展翅飛來!巨鳥展翅足有百尺余長,振翅時風浪狂卷,令鬼氣紛紛避讓;寬闊的鳥背上除了江子鯉舒喻宮夢錦這幾位外,也躺著仍昏迷不醒的銀煥等人;而鳥首上操縱著定向羅盤的不是別人,正是靜與的神童發明家陶星彥!
「他什麼時候在天賢庭里藏了這麼大個的玩意!」羲夫人驚呼。
「小陶!」沈蘊叫道。
陶星彥聞聲轉動掌中羅盤,鳥頭鳴叫一聲,向沈蘊俯衝過來,沈蘊趁勢把自己手中的那名同修甩上了鳥背!
「沒法御行的人都快上來!」鳥背上的崔興言也趕緊招呼道。
學生們見總算來了救兵,馬上七手八腳地爬上了鳥背,鳥背上很快便擠滿了人,陶星彥再一旋羅盤,巨鳥倏地上升,總算是脫離了黑霧之海的禁錮。
「沈哥我們現在去哪?」陶星彥傳音問道。
「先避開鬼氣,往庭門口飛。」沈蘊吩咐完後提高了聲音,「身體無恙,還能御行的鷹院同修以四人一組,按自己當前面向散開,以八卦位警戒!」
「鶴院同修同樣四人一隊,檢查身邊同伴的污染情況,一旦有被鬼氣污染嚴重的人,立即燃符求助。」禮范宮夢錦也踏著雲霞吩咐道。
兩位教範的井然指揮令學生們的心稍稍安定下來,大家紛紛開始結隊行動,宮夢錦又看向另一邊的各位先生,雍也馬上朝她擺手,「宮丫頭不用管我們。」說著,他們也各自散開。
「師叔,你剛剛沒沾到鬼氣吧?」趁著大夥忙碌,路彌遠來到沈蘊跟前。
「我沒有,」沈蘊搖了搖頭,看著周圍紛亂情景,沈蘊也有些驚魂未定——方才要不是彌遠拉住了他,剛剛第一個被鬼氣兜頭澆灌的人就會是自己……
可是彌遠怎麼知道鬼氣會從那裡落下?
沈蘊轉回頭,正對上了路彌遠的視線,對方仿佛看出了他想問什麼,輕聲答道,「師叔你忘了麼,我體質特殊,能感應到鬼氣的。」
「我沒有忘,只是……」沈蘊止住了話語,他搖了搖頭,將心中那一絲異樣的違和甩了出去,認真問道,「現在鬼氣這麼濃,你豈不是很難受?」
路彌遠沒料到小師叔會這麼問,他眼睛驀地亮了一亮,微笑起來,「我還好。」
沈蘊鬆了口氣。
這時羲夫人也趕了過來:「阿蘊,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是魔龍搞的鬼嗎?為什麼突然天上就裂開了,還有這些鬼氣……」
「算是那些魔龍搞的鬼吧,」沈蘊正色道,「總之今日之事遠超我們想像,天賢庭已經成了全神州最危險的地方,夫人,我們必須得把所有人全都送離這裡,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天賢庭最危險?」羲夫人瞪起眼睛,「不可能!」
哪怕在天崩地裂之時,天賢庭也是神州最堅不可摧的堡壘!何況她若是棄庭離開,他年黃泉之下還如何面對恩師?
「夢錦,他這也太胡鬧了!」
羲夫人又看向旁邊的宮夢錦,沒想到少女跟著點頭:「沈同修已經和我都說過了,我同意他的做法。」
「我也是。」江子鯉道。
「我……我同意少主的意見。」舒喻小聲支持。
陶星彥舉起胳膊:「我從來都是支持沈哥的所有行動——哎喲哥你打我幹嘛!」
「好好開你的大鳥!」崔興言凶他。
路彌遠什麼也沒說,只往沈蘊的身邊又近了一分。
「你們……」
羲夫人環視著這些少年們,恍惚間,她好像看見了這庭中一代又一代的學生也站在了沈蘊的身後。「……罷了,」她咬了咬牙,狠狠道,「不過等離開之後,你們幾個不許瞞我,把事情一樁樁都給我說清楚了!」
「放心,您想聽我說三天三夜都沒問題。」沈蘊笑著答道。庭門口已近在眼前,沈蘊和宮夢錦對視一眼,對方向他點了點頭,手中開始結出法印,沈蘊隨即扭頭對陶星彥道,「準備沖——」
「沈同修,你們要去哪兒啊。」
驀然一聲冷笑,盤旋於天空之上。
砰。
伴隨著這一聲冷笑,原本就已裂紋遍布的虛假晴空徹底綻碎開來,一片片幻象如雨落下,碎鏡之後露出的,是本應屬於六月初十的陰霾天空;地面上還沒有被鬼氣淹沒的教舍上掛著歡迎的彩帶,遠方觀禮的高台上旗幟飄揚,庭門前無人拾取的花束散落一地,正在提醒著每一個人他們究竟遺忘了什麼,錯過了什麼。
「今天其實是……」
錯誤的時間認知從每一個人腦中悄然褪去,方才還一片喧鬧的鳥背上此刻死寂無聲。所有人仿佛被施了定身術一般,怔怔地看著歸山四面八方矗立的一根又一根漆黑鬼柱,它們如同牢籠環繞的柵欄,將歸山三峰一湖徹底鎖在了中間。
……是沈丹成在幻境中曾用過的拒陣。沈蘊額頭泛起薄汗。
而發出這聲冷笑的人,此時正得意洋洋地站在庭門之外。他身後大批乾炎修士和魔龍持刀而立,他們中間則是被符咒禁錮著的龍玄三堂精銳,穹鸞十六幻修,各路觀禮的修士……人人臉上都滿是灰敗,以及再不敢反抗的絕望。
「柴自寒……」江子鯉聲音從牙縫裡擠出。
柴自寒直視著天賢庭眾人,如同在直視一群狼狽逃竄的老鼠,他咧開了嘴:「各位先生,各位同修,我的飛升儀式還沒開始,你們怎麼可以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