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風霽月
謝家掌管京城十萬禁軍。思兔閱讀sto55.com
剛至卯時,城外校場上已經是吶喊震天,兵將們皆是容光煥發、氣勢如虹,謝凌與此刻就位於校場中心的高台之上,此高台名為點將台,站在這裡便可俯望四周,將整個校場的情況盡收眼底。
他今日一身銀白鎧甲,手中長劍閃著冷光,劍眉入鬢,目若寒星,端的是容色嚴正,氣勢逼人。
更多內容請訪問ʂƮօ55.ƈօʍ
謝家世代為將,鞠躬盡瘁,赤膽忠心,「武安侯」三字封號,既是榮光,更是責任。清晨的朝陽灑落武場,給諸將士的鎧甲鍍上一層火光,肅殺之勢更盛。
而謝凌與只要站在那裡,就宛如烈陽。
晨訓過後便跟隨父親學習公務,世人皆傳謝家少將軍雖剛即弱冠,才幹武藝卻遠勝常人,可謝凌與卻不這麼想,以至于越發勤勉。
就這樣一直忙到了下午酉時,此時的太陽已經微微西斜,謝凌與揉了揉因忙碌一天而有些抽痛的太陽穴,拒絕了旁人的跟隨,跨上駿馬疾馳而去。
直至城門,才將速度漸漸放慢,回府路上正好路過春風樓,便自然而然地想起了那日的初見,於是眼底的冷峻疲憊漸漸消散,一時之間仿佛盛滿了暖光。
卻就在此刻,頭頂有破空聲起,謝凌與猛地閃身,抬手一抓——是一枚看似平常的白玉扳指,卻讓他的瞳孔驟然縮緊。
只因這扳指之上,刻的驀然是條四爪金龍!
抬頭望去,只見樓上左側房間的窗牖洞開,正立著一個錦色衣袍的公子,輕輕地對自己勾了勾手,神情驕易,姿態傲慢。
謝凌與不禁皺眉,卻也不能不上去,於是將馬兒交給小二,抬腿往樓上走去。
二皇子,也就是太子,看著走進來的男人,只見這人面色如常,單膝跪地抱拳道:「參見太子。」
太子卻並沒有讓他立即起身,謝凌與看不見他的神情,只覺得有雙眼睛緊盯著自己,陰惻惻地,如同毒蛇一般從上到下掃過自己的全身,讓人只覺得渾身發冷。
良久,太子才開口回道:「起身吧。」
謝凌與和這太子先前並沒有什麼接觸,只是遠遠地見過幾面,今日還是第一次這麼面對面地說話,而且這人剛才召見自己上樓的方式也著實令人深思,不由疑惑:「請問太子叫卑職前來,是有什麼要事嗎?」
那太子聞言笑了一下,聲音玩味:「百聞不如一見,你就是我那長姐未來的如意郎君啊。」「長姐」兩字一念一頓,竟能透出幾分咬牙切齒來。
謝凌與抬頭,這太子一身錦袍,面容陰柔,眼窩深陷,只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看。
「您說笑了,這當然要以長公主殿下的意願為先。」
「呵,不用跟我多說,你是個聰明人,我也就不拐彎抹角了,」太子語氣嘲諷:「我知道你們謝家是什麼意思,只是提醒一句,要表忠心,可不是只有娶公主這一條路走。」
謝凌與神情一凝,並不答話。
太子繼續說道:「趁著還未真正訂下,我勸你們最好再仔細想一想,再說,你見過我們那『容色無雙』的長公主了是嗎?」
他的面容帶上一絲詭異之色,語氣卻無比興奮:「怎麼?是不是感覺一個長公主,怎麼會如同菟絲子一般柔弱可欺?嘿嘿,你要是真的娶了,那才會讓你大——吃——一——驚呢。」
最後四個字拉的很長,直聽得謝凌與眉頭緊皺。
那太子神色越發激動,聲音故意放輕:「你可知挽清宮每月都會處死一批宮人?那麼大的宮殿,晚上卻不點燈?你該去看看你那『柔弱可欺』的長公主,不看別的,只用拉開她的衣袖——」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謝凌與打斷他,聲音仿佛凝著寒冰:「背後言人是非,也不該是君子所為,卑職還有要事在身,就先退下了。」
說罷就轉身拂袖而去。
留下太子看著他的背影,謝凌與如此拂他面子,他卻絲毫也不生氣,只是嘴角掛著的笑容越發詭異,最後竟突然大笑出聲來。
他此行目的達到,只覺得心情舒暢,並且只要謝家還有一個聰明人,今日的談話便不會傳到旁人的耳朵里。
可他萬萬想不到,這世上最不缺的,便是意外。
入夜,挽清宮
宮裡的確是漆黑一片,只賀搖清身旁點著一盞昏黃的燈,勉強能照亮周圍一丈之地,也不見半個宮人。
燭火跳動,賀搖清看著手中薄薄的一層紙,當他褪去所有表情,不再偽裝自己的時候,眉目之間竟顯得有幾分銳利了。
他定定地看著紙上的文字,半晌才開口吩咐道:「將太子今日在酒樓的話全都不留痕跡地透漏給皇上。」
「是。」黑暗中傳來一個嘶啞粗糲的嗓音,原來此時在這宮裡的竟還有一人,他的整個身影都包裹在黑夜裡,只能隱約看見他布滿著蒼老溝壑的面龐,還有那雙枯瘦而布滿青筋的手。
「繼續派人監視謝凌與,我多年的謀劃,絕不能毀在這個突然蹦出來的,所謂的『駙馬』手裡。」
人影跪下應是,而後緩緩退下。
賀搖清緊緊握著手中的紙張,神色不明,垂眸又看了良久,才嗤笑一聲,將手中的紙張燒了,轉身往裡屋走去。
「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背後言人是非,不該是君子所為?」
太子那蠢貨說了那麼多廢話,唯有一句是真的,若真有大婚那日,那人的確是會大、吃、一、驚。
賀搖清微垂著頭,眼裡的陰狠冷郁突然顯露了出來。不知到那時,這位看似光風霽月的少將軍,臉上又會露出什麼表情呢?
不敢置信?厭惡?嫌惡?……
賀搖清幾乎是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看見謝凌與溫潤君子的面具被打破的場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