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透冷冽


  自從那日之後,兩人之間的氣氛便變得有那麼一些不一樣了,可若是細究起來,誰也說不清到底是哪裡不同。思兔sto55.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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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這日。

  及至清晨,謝凌與坐在一旁看著賀搖清的動作,眼睛一眨不眨,幾乎是有些膛目結舌了。

  只見賀搖清正坐在屋裡的梳妝鏡前,手裡拿著的是上好的螺子黛。

  不見他神色有多麼認真,也不見動作有幾分認真,只是隨意輕微地掃了幾下,眉眼絲毫也不變,可獨屬於男子的英氣鋒利卻盡數被掩蓋下去了,平白無故增添的是屬於女子的輕秀柔美。

  雖還是同一個人,可若是現在賀搖清站在誰的面前,誰都會以為他就是個貨真價實的女子。

  謝凌與一直看著他的動作,不管看過多少次,每次卻還是宛如第一次見到時一般的教人咋舌:「你這個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賀搖清拿著螺子黛的手頓了頓,隨即轉頭看向他,神色莫名:「你就這般驚訝?」

  謝凌與依舊沉浸在他的動作里,連往日一向敏銳的預感都喪失了,依舊是一副讚嘆的模樣,點了點頭。

  賀搖清見他如此,旋即冷哼一聲,眼神中透著危險:「怎麼?你也想試試?」

  只見他的聲音卻也倏地變了,不再是之前少年人的通透冷冽,而是變成了屬於女子的輕柔婉轉。

  這之間毫無過渡,謝凌與一愣,連忙搖頭,又看著賀搖清看自己的眼神不禁往後退了退。

  他知道這人向來言出必行、說到做到,生怕真的拉他來「試試」,於是不禁咳嗽了幾聲,又假裝看了看天色狀似「著急」說道:「時候不早了,我要趕快出城了,晚上再見。」

  說完就仿佛後面有什麼洪水猛獸在追他一般,忙不迭地跑了。

  賀搖清看著他的背影,目光幽深,隨即垂下眼眸,轉頭繼續自己剛才的動作。

  只能說除了是謝凌與,若是換個人敢在他面前說出同樣的話,賀搖清可不會像剛才那般「溫柔」了。

  因為對於這些事情,他恨尚且還來不及,又怎麼會為此而感到喜悅呢?

  當然......除了那人是謝凌與外,還有一個原因。

  這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始終都是好奇中又帶著讚嘆的,就好像這有多麼的了不起一樣,分毫也沒有如常人一樣的不解鄙夷,就讓他覺得也沒有那般難以忍受了。

  只是——賀搖清描摹著鏡子裡自己的眉眼,眼角眉梢突然就帶上了一股邪氣。

  既然你這麼好奇,若不讓你自己也試試這個滋味,又怎麼「對得起」你呢?

  他向來睚眥必報,就連那人是謝凌與也是一樣,只不過是「報」的方式不同罷了。

  賀搖清剛放下螺黛,有敲門聲響起,侍女的聲音恭謹而又溫順:「殿下,夫人來了。」

  賀搖清一愣,連忙開門往正廳走去。

  謝夫人已經坐在了正廳,身後跟著的不止是她的貼身丫鬟,還帶了一個繡娘模樣的中年女人。

  「搖清見過母親。」

  謝夫人看著他,滿眼俱是笑意:「不必如此多禮,快坐過來,讓我看看。」

  賀搖清低著頭笑,謝夫人仔細打量著他,倒是有了幾分埋怨了:「你這孩子,說過多少次要你無事就來陪陪我,一次都沒來過。」

  賀搖清連忙抬頭,眼神帶上了幾分羞迫慌意,只讓人看著就不忍心去責備他。

  見狀謝夫人連忙握住他的手,連眼角的皺紋里仿佛也全都沁滿著慈愛:「別怕,我只是開個玩笑,沒有要責怪你的意思。」

  又看著賀搖清抿著唇的模樣,笑著嘆了口氣:「我知你是想來的,只是不好意思,對不對?你這孩子怎麼還是這麼怕生,我都要懷疑是不是凌與對你不好了。」

  「沒有的,」只見賀搖清依舊是低著頭,卻說出了除卻問安之外的第一句話,「凌......凌與對我很好的。」

  「我知道的,」看他這樣謝夫人不禁笑了起來,撫了撫他的手,說起了正事,「我今日來,是帶了繡娘與你做入宮參加太后壽宴的衣服的。」

  八月十四,也就是中秋的前一天,正是太后壽辰。

  聖上孝順,所以每年都會大辦,今年當然也是一樣,早在兩月之前就命禮部開始著手準備,及至現在,愈是鄰近這一天,京里的喜氣便愈發得重。

  「以前你的衣飾都是宮裡準備的,家裡的當然比不上,還希望你不要嫌棄的好。」

  「怎麼會呢?都很好。」

  這句話倒是真的,只要不是宮裡的東西,哪怕是粗布衣物賀搖清也覺得好,更何況謝府的東西無論如何也算不上差。

  說著話,繡娘便準備上前為賀搖清量周身尺寸,賀搖清當然是不能教她上手量的,就開口搪塞道:「不必再麻煩的,前幾日凌與也為我做過衣服,用那個尺寸便好。」

  這倒輪到謝夫人驚訝了:「還有這事?這小子可終於是幹了件正事了……」

  賀搖清聽著她說話,低著頭好像是在害羞,他不用抬眼就知道她必是高興的樣子。

  他從未體驗過如謝夫人這般的感覺,好像自從到了謝府之後,就一直在體驗這種感覺。

  你現在看著我,就好像很喜歡我一樣,可若是哪一天你知曉了我的「秘密」,還會這般嗎?

  肯定是不會的。

  賀搖清這樣想著,眼神慢慢沉寂下來。

  ————

  於是當謝凌與晚上回去,謝夫人與他量尺寸的時候,便聽到了這樣幾句話。

  「這就是民間說的『有了媳婦就忘了娘』吧?」謝夫人看著自家兒子,話語像是埋怨,可更多的卻是欣慰的笑意,「你這臭小子,什麼時候主動給娘買過東西,還專門跑到了青吟街?」

  謝凌與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娘要是想要的話,兒子明天就去。」

  謝夫人聞言錘了他一下,笑罵道:「我可不是這個意思。」

  謝凌與陪著她笑,卻突然想起了之前見太后的那個下午。

  那日的慈寧宮很暗,謝太后遞完藥瓶,看著自己,神色間突然就帶上了幾分慎重嚴肅。

  「哀家與你說這些,只是為了讓你知曉搖清的難處,不要誤會她而已。我姓謝,可我更是一國太后,就像是你,未來是搖清的郎君,可更是皇帝的臣子。」

  「這世上只有搖清有資格恨皇帝,」謝太后看著他的眼睛,「皇帝在這件事上做的是不對,可除了這件事,對天下百姓而言,他始終是個好皇帝,而你首先是他的臣子,明白嗎?」

  謝凌與想著太后的話,便有些愣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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