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冕堂皇


  等到暮色低垂的時候,清泉寺里也終於出來了一行人。思兔閱讀sto55.com

  為首的兩人,左側一人穿著鈷藍長衫,右側一人身著月白長裙,兩人離得很近,輕風吹過,行走時衣衫交疊,不可不稱得上是一對璧人。

  可若要仔細望去,便可發現那左側的人影一舉一動都有著些許僵硬,賀搖清已經做上了女子打扮,當然注意到了他僵硬的動作,眉梢微挑,惡劣的心思便又冒出來了。

  於是再有風吹過的時候,在他們身後半步遠的釋空便看見,那月白長裙的人影好似被風吹得一個寒顫,便直往身旁的人影靠過去了。

  謝凌與微頓,從肩膀瞬間驚起一片的顫慄酥麻直衝背部而去,垂在身側的手不自覺地攥住衣袖,沒有說話。

  

  賀搖清卻不準備就這麼「放過他」,湊到他耳邊輕聲開口,聲音戲謔

  「怎麼了?往常這時候,你不都已經早早地就把準備的披風給我,或者直接將自己的外衫脫下來給我披上了嗎?」

  謝凌與終於忍不住了,側過頭看過去,聲音帶著些許慍怒:「把我耍的團團轉,你很得意是嗎?」

  賀搖清聳了聳肩,直起身不再靠在他身上。

  謝凌與暗自鬆了一口氣,就在這時候,一行人也終於走到了山腳的馬車旁。

  釋空雙手合十,微微彎腰,打了個佛號,開口道:「恭送殿下。」

  趁著賀搖清頷首的功夫,謝凌與便想離開去尋他來時騎的那匹馬,實話說,他也真的是不想坐馬車。

  賀搖清卻早已料到,他面上不顯,手下悄微用力,謝凌與當著眾人的面當然不好強行掙脫,於是最後便只能被強行拉了上去。

  等放下帘子,不等謝凌與主動去掙,賀搖清這次卻直接放開了他的手,還側頭對著他笑了笑。

  還猶記得兩人初見那日,這人也是一襲月白長裙,立在桃花樹下對著自己笑。

  謝凌與輕輕抿唇,唇上細小的傷口引來的刺痛讓他微微皺眉,然後靠窗坐下。

  地面有些顛簸,謝凌與看著窗外輪轉的樹木,他今日下午那般急切趕來的時候,無論如何也沒有想過現今是這般的一番局面。

  又想著在冰室里的那些話,謝凌與的神色便越來越暗。

  而他正沉思著,當然也未發覺身旁一直看著他的那道目光。

  賀搖清看著他,突然便想起了自己上清泉寺,兩人分別的那天,那時是自己看著窗外不與身旁的人說話,今天卻反過來了,自己當時的想法,也真的是一語成讖。

  謝凌與看著窗外,賀搖清便看著他,兩人都不出聲,天色越來越暗,一直都靜默。

  直到馬車外一個聲音打斷了謝凌與的沉思。

  「長公主殿下,您是先回宮裡,還是跟著駙馬爺先一起回去呢?」

  這聲音尖細陰柔,一聽便知是個太監。

  謝凌與驚訝間,賀搖清開口了:「跟父皇說,等我回去整理一下,明日就進宮。」

  那聲音應了聲「是」,而後便不再開口。

  可賀搖清到謝家時只帶了幾個侍女,身邊也未曾有過太監,現在外面這個太監又是怎麼來的?

  賀搖清看著謝凌與的表情就知道他是在想什麼,便開口道:「想知道嗎?」

  謝凌與終於從窗外移開了目光。

  賀搖清笑了一聲,神色莫名。

  ......你以為我不想第一時間去親眼「欣賞」你那般破碎無助得搖搖欲墜的神情嗎?

  「皇帝傳的旨意,讓我上清泉寺,且並未告知原因。」

  謝凌與眉頭不禁緊皺。

  「所以在冰室里我給你說的那些話,你最好仔細考慮,既為了謝家,」賀搖清又笑了一聲,聽著很有幾分戲謔,「也為了你。」

  謝凌與只當做沒有聽見他最後那一句話,思慮良久,開口問道:「你到底為了什麼?」

  賀搖清低頭,慢慢撫平衣袖上的褶皺,天色很暗,兩人又離得有些遠,所以謝凌與便一時再看不清他的神情。

  「我要說是為了你,你當然不信,所以我會告訴你,我是為了自己。」

  賀搖清抬起頭來,對上謝凌與的目光:「我意屬上位,便要拉太子下馬,更要讓皇帝光明正大承認我的身份,勢單力薄,當然要找個合適的盟友,而你謝家根基深重,權傾朝野,又是皇帝的眼中釘、肉中刺,難道還會有更好的選擇嗎?」

  他一時正色下來,謝凌與有些微愣。

  看著他的模樣,賀搖清笑了笑:「怎麼,這個理由,你還滿意嗎?」

  謝凌與卻神色認真,開口問道:「那你又能承諾什麼呢?」

  「我能給謝家永遠不用再戰戰兢兢,不會再受無妄之災的未來,」賀搖清說這句話時褪去了戲謔的神情,眼瞳深處滿是不為人察覺的正色,「只要日後我在位一天,便永不會再發生如這幾日一般的事。」

  謝凌與緊緊盯著他所有的神情,滿是慎重。

  「而這次做的這些事,便是我的『投名狀』」賀搖清卻又收去了正色,眉梢微挑,笑著說道,「怎麼,謝小將軍,您還滿意嗎?」

  謝凌與沒有答話,又開口問道:「那你準備怎麼做呢?還有,皇上究竟到底為何要隱瞞你的身份?」

  賀搖清的面色沉了下來,空氣越發凝滯,直到謝凌與以為他不會回話的時候,賀搖清才開口了。

  聲音低沉喑啞,直讓人覺得渾身發冷。

  「你當初聽太后說的是什麼呢,無非就逃不過『皇后薨了,太過悲苦,以至幾近瘋魔』之類的話吧?」賀搖清頓了頓,又複述了一遍景仁帝曾經說過的話,「『她說過想要個公主,所以你就該是個女孩』?真真是個笑話,這全天下,也再找不到如景仁帝這般打著如意算盤又冠冕堂皇的人了。」

  謝凌與靜靜聽著他說話,其實心裡也稍微能猜到幾分真正的原因。

  賀搖清垂下眸子,聲音里滿是陰冷諷刺:「可別忘了,先皇后姓的可是謝,我身體裡,也流著謝家一半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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