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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S市八九月份之中天氣最好的一天,忙碌奔波暫時結束的第二個傍晚,沈宜游從展館出來,摘下工作牌,趕赴一場與刑沛的約會。思兔閱讀
刑沛自稱從神秘渠道獲得一瓶好酒,誰都不許不喝,要沈宜游去家裡停車,她過來接。
沈宜游停好了車,從車庫上一樓,走出小區時,天已經全黑了。
刑沛原本快到了,但在接近目的地時堵住了,沈宜游就站在路旁等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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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太陽不是很烈,傍晚溫度適宜。
在等待的間隙,沈宜游回復已到店的盧玥詢問他位置的信息,忽然想起李殊以前的一件好笑的事。
剛在一起時,某次在S市,李殊與喝了葡萄酒的沈宜游接吻,十分鐘後臉頰發燙,給司機和秘書打了很多電話,讓她們馬上過來接,說自己可能哮喘復發,急需就醫治療。
沈宜游也嚇壞了,一路拉著李殊的手陪他前往醫院。
他們去一家私立醫院,醫生態度很好,但面診之後,樣子極其無奈,好說歹說把李殊哄走了。
從此沈宜游和李殊在一起,都一滴酒也不敢再喝。
分手後倒是喝了很多次,但沒有一次是開心的。
沈宜游站在保安室邊,胡思亂想著,一台轎車停在他面前,后座的車窗降下來,刑沛沖他說:「坐前面。」
沈宜游沒見過好友里有誰開過這台車,他按刑沛說的拉開前座車門,看見了一張陌生的面孔。
一位三十多歲的穿著襯衫西褲的高大男士。
男士也看著沈宜游,好似有少許走神,但立刻反應過來,對沈宜游笑了笑。
沈宜游猶豫了幾秒鐘,還是上了車。
「這是管邵,」刑沛幫他們,「我的一個朋友。」
沈宜游禮貌地對他點點頭,又面無表情地轉頭看了刑沛一眼,刑沛向他露出了無辜的微笑。
去往餐廳的路上,管邵一路與沈宜游攀談,沈宜游禮節性地回答。
他比沈宜游大八歲,是北方人,長相稱得上英俊,比李殊會說話和會關心人得多,但言談間還是有些擋不住的優越感。
沈宜游對這類目的明顯的人群總是有些排斥,因此大多數時候沉默著,有一搭沒一搭地回答。
李殊路演剛剛結束,大概在往回趕的路上,一整天都沒有聯繫沈宜游。昨晚他問沈宜游今晚去哪裡,沈宜遊說和朋友吃飯,李殊憋了半天,說了一句「好的」。
「你去吧,」李殊說,「早點回家。」
沈宜游當時沒有說什麼,但其實好像每一分鐘非常地想李殊,想到還沒有到餐館,就不想喝二十五年的山崎了,覺得或許回家喝礦泉水更好。
他低下頭給刑沛發了一句「我和男朋友複合在即」。刑沛回了他一串省略號。
他們預定的日本餐館就在李殊酒店公寓旁邊,二十分鐘就到了。在下車前,沈宜游又收到刑沛的一條信息:「管邵真的不錯,你要不要比較一下。」
管邵熄火下車,繞過車頭想替沈宜游開車門。
沈宜游為了阻止他,連簡訊都沒回,馬上自己開門下車了。
晚餐只有沈宜游、刑沛、盧玥和管邵四人。
沈宜游大多數時間都不說話,酒也沒有喝幾口,終於熬到結束,刑沛和管邵先出去抽菸,沈宜游和盧玥又坐了一小會兒,慢慢走出去。
餐館所在的路很僻靜,兩邊法國梧桐生得高大,掉了幾片葉子在地上。
店裡的泊車員把車開了過來,盧玥和刑沛搶坐在後排,管邵替沈宜游打開了車門,沈宜游有些無奈地坐了上去。
他聞到管邵身上傳來的很淡的煙味和男士香水味,又有一些想念李殊。
李殊可能這輩子都沒有買過也沒想過要買香水,他用一種氣味很好聞的沐浴乳和洗髮膏,把自己收拾得很乾淨,擁抱時讓人覺得溫暖和舒適。
這些都是李殊的優點,是沒有人可以替代的東西。哪怕是沈宜游打定主意要離開李殊的時候,也會因為李殊用力地抱他,在心中隱秘地覺得不舍。
沈宜游扣上安全帶,悄無聲息地想。
車行駛了沒多久,盧玥忽然問刑沛:「你們有沒有看到剛才馬路邊那個男大學生?」
沈宜游聽見最後四個字,看了看後視鏡里盧玥的臉。
「哪一個?」刑沛問她,「穿黑T恤那個嗎?」
盧玥說「是」,刑沛便道:「我們抽菸的時候他就在了,可能在等人吧。」
「也可能是代駕在等生意。」管邵開口說。
「不是吧,」刑沛說,「他後面停著的車很貴。」
「那車不可能是他的。」管邵斷言。
沈宜游側過臉,看了他一眼,轉頭問盧玥:「那個男大學生怎麼了?」
「長得很帥啊,你們沒看見麼,」盧玥說,「而且很高,雖然打扮傻裡傻氣的……」
「我只注意到他的那幅黑框眼鏡,」刑沛說,「高倒是高。」
「我都沒看到。」沈宜游插了一句嘴。
刑沛笑了笑,道:「你是當然的。」她大約對沈宜遊走路從來不看四周的習慣深有感觸。
但沈宜游沒有笑。
不知怎麼,他生出了一個很荒謬的念頭,過了少時,忍不住問刑沛:「他後面停著什麼車?」
刑沛說了車型,和李殊乘坐的一樣,整個S市也沒有多少台。沈宜游便更加慌張了一些,拿出手機給李殊打了個電話,李殊的電話是通的,但是他沒有接。
「能不能靠邊停一下車。」沈宜游叫了管邵一聲。
管邵停了,沈宜游便說:「我好像有東西忘在店裡了,我回去看看。」
說完便下了車,刑沛也下來了,輕拉了他一下,皺著眉頭擔憂地問他:「你怎麼了?」
沈宜游不知該怎麼說,讓她上車和管邵回去。刑沛可能是不放心他,怎麼都不願意,讓管邵和盧玥先走了,站在路邊陪沈宜游打車。
有個司機接了沈宜游的單,但過來還需要一會兒。
「到底怎麼了?」刑沛問他。
沈宜游看著打車軟體的地圖線,問刑沛:「你剛才在門口和管邵聊了什麼?」
刑沛愣了幾秒,說:「聊你。」
沈宜游抬臉看著她,她稍稍不自然地移開了目光,說:「他說很喜歡你,問我到底該怎麼追你。
「問我你前男友的事,我說……好像對你挺差的,你喝醉了給他打電話也不肯來接的那種。
「他就說這麼差都能追到你,那他對自己很有信心。」
計程車到了,沈宜游沒有再說什麼,他們上了車,很快就回到了餐館門口。
客人都走了,店裡即將打樣,庭院後的燈光了熄滅。
路邊並沒有停什麼豪車,也沒站男大學生。
沈宜游站在門口被玻璃罩著的蠟燭旁邊,再給李殊撥了一次電話。
李殊的電話是不會沒有人接的,即使李殊不接,艾琳·菲爾頓也不會漏接。
但這天晚上,沒有一個人把沈宜游撥給李殊的電話接起來。
沈宜游抓著手機,在餐館附近又走了一圈,像找一隻丟失的貓咪,認真地查看每一棵樹的後面。刑沛跟在他身邊,沒問他在找什麼,也沒說別的話。
沈宜游沒有再給李殊打電話,但在餐館附近沒有目的地尋找的半小時裡,他每時每刻都很希望自己轉過身就可以看到李殊站在路對面。
穿著T恤拿著手機,像個正在深夜街頭玩過氣遊戲pokemongo的超級呆子。
就能讓沈宜游安心一些,把這個走失後四處閒逛的傻瓜領回家。
在店員鎖上餐廳大門的時候,沈宜游決定回家了。
他看向刑沛,想說話,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李殊給他打電話了。
沈宜游呆了幾秒,才把電話接起來。
「對不起,剛才我有一點工作,」李殊在那頭說,「有什麼事嗎?」
李殊的聲音很平靜,還有敲擊鍵盤的聲音。
沈宜游呼吸著,問他:「你在哪裡?」
「倫敦,」李殊說,「剛準備去機場。」
沈宜游靠在牆邊,抓緊了手機,說「好」,又和李殊說了再見。他低著頭,很沒骨氣地哭了,因為自己太過喜歡李殊,沒有辦法離開感到喪氣和無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