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童俏的心事
童俏大口嚼著漢堡，不時吃一根薯條。思兔sto55.com
她不喜歡番茄醬的酸味，可是覺得雞塊很香，橙子的口感也不錯。
難怪童曉那時隔幾天就喊爸爸帶她來吃。
一想到自己第一次吃麥當勞居然是和社區工作人員一起，她心裡就湧出一股無奈。想起一次小時候，因為看到童曉有漂亮的本子，她沒忍住，在學校外的文具店偷了一個，結果被發現，羅美薇把她拖大街上狠狠的打罵：「人和人是不同的，有人天生金貴，有人生來就是賤種！」
那些不堪回首的時刻，除了奶奶據理力爭地問題反駁幾句，父親童華生從來都是沉默。
梁晨吃完一個雞腿堡和一塊雞翅後，說：「你慢慢吃，我出去一下。」然後離開。
她目送他走出餐廳的玻璃門，然後在玻璃窗後注視著他消失在人流。
等他再出現時，手裡多了個小塑膠袋，裡面是一隻紅黴素軟膏和一包棉簽。
梁晨將東西放她面前，道：「你的傷不算嚴重，一會吃飽了，去洗手間擦點藥，過幾天應該就沒事了。」
她心裡挺感動，卻不知如何表達，微一點頭：「嗯。」隔了半晌，輕吐出一句：「謝謝。」聲音低到他勉強能聽見。
「童曉這樣對你多長時間了？」他忽然開口，見她神情沒有了早先的抗拒，又接著問：「為什麼不告訴你爸，就算他和你後媽吵架，那也是他們的事，他們沒有將童曉教育好，這是他們該面對的！還是說你擔心奶奶知道了，會傷心難過？可是你要因為童曉的騷擾考不上大學，或者說放棄考一個能改變自己命運的好大學，那她才是會傷心，真正的傷心！」
她嘆口氣，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吞吞吐吐道：「梁晨哥哥。」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客氣地喊他。
「你說的這兩方面其實都有，奶奶從我出生三天起就照顧我，後來我爸媽離婚，都不想要我，我爸爸甚至在後媽的慫恿下要把我送孤兒院，是奶奶強硬地將我搶了回來，說有她老婆子在一天，就能照顧我一天。為了我，她經常和後媽吵架，爸爸和她的關係也大不如前。我實在不想因為我和童曉的事情，再讓她為難。而且——」
她神色忽地一黯，語氣也變得幽怨起來：「他根本不會在意！他在意的只有他自己，他的婚姻，他的小家，他的老婆和他的小女兒。如果我真去和他抱怨了，只會徒增他的煩惱，因為在他看來，我就只是阻礙他家庭幸福的累贅……」
說完，她嘴角扯起一抹哂笑，眼睛卻是寒光一閃，似要淌出淚來。
那青春幼稚的臉龐展流露出的神情，像是看透了人世間的醜惡。
梁晨的心像被人重重一擊——她才十六歲呀！怎麼就能對親情如此失望、絕望？
他不知該說些什麼安慰她的話才是，最後只道：「多吃點吧，還需要點些什麼？」
等用完餐，梁晨送她回小區。兩人走在寒風凜冽的夜裡，呼呼的風似刀割般掛過臉龐，只往人脖子裡鑽。
一路上，梁晨問了童俏一些學校的事，又詢問了一下她的學習情況。等到她家樓下時，他說：「上次我給你選那些練習冊，你有空還是做做吧，總會有好處的。遇到不懂的題，可以手機掃碼，我特意選的那些有講解視頻的書，就跟聽老師講課一樣。你這麼聰明，應該自學沒問題的。要是還有不懂的難點，你可以電話我，我高中時理科還不錯，隨時可以過來教你。」
他說一大堆，童俏幽幽道了句：「我沒手機，家裡也沒有網絡。」
梁晨尷尬了，半晌，道：「這樣吧，我正好有一部沒用了的舊手機，過幾天我辦個卡再給你送過去，網絡都可以包月的。你先用著學，遇到不會題再告訴我。知識改變命運，只有等你真的走向社會了，才知道好好學習的重要！」
見她正嚴肅的望向自己，眼神里是滿滿的信任。
他心中一陣感慨，又道：「童俏，相信我，不用過多久，最多兩年，等你考試大學，你就會發現，這一路堅持走下來多麼的有意義！而且——和生命相比，和我們整個漫長的人生相比，目前的任何困難和磨礪，都只是皮外傷。就像你今天的傷，擦一點紅黴素軟膏就能好。千萬不要為了無關緊要的人，無關緊要的事，去放棄自己！加油！」
這些話重重砸在童俏心頭——她因童曉的霸凌都要過不下去了，甚至想到輟學。然而今晚上，忽然感受到奶奶以為，另一個人的關心，讓她覺得人生似乎並不是那麼絕望。
她微笑著點頭：「嗯，謝謝你，梁晨哥哥！我會好好讀書的，為了奶奶，為了我自己……」
也為你了的信任！
——這句話她沒說出口。
梁晨將吃剩打包的麥當勞餐和那個小玩具遞給她，然後囑她早點休息，明天還要上學。
童俏目送他高瘦料峭的背影沒入茫茫黑夜，心頭卻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除了奶奶，從來沒有人這樣關心過她，沒有人在乎她是否讀書，是否會有前途，只有他，像個大哥哥一樣，數次幫她，教訓欺負她的人，給她買資料，還要給她補習……
他就像童話故事裡的蓋世英雄，如一道耀眼的光芒照進她的生活，讓她對未來看到了光明，看到了希望……
她像只小貓般步履輕快地上樓，黑樓樓道里的聲控燈亮起，她在燈光下打開門回了家。
已經睡下的奶奶聽到動靜，在裡間喊：「俏俏，是你回來了嗎？」
「嗯，奶奶，我回家了！」
「晚上怎麼沒回來吃飯？咳咳。」奶奶咳了兩聲嗽。
童俏趕緊進去，打開小夜燈，焦急道：「您怎麼了？又感冒了嗎？」
奶奶最近身體大不如前。
「沒事，老了，肺沒那麼好了。對你，你吃過了嗎？」
「吃了，我正好碰到社區的梁辦事員，他請我吃的麥當勞，我給您留了一些，您明天早上當早餐吧。」她語氣愉快。
剛剛她故意只吃了一個漢堡，一點薯條，剩下的梁晨全給她打包了。
「唉，他真是個好人。千萬不要再為他去找你爸爸的事怪他了。」
「我知道的，他是個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