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二孩時代
自2015年國家啟動全面二孩正常，來社區諮詢辦理二胎准生證的家庭多了很多。思兔閱讀
有的是年輕父母自己來問的，也有是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過來諮詢的。很多家庭由於受當時獨生子女政策的影響，只生育了一個女孩，而祖輩又想要延續姓氏。於是想到了讓女兒再生二胎跟母姓，這也造成了很多家庭為爭奪孩子姓氏導致矛盾，甚至有的鬧到要離婚。
梁晨所在的春風巷社區，光處理這些事情都理出經驗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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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前段時間一對小兩口要生孩子了，關于姓氏的問題，他們可沒有想過要遵從長輩的想法，而是搞競標。起拍價二十萬起，男女雙方父母競投，價高者得。
這不，孩子的姓氏冠名權最終被爺爺奶奶以八十萬價格拍得，小夫妻倆歡歡喜喜拿錢買了輛寶馬。而且還安慰外公外婆說：「你們二老把錢準備著，等到了明年，馬上啟動二胎計劃，保證錢到孩到！」
還有一家婚前就商量好了，男女雙方一家一個娃的姓。可第一胎生了女兒，姓了男方的姓氏。等到第二胎時，又生了個兒子。這下老公和婆婆不幹了，怎麼都不肯孫子跟兒媳婦姓。兩家人鬧得不可開交，最後丈夫趁著老丈人一家沒注意，悄悄去給兒子上了戶口，跟了自己的姓氏。等老丈人一家知道時，氣得要打起來，最終夫妻雙方鬧到法院要求離婚。還好趙能得知情況，帶領梁晨、牛保國和陶敏芳幾人，一同找上門去做工作，最終丈夫一家認了錯，將孫女的姓氏改成了和妻子姓。一家人皆大歡喜！
這樣的事在春風巷多不勝數，幾乎每隔幾天都會聽到有人前來諮詢控訴，說自己的兒子、媳婦不願意生二胎。遇到這些老人，陶敏芳就開導：「喲，您這是給自己找麻煩呢，這孩子都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了，他們想生就生，願意生幾個就幾個。現在的孩子都跟寶貝疙瘩似的，對生活物資要求高，再不是咱們老一輩當時那樣了！」
然而收效甚微，老人們好像對於「多子多福」有種特別的渴求，就是一定要給孩子留下手足之情，也不管其是否需要？
周一下午，趙能去街道開完會，又帶回幾張關於實行全面二孩的宣傳海報，讓梁晨拿了去春風巷花園廣場前的宣傳欄給張貼出來。
他趕到那邊時，正看到十來個老人帶著孫輩在廣場的健身器材旁玩。
那些孩子的年紀都不大，有兩個是抱在手裡的嬰兒，約摸著不到一歲。老人們抱著、哄著、逗著。而大點的孩子也不過三兩歲，有的穿著圍兜兜，有的被爺爺奶奶牽在手裡，還有的在玩扭扭車、滑板等。
一見到梁晨，老人們即跟他打招呼：「梁委員，又來貼什麼公告啊？」
梁晨笑眯眯回：「是國家宣傳二孩政策的宣傳海報。」
他認出其中幾個面熟的老人，都是住在附近小區的。
這時，一個小女娃娃忽然從一個小嬰孩手裡搶過餅乾，小嬰兒哇地大哭起來，像只打挺的鯉魚，老人都要抱不住了。
眼見孩子要從老人的懷裡掙脫，梁晨將手裡的海報一丟，飛快上前一步接住那娃娃。等到娃娃入懷，他一顆懸著的心才跌回肚子。
所有人都鬆口氣，老人轉臉朝著那個搶餅乾的小女孩一巴掌扇去，大喝道：「你這個饞貓，吃了去死嗎？你在家不是吃飽了飯的，為什麼要搶弟弟的餅乾！讓你爸媽知道，晚上回來打不死你！」
小女孩哇地哭了，手裡拿著的餅乾也掉在了地上。
梁晨看她，也就三歲的模樣，穿著邋遢，身上的罩衣黑得都看不出本色了。再看看那老人，穿著也算光鮮體面，看起來家境不錯，而那個八九個月的小男孩，則穿著非常新。連肉鼓鼓的脖頸上的口水圍兜都是嶄新的，白得一絲不染。
小胖娃還在哭，老人急忙去哄：「浩坨乖，好乖乖，浩坨最聽話了！我們打姐姐，這個壞姐姐，敢搶我浩坨的餅乾，打死她！打死她！餅乾都是我浩坨的，不給姐姐吃！」
那個還完全聽不懂話的小娃娃，聽到這些，竟神奇地笑了。他眨眼睛，望著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露出了天真無邪的笑。
老人的手隨著話語，一下下打在小女孩身上，雖沒有很重，可看得出是帶著厭惡的，小女孩哭得更傷心了。
梁晨一下不忍心起來，趕忙將那孩子一拉，朝老人道：「莫奶奶，你別打小佩了，她也不過是個孩子，就是看弟弟有餅乾吃，嘴饞了才搶的。」
「孩子？」莫奶奶盯著孫女，一沉臉，道：「從弟弟出生那刻起，她就是姐姐了！長姐如母，她是有責任照顧弟弟的！再饞也不能搶弟弟的餅乾吃啊！以前我們當姐姐時，那時候但凡得了點什麼好吃的，哪個姐姐不是先盡著弟弟吃。她倒好，不光在家搶弟弟的東西吃，出門了也是。總之只要我一會不看著，她就要欺負弟弟！真不知道怎麼當姐姐的！」
莫奶奶的抱怨激起了另外幾名老人的同感，大家紛紛表示，現在的兄弟姐妹不知是怎麼了，完全沒有了當初自己小時候那般手足情深。有的家庭里兩兄弟見了面跟仇人似的，開口就吵，吵不過就打。還有的家庭里哥哥姐姐明明比弟弟妹妹們大了上十歲，可只要聚在一起，還是跟個孩子一樣，半點不肯退讓，完全沒有當哥哥姐姐的認知。
唯獨裡面一個最年輕的阿姨說：「這你們就有點強求了，生二胎是為了讓孩子們將來有個手足情深，並不是為了讓大的照顧小的。你們都這樣寵著小的，將來大的生了怨，兩個孩子根本不會親了。特別像莫奶奶你們家，佩佩也才比弟弟大不到兩歲，正是喜歡吃零嘴的時候，你們家條件也不差，就多買一份嘛。女孩子還是要富養的，不然將來長大了，給人一朵花一顆糖就騙跑了！」她說著掩口而笑。
梁晨認出這是街口偉楓藥房老闆陸偉楓的妻子潘黎黎，她今年大約四十五六歲，長得特別媚，一年四季都是裙裝，冬天是長裙，夏天是旗袍。皮膚又白，眉眼兒又俊，年輕時是這一片出了名的大美人！
後來被陸偉楓抱得美人歸，打從年輕時就沒有工作做，一直都是在家照顧兒子。兩年前兒子、兒媳婦沒到法定年紀就生了娃，但兩個人年紀輕，玩性又大，將兒子丟給她照顧後，自己搬了出去，說是要過二人世界。
一向喜歡照顧孩子的潘黎黎在抱了孫子後，竟然萌發了想再要一個孫女的念頭，可她怎麼跟兒子、媳婦說，人家就是不肯生。
特別是兒媳婦，當年因為家境不好，有是個扶弟魔。潘黎黎還曾阻止過兒子娶她，只是最後兒媳婦懷孕了，攜子入門，她唯有作罷。給了十八萬的彩禮錢，還給兩個人在市中心買了一套三房兩廳。
一提起這些，潘黎黎心裡頭就特別窩火：「你們說說，你們的兒媳婦還算好的，雖然都有各種矛盾，但牙齒和舌頭都有打架的時候，婆媳之間相處本來就是求一個相敬如賓。我那個兒媳婦，不光挑撥我兒子和我們夫妻自己的關係，讓我兒子只孝順他們一家。而且每個月不工作，就慫恿我兒子回來要錢。等於我老公開一家藥店，不光要養孫子、兒子、兒媳婦，還得養兒媳婦全家！」
莫老太太聞言，嫉惡如仇道：「潘妹子，你和偉楓也太好說話啦！要是我家，我就斷了他們的經濟來源，讓他們知道，既然要靠老人，就要學會尊重老人！」
其他幾個老頭老太太紛紛稱是。
潘黎黎嘆口氣：「這還不是最氣人的，你們知道嗎？帶孫子我是自願的，我這寶貝疙瘩我是越帶越喜歡。看著他一天天長大，我心裡高興啊！而且現在的年輕人生二胎的那麼多，家裡頭多個孩子才更熱鬧。我當初就生了我兒子一個，現在他也就生一個孫子，我是想死了要個孫女。於是我就跟兒子、兒媳婦說，讓他們趁著年輕再生一個。你們知道我兒媳婦說什麼？」
「什麼？」一個老頭問。
「她說生兒生女是男人決定的，沒有孫女只能怪我兒子無能，與她無關。」潘黎黎道。
莫老太太點頭：「這倒是，我也是怎麼聽說的。」
「所以呀，」潘黎黎道：「我就說，是兒是女都沒有關係，只要能給我小凱生一個弟弟或妹妹，讓他將來長大了，等我們老人都走了，也能有個親戚走動。你們猜怎麼著？這下可踩了我兒媳婦的尾巴啦，說我重女輕男，壓迫她生二胎，說他們還沒有那個經濟條件。我說現在養小凱都是我和他爸出錢，將來再生了一個，小凱上幼兒園了，可以跟他們去住，二胎還是讓我照顧。我今年才四十六，完全有這個精力。可論我怎麼好說歹說，她就是煽動我兒子不同意。我說給他們二十萬塊錢，都不肯呀！氣得我呀，我……」
她連著吐了好幾次氣，看樣子真氣得不行。
另一個同樣年紀較輕的女人拍著她後背，笑道：「潘妹子，你別為這些事生氣了，你要真想讓家裡多個娃，我看呀——」她忽然咯咯笑起來：「就趁著自己和陸哥還年輕，再造一個吧！」說著拍著手笑得直不起腰來。
其他人也哄堂大笑，一個老頭道：「是呀，前幾天看新聞，還有一個六十的老太婆做試管生了一對雙胞胎女兒呢！」
那個婦女則道：「我看新聞里，還有一個六十多的女人，老公都快七十了。人家還自然受孕呢！就是因為兩口子一個是當醫生的，一個是當護士的。平時吃得好，又注意保養。所以說，只要身體好，一直生到老！你和老陸兩個都不到五十，正是壯年。回去調理調理，給你家老陸補補，說不定等到下半年就能有好消息了！」說著捧腹大笑。
潘黎黎原只是抱怨幾句的，哪知被眾人一頓調侃，一張雪白的臉羞得通紅。抱起孫子小凱，道：「走走走，奶奶帶你去商場買冰淇淋去，不跟這些沒個正經的爺爺奶奶說話了。」說著離開。
梁晨一直在旁哄那個三歲不到的小女孩，可她一直在嚶嚶哭泣，他只好說：「這樣吧，只要佩佩不哭了，叔叔帶你去買糖好不好？」
小女孩頓時止住淚，放在眼瞼下的小手一停，眨巴著眼望向奶奶。
她奶奶正從包里再拿出一袋餅乾來，撕開包裝紙，取出一塊給懷裡的小男娃。
那孩子手舞足蹈地握著餅乾吃起來。
小女孩想向奶奶說跟梁晨去買糖的事，可又不敢開口。
見狀，梁晨只好向莫奶奶道：「奶奶，我帶了佩佩去前面買點糖果行嗎？」
莫奶奶即換上笑顏：「梁委員，這怎麼好意思？」
「沒事，這孩子挺乖的，她都沒哭了，我想表揚她一下。」
「那好吧，」莫奶奶答，轉頭向孫女，又一瞪眼道，似在警告。
小女孩頓時閉上嘴，再不敢吭聲。
梁晨輕嘆一聲，拉起她小手，向前方的小超市走去。
一路上，小女孩歡喜地一蹦一跳。梁晨的心卻異常沉重，明明生二胎是好事，為什麼卻會影響到孩子們和家長之間的感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