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螽斯衍慶
姜藍:「迄今為止,賀雲你是誇我做飯誇得最認真,也是最精彩的!」
賀雲看到姜藍臉上的笑,他的目光亦如剛才那般認真:「姜醫生,我說的都是實話。思兔閱讀��
再繼續說下去,她都要害羞了。
賀雲吃過雞腿,姜藍與賀雲來到新的倉庫。
如今的匾額,不算被姜德澤強行留在書房的那一塊,姜藍總共已經收到56塊匾額。
賀雲今天下午的修復工作,是修復昨天在拍賣市場拍回來的明代匾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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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雲不想姜藍站在他身旁,專心認真地看著他。
這樣的他根本無法對匾額進行修復,他無法專心認真。
賀云:「姜醫生,這塊匾額你看看,你能修復嗎?」
賀雲打算給姜藍任務,讓姜藍有自己的事情去忙。
姜藍順著賀雲的目光看去,看到是一塊民國時期的匾額。
匾額上寫著:「螽斯衍慶」。
姜藍知道這是塊婚慶匾。
匾身上的漆身脫落並不嚴重,但拼接在一起的木塊之間卻已經出現很大縫隙,需要將這些「分家」的木塊合併在一起。合併木塊的事情,之前姜藍沒弄過,都是賀雲在弄。她做的大部分工作都是對匾額的清理,接觸的修復工作也就是簡單地將一些有木紋裂開的地方進行縫隙清理,以及注膠黏合。
姜藍:「這麼大的縫隙,是需要將他們敲合在一起吧。」
賀云:「慢慢敲,動作要緩要輕。」
姜藍並不自信:「賀雲,我要是將這些木塊敲斷了怎麼辦?」
賀云:「姜醫生,你都能輕易接好病人脫臼,斷骨的情況。匾額現在的病情跟病人一樣,你可以的。」
聽賀雲這麼一說,姜藍瞬間有了信心。
姜藍一聲輕咳:「那我試試看!」
姜藍將原本打算放在賀雲身上的注意力轉移到賀雲指派給她修復的匾額上面。
姜藍看著匾額上面的字跡產生疑惑:「賀雲,『螽斯衍慶是一塊婚慶匾。我能明白這螽斯衍慶是在比喻多多子多孫,開枝散葉的意思。但我不明白,為什麼會用螽來形容。螽指的就是現在的蟲。」
賀雲正在修復明代匾額「禮儀家」的手一頓。
賀雲解釋說:「姜醫生,你看過《詩經》嗎?」
「恩。」姜藍點了點頭,「看過一些。」
姜藍隱約明白過來賀雲的意思:「賀雲,你是說『螽斯衍慶的典故是出自於《詩經》?」
匾額上不是匾文都是出自於典故。因為這典故,它具備了傳承國學的文化的基礎。
上款,下款的內容則像是日記。
人們利用典故,以及上下款,表達了當時的時間,地點,人物,事件。
賀雲應道:「沒錯。『螽斯衍慶的典故出自於《詩經周南螽斯》。螽斯羽,詵詵兮。宜爾子孫,振振兮。」
姜藍一停是出自於《詩經》,立即轉而明白過來,為什麼會用螽來表達。
《詩經》是我國歷史上第一部詩歌總集,而《詩經周南》則是《詩經國風》中的一部分作品,時期包裹東周,以及西周。
那個時期老百姓詩歌所唱的內容都和自己的現實生活息息相關。看到蟲迅速產卵,就會想到多子多孫,以至於有了這樣的典故。
聽完賀雲的解釋,姜藍再次雙眼發直看著賀雲。
這樣的目光是賀雲難以承受的。
賀云:「姜醫生,你這樣看著我做什麼?」
賀雲低下頭努力想要將注意力集中在他所要修復的匾額上。
姜藍卻依舊盯著他。
姜藍:「賀雲,你越發像一塊璞玉。不,你不是像。你就是。最開始被埋在砂石中,後見天光。」
賀雲緊了緊拿在手中的毛刷:「姜醫生,我……沒你說得這麼誇張。我也只是因為以前看過《詩經》而已。」
姜藍忍不住笑:「實不相瞞,在我小的時候,我爸也逼著我看完一整部《詩經》。結果呢,我能記住的也就是那最出名的幾篇。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類。像《螽斯》這篇,我甚至連名字都已經不記得了。」
賀雲轉而卻道:「姜醫生,那是你以為你需要記得醫術比較多。人的精力是有限的,需要把精力花在救死扶傷上面,也就不需要記得這樣的詩歌。」
每每聽到賀雲說話,姜藍就覺得自己像是如沐春風。
姜藍:「賀雲,我覺得……跟你在一起,我會是一個長壽的人。」
跟他在一起……會是一個長壽的人……
那是要在一起一輩子的意思嗎?
賀雲拿著毛刷的手一抖,他的心尖亦是跟著一抖。
此刻賀雲知道姜藍並沒有任何男女之情的意思,可是一旦讓他聯想到能夠和姜藍一直相處想去,他的心跳不由加快。
賀雲聲音微啞:「為什麼這麼說?」
賀雲還是不敢轉頭去看姜藍。
姜藍:「從我們中醫學的角度來說,如果在生存條件很好的情況下,病多起於郁。這郁是人的心情不好。而人的心情鬱悶是因為他所遇到各式各樣的事情所造成的。比如就像剛才,我會因為我的知識量沒有你淵博,而陷入小小的鬱悶當中。但是你轉瞬又挑我的優點說,化解了我的鬱悶。如果沒有郁的話,我當然能活得長壽。」
「可是……」賀雲欲言又止。
姜藍:「可是什麼?」
賀雲眼底划過一抹黯然:「姜醫生,就算你把我當作家人,我也不可能待在你身邊一輩子。」
賀雲話音一出,整個倉庫內陷入一片沉默當中。
姜藍想到了賀雲今後還要娶妻生子,就算他願意留在匾額博物館裡一直工作。但這天下之間沒有不散的宴席,沒有不終結的琴曲。
為什麼她一想到這些,心裡就悶悶的難受。
是因為想到終究有一天賀雲會離開她?
還是因為想到賀雲終究有一天會娶妻生子?
姜藍被自己的第二問想法給驚到。
這時,倉庫內響起賀雲低啞的聲音:「姜醫生,雖然你現在是單身一人。但今後你會再遇到良人。會有人重新給姜醫生帶來歡笑。」
姜藍皺了皺眉,內心很是抗拒賀雲這樣的說法。
姜藍:「還會有這樣的人出現嗎?」
低著頭的賀雲眼中浮現著苦澀:「會有的。」
姜藍微微張了張嘴,沒有再說話。她甚至收回了自己落在賀雲臉上的目光。
姜藍亦是低頭看向自己手中正在處理的匾額。
她開始在心中不斷問自己,她是不是對賀雲有了家人之外的想法。
這天知道晚上日落的時候,姜藍也沒修復好「螽斯衍慶」這塊婚慶匾。
而賀雲已經將現目前位置姜藍所擁有的匾額中,年紀最老的一塊匾額給修復處理好。
賀雲走到姜藍跟前,看了看姜藍的進度說:「姜醫生,修復匾額對你而言,還是存在著難度。這塊匾額,我明天修復就好。時間也差不多了,我送你回渝安堂。」
姜藍應了一聲,卻不像之前一樣,時不時將目光落在賀雲臉上。
回渝安堂的路上,姜藍沉默不語。
賀雲察覺到從他的說出姜藍今後會再遇良人之後,姜藍的情緒就很不對勁。
小道上,賀雲磁性輕柔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賀云:「姜醫生,你有心事?」
她是有心事沒錯。
這樣的心事還與賀雲有關。
姜藍卻一口否定說:「沒有。我只是……昨天喝了酒,還是感覺身體有一些乏力而已。」
賀雲一聽姜藍是因為身體不舒服才突然沉默的,不由擔心起來。
賀云:「姜醫生,你不勝酒力。今後少喝酒,我會看著你的。」
姜藍眼中的目光又是一怔。
她的心情變得極其複雜。
以前聽到這樣的話,她不會有其他想法,只會笑著說好。
但現在隱約察覺到自己對賀雲的心思,她竟然看是思考今後到底是到什麼時候。
這句關心她的話突然之間變得曖昧。
賀雲見姜藍埋著頭,好似沒精打采的樣子。賀雲腳步一頓。
賀云:「姜醫生,你要實在沒力氣的話,我背你回去。」
姜藍連連擺手:「不用,沒到這個地步。賀雲,時間也不早了,你要是趕著回家陪家人吃飯的話,你先回去。我自己走回去就好。」
姜藍不說後面的話還好,她說出後面類似要趕走他的話,賀雲再次意識到姜藍不是因為昨天喝多酒而沒精打采。
賀云:「姜醫生,是不是我說錯話,惹你不高興了。」
姜藍再次否認,眼底帶著一絲慌亂:「沒有的事。賀雲,我不是剛剛還說你很會說話嗎,怎麼會說錯話呢。」
賀雲直接擋住姜藍往家走的去路,逼迫姜藍不得不抬頭看自己。
賀雲犀利的目光就像是一把利刃打量著姜藍臉上的情緒。
賀云:「姜醫生,那你是在喪什麼?」
她……有在喪嗎?
姜藍看向眼前賀雲俊朗中透露出書卷氣息的臉龐,心中暗道:「我大概是在喪,世間八大疾苦中的求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