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我心微瀾
李成軍再也沒有心情看什麼電影了,站起身來往外走的時候,忽然看到李美萍正依偎在朱豐收的肩膀上,兩個人甜蜜的很呢。思兔sto55.com
「豐收,你說,這電影怎麼這麼神奇呢。」李美萍歪頭看了一眼朱豐收,「一個小匣子裡放出光來,投射到一大塊白布上,就能出現人物進行表演。」
朱豐收笑了笑,「其實,電影是怎麼播放,我一說你就明白了。」
「當一個事物,從人們的眼前飛快消失的時候,而人的眼睛卻並不會那麼快消失。」
李美萍立刻打斷了他的話,「我不太懂!」
「沒有了就是沒有了,怎麼會在眼睛裡不那麼快消失呢?」
「我說的是非常快,讓人的眼睛,還沒有感覺這個東西離開呢,它就已經離開了,並且,下一個事物就立刻連結上來,這叫視覺暫留特性,這些你聽得懂嗎?」
李美萍眨巴眨巴眼睛,她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詞兒。
「好像有點懂了。」
朱豐收繼續說道,「電影播放的時候,是每秒鐘二十四張圖畫,利用人的視覺暫留特性,讓人感覺到十分的連貫,這就是電影的基本原理。」
李美萍聽了十分驚詫,「照你這麼說,一秒二十四張,那一個小時,豈不是要好幾萬張圖畫了?」
「理論上來講,就是這個樣子的。」朱豐收點了點頭。
「那,這些圖畫,是誰畫的呢,好幾萬張,得多長時間才能畫完呀。」李美萍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這一刻,朱豐收覺得李美萍真是可愛。
「一定要用手畫才行嗎?」朱豐收反問道,「還有好多的技術手段呢。」
李美萍對用什麼樣的技術手段,畫出來的畫並不感興趣,她詫異地問朱豐收,「你怎麼知道的這麼多呀?」
一句話,瞬間然朱豐收想到了徐小婉,關於電影的製作過程,徐小婉對朱豐收將的十分詳細。
只是,朱豐收並沒有記住多少。
後來,徐小婉就幫他借了一本電影製作過程類的書籍。
這種專業技術性的書籍,看起來很是晦澀難懂,所以,朱豐收並沒有翻看幾頁。
「你怎麼了?」看著朱豐收有些發愣,李美萍詫異地問道。
「沒怎麼。」朱豐收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笑意,「我是從書上看來的。」
他已經很久沒有想起徐小婉了,今天提到她,朱豐收才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我第一次發現,原來我們家老朱是個學識淵博的人。」李美萍悠悠地說道。
我們家老朱?
這個稱呼讓朱豐收覺得心裡一暖。
之前的時候,徐小婉也經常這麼稱呼他的。
就在這個時候,李美萍的臉色微變,語氣中帶著一絲驚喜,「哎呀,你快看看他們兩個!」
朱豐收立刻扭過頭看向了陳福旺和周小琴他們。只見兩個人有說有笑,似乎很開心的樣子。
「喂,你們能不能消停點?」旁邊一個大爺終於忍不住說道,「光聽你們說話呢,根本聽不到電影裡講什麼。」
朱豐收連忙道歉,然後又對李美萍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晚上看完電影之後,人們陸陸續續往外走。
在電影院門口站了許久,直到電影院的工作人員,把門上了鎖之後,周小琴也沒有見到陳福旺和李美萍兩個人。
看來處於熱戀中的他們,早已經把周小琴丟到了爪哇國去了。
「陳廠長,你回家吧,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周小琴說道。
陳福旺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那怎麼能成呢,你一個姑娘家自己不安全,我還是送你回廠里吧。」
一陣冷風吹過,吹亂了周小琴鬢角的髮絲,她輕輕理了一下,眼睛的餘光發現,陳福旺正看著自己呢,瞬間,她羞得通紅,忙將頭低下,轉身就走。
她走的很慢,裊裊婷婷,宛如風中的荷葉一般。
她想走慢一點,因為想和陳福旺多呆一會兒。
陳福旺跟在他的後面,一步三晃地走著。土窪縣城的主幹道上,從東頭到西頭,豎著二十幾盞路燈,再往前走,就剩下了陰曆月初,天邊掛著的一鉤彎月。
萬籟無聲的小路上,周小琴一個心砰砰跳個不停。這是他們第一次單獨漫步在月下。通過前一段時間的了解,她也發現陳福旺似乎對他,並沒有那種意思。所以這段時間,周小琴也就沒有再找過他。
但是通過今天看電影,早已經平復的內心,此刻忽然泛起波瀾。他如果不喜歡自己,幹嘛要把座位換到自己的身邊呢?
此刻的陳福旺,也覺得他們兩個人單獨回工廠,氣氛有些曖昧,所以也就沒有主動招惹周小琴。
「福旺。」周小琴忽然喊了一聲。這一聲過後,她激動的內心,忽然平復了下來。她是第一次對陳福旺直呼其名。
喊起來,竟然那麼的親切。
「嗯?」陳福旺應了一聲。
「豐收和美萍,他們兩個真的很讓人羨慕呢。」周小琴低聲說道。
陳福旺點了點頭,「朱豐收這小子,也是走了狗屎運。」
「李美萍好歹也是個廠花,怎麼喜歡豐收那隻呆頭鵝呢。」
「背地裡說別人壞話,可不好哦。」周小琴提醒道。
陳福旺打了個哈哈,「大家都是朋友嘛。」
周小琴忽然站住了,她揚起臉來,看著陳福旺,「你有喜歡的姑娘了嗎?」
問完這句話,周小琴緊張到了極點。
她今天晚上想要知道一個確切的答案,想要知道,陳福旺到底是怎麼想的。她不想再等了,不想夜裡一個人備受煎熬地揣摩他的心思。
「有了。」陳福旺說道。
「她,一定很漂亮吧?」周小琴悠悠地問道。
「很漂亮。」陳福旺長出了一口氣。
「她在幾班呀?」周小琴追問了一句。
「不在車間裡上班。」陳福旺的腦海里,立刻浮現出孔竹的樣貌,她微微上揚的嘴唇,宛如天邊掛著的一抹彎月,美艷動人。
而周小琴聽了這話,心中大動。不在車間裡上班的人,就是粘合班組的有數的三四個女工,還有自己了。
而和她們相比,周小琴自信,無論是樣貌還是各方面,都能夠比得過她們。
「那是誰呀?」周小琴低下了頭。
陳福旺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頓時明白了,自己的話,很可能讓她誤會了。
「她不在咱們板型廠上班。」陳福旺說道。
晴天一道霹靂,直接擊中了周小琴的內心。失落的潮水,宛如八月十五的錢塘江大潮,一浪高過一浪地擊打著他的內心。
聽了這話,周小琴點了點頭,眼睛裡含著淚花低聲說道,「那祝賀你呀。」
幸虧是在沒有月光的夜裡,否則如果被別人看到,她竟然哭鼻子,一定會被別人笑掉大牙的。
她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淚。
憨頭憨腦的陳福旺,傻傻地問道,「小琴,你怎麼了?」
「沒怎麼!」周小琴說道,「就是眼睛裡,進了一粒沙子。」
說完,她快步向前走去。陳福旺心中這個懊悔,早知道這樣,明天就算自己穿一天裙子,也不會去招惹周小琴的。
都是這個李美萍!
然而,此刻的李美萍和陳福旺,兩個人就跟在他們兩個人的不遠處。
當兩個人坐在電影院裡的那一刻,李美萍就忍不住尋找周小琴的身影。朱豐收對她說,「美萍,你是不是亂點鴛鴦譜呀?」
「福旺對周小琴根本沒有那種意思。」
「他喜歡的人,是鴻運家具廠老闆的女兒,那姑娘叫孔竹!」
聽了這話,李美萍臉色一變,「你怎麼不早說!」
「這不是讓我犯錯誤嘛,完了!完了!」
「關鍵是,你也沒有問我呀?」朱豐收覺得巨無辜。
李美萍立刻站了起來,「不行,我得阻止他們。」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李美萍分明看到陳福旺坐到了周小琴的身邊,並且兩個人有說有笑。李美萍坐了下來,「你說,陳福旺喜歡的人是誰來著?」
「鴻運家具廠老闆的女兒孔竹呀。」朱豐收說道。
李美萍又將目光投向了坐在後排的他們兩個人身上,許久,她一本正經地對陳福旺說道,「陳福旺該不會是個渣男,想要玩弄小琴的感情吧?」
她的話,把朱豐收也嚇了一跳。
「不能吧,福旺曾經從側面拒絕過小琴的。」朱豐收說道,「可能,福旺打算和她緩和一下關係,大家畢竟是朋友嘛。」
「不可能!」李美萍搖了搖頭。這個時候,電影已經開始了,然而,本來是一段浪漫的電影時光,李美萍一點看電影的心思都沒有,她時不時地回頭,搞的朱豐收也沒有看電影的心思了。
朱豐收見她魂不守舍的樣子,忍不住寬慰道,「那個叫孔竹的女孩,家裡只有她自己個孩子,所以孔家想要招贅婿。」
「以福旺的家世,入贅孔家肯定是千難萬難,說不準,福旺已經改變了心思呢。」
李美萍聽了這話,一顆心才放了下來。
電影散場以後,李美萍和朱豐收兩個人早早地出了電影院,然後躲在角落裡。
「你一定要這樣嗎?」朱豐收對李美萍的行為,感到不解。
「當然了。」李美萍說道,「咱們先看看,陳福旺會不會送小琴回去,如果他不送的話,咱們就再和小琴一起。」
陳福旺沒有辜負了李美萍的試探,卻辜負了周小琴的情誼。
來到工廠大門前,陳福旺忽然抱住了李美萍。
對於這個突如其來的舉動,李美萍嚇了一跳,「喂,你幹嘛!」
「小心被別人看到,快鬆手。」
「這個時間,哪還有人呀。」朱豐收悠悠地說道。
沉默了幾秒鐘,李美萍也環住了朱豐收的腰,「我警告你,咱們兩個人的關係,還沒有到那一步呢。」
「今天晚上是個例外,也就由著你了,從明天開始,在沒有訂婚之前,你不能對我動手動腳的,聽明白了嗎?」
雖然自由戀愛的口號,時常被人們掛在嘴邊,但是,李美萍在她把李隆基的教導下,卻是一個保守的姑娘。
「好。」朱豐收立刻鬆開了手,「你想怎麼樣,我都同意。」
兩個人手牽著手,走進了院子裡。
而這個時候,陳福旺正敲著朱豐收的門,「豐收,開門,你睡了嗎?」
「沒睡。」朱豐收說道。
陳福旺嚇了一跳,「你,你們怎麼,怎麼從後面冒了出來。」
「什麼叫冒了出來,我們本來就在你們的後邊。」朱豐收說道。
李美萍跟他們兩個打了聲招呼,然後回了自己的宿舍。雖然有辦公室,辦公室里也有張床,但是,李美萍還是住宿舍的。
「福旺,你有事兒嗎?」朱豐收問道。
李美萍跟陳福旺打了聲招呼,然後回宿舍了,朱豐收打開辦公室的門,將鑰匙放在桌子上,問道,「怎麼了?」
陳福旺苦著一張臉,把今天晚上的遭遇,跟朱豐收講述了一遍。
「你說,今天晚上這事兒,能怨我嗎?」
「其實這樣也挺好的,至少人家周小琴,不會在你這顆歪脖子樹上吊死了。」朱豐收站起身來,給陳福旺倒了一杯水,隨後又提醒道,「福旺,我覺得你還是應該現實一點。」
「你真的肯去鴻運家具廠當上門女婿嗎?」
陳福旺不在說話了。
關於這個問題,他也無數次捫心自問,可是,每當腦海里浮現出孔竹那張笑臉的時候,陳福旺就會更加篤定,那是他一輩子最愛的人。
見他不說話,朱豐收建議道,「如果你打定了主意,就抓緊時間吧。」
「上一次你也看到了,去人家孔家上門提親的人,多著呢。」
一句話,讓陳福旺徹底上了頭,他雙手搔著腦袋,帶著滿臉愁苦之色,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高大寶是在朱豐收和李美萍他們去了電影院之後,才知道他們兩個人已經確定了關係。自己喜歡的姑娘和別的男人訂下了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誓約,他的心情難受極了。
於是,自己偷偷跑到對面的小飯館裡,喝起了悶酒。
一直到飯館打烊,高大寶才拎著酒瓶子,一步三晃地往自己宿舍里走。
剛剛走進工廠,他忽然聽到有人低聲在哭,這讓高大寶頓時清醒了起來。
大半夜的,工廠里鬧鬼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