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求救
朱豐收聽了彭三虎的話,當即對所有人說道,「大家都和王廠長非常熟悉了,以後多多配合他的工作,有其他的問題,可以找王廠長,當然也可以直接反饋給我。思兔閱讀sto55.com」
隨後,他將目光看向了彭三虎,「彭廠長,您還有其他的事情嗎?」
「沒有了。」彭三虎搖了搖頭。
朱豐收和王會發做了一些交接性的工作,兩個人就回了板型廠。
路上,朱豐收問道,「彭廠長,我覺得,您想去做市場開發和維護這一塊,我沒有任何意見,並且會全力支持您的,但是您把整個工廠交給我,我覺得是在是沒有必要,您還是在考慮一下吧。」
「不用,我已經考慮的很清楚了,並且這件事情,我已經向劉局長親自匯報過了,他也表示十分支持和理解。」
頓了頓,彭三虎又說道,「我又不是離開板型廠,咱們有什麼事情,可以一起商量嘛。」
朱豐收猶豫了一下,還是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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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話說,朱豐收也非常想當這個廠長,證明自己的能力,可是他又覺得自己德不配位,心中十分的忐忑。
彭三虎已經看出來朱豐收心中的顧忌,笑著說道,「再有十幾天就到元旦了,到時候把陳福旺和吳海喊回來,咱們搞一次聚會,首先慶祝一下經過一年多的時間裡,在全廠員工不懈的努力下,還完了銀行的貸款,然後就把你正式推上去。」
「剛剛我已經當著門窗廠所有人的面,把這件事情講給了大家,另外我也私下裡找陳福旺討論過,他也表示支持。」
「關鍵的時候,你不能給我掉鏈子,說什麼幹不了之類的話,更不能找一些客觀理由,否則的話,我會生氣的!」
朱豐收瞥了一眼坐在副駕駛位上的彭三虎,然後點了點頭,「好吧,我盡力而為。」
話已至此,他已經不能再說別的話了,從這一刻起,朱豐收開始覺得自己肩膀上的壓力倍增。
汽車很快開到了板型廠,朱豐收剛剛下了車,李美萍就站在門口向他揮手。
彭三虎笑呵呵地說道,「趕緊去吧。」
朱豐收答應了一聲,快步來到李美萍的身邊,「有什麼事兒呀,這麼開心。」
「咱們新房子的鑰匙下來了。」李美萍說著,從衣兜里掏出鑰匙來,然後抓過朱豐收的手,將鑰匙拍在他的手裡,「咱們以後也在縣城裡有家了。」
輕輕用腳勾了一下辦公室的門,朱豐收一把將李美萍抱在懷裡,在她的臉上狠狠地親了一下。
「幹嘛?」李美萍嬌羞地推開他,「上著班呢。」
「沒事兒,沒有人進來的。」朱豐收嘿笑著說道。
「那也不行,萬一有人呢?」李美萍說道。
「陳福旺在市里呢,除了他以外,沒有人會不敲門的。」朱豐收說著,再次摟住李美萍。
李美萍連連搖頭,「哎呀,肚子有娃娃了,別擠壞他。」
聽了這話,朱豐收沒有再繼續下去,嘿笑了兩聲,然後坐在了一旁。
「咱們什麼時候裝修呀?」李美萍問道。
朱豐收眨巴眨巴眼睛,「工廠里好多事兒呢,能不能過段時間再說?」
「不行!」李美萍臉色驟變,「難道你打算讓我生了孩子之後,還住在工廠裡面嗎?」
一句話,讓朱豐收陷入了沉思。
不是朱豐收不想裝修,只是買了房子之後,他們家已經沒有錢了。
縣裡統一建造的這批家屬院規格太高,五間房北房,帶三間偏房,單單那院子就能把朱豐收他們家的老宅裝進去那麼大。房子好,價格自然也很美麗。朱豐收把朱老道給他買房子的錢,還有自己所有的積蓄都拿了出來,才交夠了房款。
如果再裝修置辦家具的話,實在是沒有錢了。
見朱豐收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李美萍悠悠地問道,「有什麼話直接講嘛,怎麼,心裡有事兒都不能對我講?」
「沒錢了。」朱豐收擠出這三個字來的時候,臉上掛著一副為難的表情。
男人養家天經地義,他說出這話來的時候,覺得很是丟人。
「哦。」李美萍點了點頭,隨後她臉上閃過一絲笑意,「原來是這個呀,回頭我問我媽要一些。」
「不行!」朱豐收想都沒有想,就直接拒絕了。
他們家蓋房子,怎麼好意思讓美萍的爸媽掏錢呢。
「為什麼?」李美萍詫異地問道,「你可是說過的,我爸媽以後也要住過來的,你不會反悔吧。」
「當然不會了。」朱豐收說道。
李美萍莞爾一笑,「所以啊,讓他們掏一些錢,以後他們住的安心。」
結了婚之後,李美萍回家之後,李隆基也給了她一些錢,說他們兩個還年輕,用錢的地方比較多。可是被李美萍拒絕了。
周六的上午,李美萍回了一趟家,李隆基十分豪氣地給了女兒五千塊錢,這五千塊錢,幾乎相當於能再買一處新房子了。
接下來的二十幾天的時間裡,朱豐收忙的腳不沾地,白天的時候,在工廠里忙,晚上的則按照李美萍給他畫畫的圖紙,裝修自己的房子。
眼看元旦越來越近了,朱豐收的房子也裝修的差不多的時候,這天上午,忽然一輛汽車直接開進了板型廠的院子裡。
朱豐收正好從車間裡出來,見到這輛紅色的桑塔納轎車,他連忙迎了上去。
車門打開,劉靜然和丁長生從車裡下來。
「丁廠長,劉廠長,你們兩位怎麼來了。」朱豐收笑呵呵地問道。
丁長生瘦了,兩隻眼窩深陷,他伸手出來和朱豐收握了握手,然後問道,「彭廠長在不在?」
「在呢。」朱豐收說著,伸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帶著他們兩個進了彭三虎的辦公室。
四個人見面寒暄過後,丁長生直接開門見山地說道,「彭廠長,我這次來想和您商量一下,我們工廠已經無法正常運轉了,你們能不能把我們工廠收購了。」
其實,海城板型廠那邊的狀況,遠比他說的情況更加複雜的多。
自從朱豐收研製出來粘合板子以後,陳福旺銷售粘合板子的同時,也把普通密度板的市場也搶了過去。想和土窪縣板型廠建立合作關係,就必須全盤接受他們工廠的所有產品品類,如果不同意的話,陳福旺是拒絕合作的。
而兩家工廠生產的產品,幾乎沒有什麼差別,而價格又是相同的,所以,那些工廠自然會選擇和陳福旺他們合作。
就因為這一招,海城板型廠徹底被逼到了懸崖邊上。他們試圖收買朱豐收,試圖收買彭三虎,可是,無論是誰,都沒有把粘合劑的配方賣出去。
沒有辦法,他們只能試著自己生產粘合板子,可是,當把板子賣給客戶之後,板子粘合的並不結實,反而進一步敗壞了工廠的信譽,令丁長生頭痛不已。
而工廠里的工人太多,賣不出去板子,生產的產品一直在積壓,短短几個月的時間裡,幾乎耗盡了工廠里這麼多年積累的家底。
在內外交困之際,丁長生把工廠里的管理層全都召集在了一起。丁長生直接擺明了自己的態度,工廠已經到了難以為繼的地步,現在他們面臨的只有兩條路,一條是宣布破產,另一條路讓土窪縣板型廠合併。
其實,工人們對於工廠內心的情感還是相當濃厚的,賣掉廠子幾乎相當於宣布,他們已經被土窪縣板型廠鬥敗了,舉起了白旗宣布投降。
所以,開會的那些人反對者居多,不表態的人占了一部分,而只有劉靜然和丁長生兩個人一言不發。
最後,丁長生給了劉靜然一個眼神。
身為一把手,此刻所有的人都反對合併,這違背了他們幾個高層的意願了。
於是劉靜然清了清嗓子說,「工廠現在的問題,不僅僅是他們個人的問題,而是工廠兩百多名工人以後吃飯的問題。」
「現在工廠有兩條生產線,已經關閉了一條,可是現在的這一條生產線,恐怕也堅持不了多久了,倉庫的貨物已經積壓的滿滿的,如果再不把貨賣出去,在倉庫里放置的時間太長,造成板材受潮或者變形,恐怕又是一個不小的損失。」
「你們誰希望公司破產?」
她的一句話,頓時讓所有人都閉上了嘴巴。
劉靜然拍著自己的胸脯說道,「你們以為我想這樣嗎,關鍵是我們無能為力呀。」
「為了這家工廠,大家付出了很多的努力,可是,如果工廠倒閉了的話,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你們甘心嗎?」
講到激動處,劉靜然居然趴在桌子上嗚嗚地哭了起來。
如果不是被逼無奈,誰會選擇做一個懦夫呢?
丁長生見狀,立刻表了態,「我支持將工廠合併,主要原因是,我不希望手下的這兩百多個兄弟姐妹,因為咱們工廠高層的無能,讓他們沒有了飯吃!」
一句話,其他參會的人,再也無言以對。
開完會的第二天,丁長生就帶著劉靜然開車去了土窪縣。
一路上,兩個人幾乎全程沒有任何的交談,只是最後當開進土窪縣板型廠的時候,丁長生才悠悠地說了一句,「小劉啊,彭三虎和朱豐收一定會同意合併的,一旦合併成功,我就會徹底離開咱們廠,以後希望你能夠善待工廠里的工人們。」
聽了這話,劉靜然臉色驟變,她企圖說服丁長生的時候,卻發現朱豐收已經快步向他們的汽車走來。
無奈,她只能將一肚子話,重新咽進肚子裡去。
而丁長生卻說了一句,讓劉靜然為之淚目的話,「項羽之所以無顏見江東父老,恐怕就和我現在的處境一樣。」
劉靜然怔怔地看著,這位曾經和他朝夕相處,一起為了板型廠拼搏的領導,有種抱頭痛哭的衝動。
「以後的以後,一切都要看你的了,不要讓這群工人們受委屈。」他說著,推開了車門,然後下了車。
朱豐收給丁長生和劉靜然倒了茶之後,一臉詫異地問道,「丁廠長,您何出言呀?」
按照他的理解,即使這將近一年的時間裡,雖然海城板型廠那邊受到市場上的影響,但是也不至於這麼快就瀕臨倒閉。
「朱廠長,按您的意思,我們是來跟你開玩笑了?」劉靜然臉色一沉。
朱豐收一怔,心中暗想,自己不過是問問而已,她幹嘛那麼大的火氣呢。
「豐收,說什麼呢。」彭三虎伸出一根手指頭來,朝著他身後的座位點了點,「坐下!」
無奈,朱豐收只能坐下。
「靜然,怎麼跟朱廠長說話呢,咱們是來求人了。」丁長生悠悠地說道,「真那麼得求人家收留,怎麼能這種態度呢!」
「對不起彭廠長,對不起朱廠長,是我的態度不好。」劉靜然立刻道歉。
彭三虎連忙擺了擺手,「哎呦,千萬不要這麼說,大家都是同行,你們有什麼困難嗎?」
身為同行,彭三虎自然知道丁長生有什麼困難了,而他只是問問,並沒有答應幫助丁長生解決,這就是彭三虎的高明之處。
「這半年多以來,我們受到市場的衝擊力太大了,三合板在市場上廣泛流通,而你們生產的粘合板子也搶占了纖維板的低端市場,實話說,我們工廠現在已經堅持不下去了。」
頓了頓,丁長生的眼睛裡充滿了淚水,「工人們已經三個月沒有開工資了,如果等到月底再不開工資,我們只能去銀行貸款了。」
「丁廠長,您公司的資產,應該很雄厚的呀,怎麼會一夜之間變成這個樣子?」朱豐收再次忍不住問道。
試想,獎勵給銷售廠長一台二十萬的桑塔納轎車,這樣的工廠,怎麼可能說倒閉就倒閉呢?
「原材料費,工人的工資,水電費,工廠正常運轉的一些費用。」丁長生無奈地搖了搖頭,「十一個月,整整是一個月啊。」
他有一句話,話到嘴邊卻沒有說出來:你們真狠啊,所有的產品都搞壟斷,一丁點的活路都不給我們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