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裝病失敗
《人體了解一下》
文/二環北路(長佩首發)
第一章
唐祁鎮從滿是汗臭味的大澡堂里擠出來,後背黏黏的,沐浴露都沒沖洗干。思兔閱讀sto55.com作為一個背上行囊逐夢他鄉的南方少年,他真的很不適應北方學校的大澡堂。
等攢夠錢一定要出去租房住,絕對不要再飽受這種滿頭大漢、男上加男的痛苦了。
新生軍訓剛開始,唐祁鎮還沒和學校分配的室友們混熟,回寢後默默爬上了床。
寢室燈還大亮,已經有室友睡著了,因為太累還傳出了鼾聲;還有兩位兄弟不知為何精力如此充沛,噼里啪啦打著遊戲,笑聲突破天際。
唐祁鎮無奈塞上耳機。
還沒躺舒服,手機突然進了條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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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盤蚊香:森林系列的稿子什麼時候……]
他只瞥了眼就把它丟到一旁。
震動聲依舊不斷。
片刻,他認命地點開對話框,逐字敲入回覆:親愛的金主爸爸,我在軍訓啊!
[那之前呢?難道你們學校軍訓兩個月?]
他頓時欲哭無淚。
這位「一盤蚊香」小姐其實是他的編輯。
作為一名優秀的鴿子畫手,他憑藉自己深厚的咕咕之力,已經成為了國內最大的繪畫交流軟體「鴿場」的駐站畫師。一年來商業單越來越多,整天被編輯死亡催稿。
不過高考結束後他太激動,整天放飛自我,早把畫稿子的事情忘到了九霄雲外。現在軍訓期間,他累得死去活來,更沒精力畫畫。
真是的,我們畫手拖稿的事情能叫咕咕嗎?明明是為了更好地打磨作品——他在心中為自己辯解。
蚊香小姐繼續發問:我看你朋友圈吐槽說不習慣北方的澡堂,自己租房住得要多少錢?你還拖稿?
「……」現在的編輯催稿都這麼狠了嗎?
再說稿子又不是她隨口催一下就能畫出來的。我唐祁鎮錚錚鐵骨,怎麼可能隨便亂畫恰爛錢?
……才怪。
他真的很渴望一間獨立衛浴,學校的破澡堂簡直比聯考集訓住的宿舍還差勁。
太難了,離開父母出來討生活的日子真不容易,明明自己還是個幼兒園剛畢業十幾年的孩子。
於是他莫得感情地發了一串「哦哦哦哦」,倒頭呼呼睡去。
夢裡什麼都有,稿子也會畫完的。
然而閉上眼幾秒後,屋外傳來了乒桌球乓的敲門聲。
唐祁鎮垂死夢中驚坐起,其餘三位豬室友毫不理睬,他只能乖乖下床開門。
門外站著他的新輔導員,還有學生會的人,是軍訓時的例行查寢。
輔導員看了圈,叫停了那兩個連麥打遊戲的室友,囑咐他們立刻馬上休息,明早四點就要起床拉練。
他的話提醒了自己,送走輔導員的那刻,唐祁鎮的腦中只剩一個聲音——要人狗命了。
拉練八公里,來去就是十六公里。作為一隻快樂肥宅,他寧可把自己綁在椅子裡、銬在數位板上畫稿,也不想出去跑酷啊。
環顧一周,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寶貝大顏料上,陷入了人生的大思考。
第二天,唐祁鎮定了三點的鬧鐘,偷偷摸摸溜下床,把罪惡的爪子伸向了寶貝顏料,認真調好顏色。
片刻,他盯著自己腳踝上的紅腫,滿意地笑出聲。
優秀的咕咕總有一套自己的生存法則。萬事俱備,只差到時候戲精附體,把老師們耍得團團轉。
想到這兒,他自信地穿上訓練服,灌滿水壺,踏上了拉練的漫漫征途。
早晨四點天剛破曉,氣溫微涼。陽光蒙著一層薄霧,在空中拉出縷縷金粉色,像是大師筆下的漫畫。
女生們發出細碎的交談,還拿出手機偷偷拍照。
唐祁鎮不以為然,在心中一遍遍演練之後的好戲。
從西門出去拐了幾圈,太陽光漸漸明朗,熱氣在周圍浮動。班長揮舞著旗幟,同學們接連不斷地唱著軍歌,激情似火。
同樣都是學美術的,可能只有自己是個肥宅。唐祁鎮艱難地抹掉滴在眼裡的汗水,在下一個岔路口開始了他的表演——
平地摔。
伴隨著一聲悽厲的慘叫,他完美地蹲在地上,捂住腳踝。
「好疼……」他又裝模作樣倒抽一口冷氣。
「你怎麼了?沒事吧?」隊形立刻被打亂,幾個同學蹲下來查看情況。
唐祁鎮眨了眨眼:「好像扭了一下。」
教官和老師也圍了過來。輔導員見他這樣,皺了下眉頭,似乎在轉身尋找什麼:「小傅呢,趕緊讓他過來。」
幾位同學攙扶著他坐到馬路邊上,他眼巴巴地盯著巡邏車,心說:快點把老子送回去。
「我在。」幾秒後,視野里出現了一雙頎長的腿,還有白大褂的下擺。
是個高個男生。
唐祁鎮坐在地上,目光緩緩攀升,與他四目相對。
他很快就拉上口罩,側目看了眼輔導員,聲音悶悶的:「交給我就行,您繼續跟隊吧。」
輔導員點頭:「嚴重的話趕緊送回去。」
「我會組織好的。」
語畢,他已經蹲下身,將褂子下擺收在腿間,取出手套不緊不慢地戴上。
唐祁鎮垂眸,眼裡只有那幾根修長勻稱的手指。
骨節分明,膚色白淨,線條流暢。食指中指一側有薄繭,微微泛紅。即使沒有蓄指甲,也絲毫不影響美感。
這也太好看了吧!簡直就是漫畫手,現實中怎麼能有這麼完美的存在?
他再次抬頭,卻只看到對方微垂的眼眸,口罩遮住了半面臉。
「哪只腳?」對方悶聲發問,低音很有磁性。
「……右、右腳。」唐祁鎮一時失神。
他點頭,耐心地按著他踝骨的穴位,動作很輕柔。
唐祁鎮悄悄打量著他的胸牌,因為身體的晃動看得並不清楚。
紀檢部傅研生
臨床17XXXXX
是醫學院的學長?
「這樣疼嗎?」對方淡淡發問。
他這才回過神,趕緊嚎叫了一聲:「疼,挺疼的。」
「這裡呢?」
「也疼……」
唐祁鎮又開始演戲,低頭看著自己精心塗抹的紅腫,暗自得意。
對方似乎慢悠悠哼了聲,雖然戴著口罩看不到表情,唐祁鎮依舊能感受到他眼梢挑了下,纖細的睫毛划過弧度。
「你是建築藝術學院的吧?」
「對,怎麼了?」
「軍訓那麼悠閒,還有空畫畫?」
「什麼?」唐祁鎮瞬間心虛。
只見他從藥箱中拿出一瓶酒精棉,用鑷子夾出一個圓滾滾的棉球,拉下箍在腳踝處的深色襪子,徑直抹了上去。
「你你你!……」他懵了。
純白的酒精棉上很快被染成粉色,還有部分暗紅和青色的顏料,亂糟糟的一團。
傅研生低頭打量片刻,拆開一個醫療廢物袋,把棉球丟了進去,在他眼前晃了晃。
「現在還疼嗎?」
「……」唐祁鎮感到一股涼意自下而上蔓延。
他該不會是看出來自己用了油畫顏料,特地用酒精「消毒」吧?
這不是個醫學生嗎?老子這麼精湛的畫技居然沒騙過他?
唐祁鎮心中萬千草泥馬蹦騰。
傅研生整理好藥箱起身,自上而下瞥了他一眼:「怎麼,還需要我扶你起來?」
他心裡一驚,連連擺手:「不用不用!我自己來。」
語畢,他心虛地起身,低頭盯著地面。
「還不快點跟上去,」傅研生再次冷聲發問,「還是說,你想聽我誇你一句畫得不錯?」
「不不不,給學長添麻煩了!」他羞赧得語無倫次,恨不得挖個坑鑽地下去,趕緊往前跑了幾步。
傅研生不再多言,拎起藥箱跟在他身後。輔導員沒有走遠,就在轉角等他,唐祁鎮被前後夾擊,不知措施。
「誒?你能走路了?」老師疑惑。
「嗯。」唐祁鎮剛應了聲,就被傅研生打斷:「他沒事,可以繼續訓練。」
「確定能繼續嗎?小傅,我看他剛才挺痛苦的。」老師生怕出事到時候交代不起。
「我給他『認真』檢查過了,您放心。」傅研生一字一頓,聲音略帶戲謔,「拉練這麼有意義的事情,不經歷一下太可惜了。」
唐祁鎮聞言只覺得後背發涼,扭頭瞥了眼,趕緊道:「對對對,寶貴的大學第一課,我一定要堅持下去!」
「這樣啊…」老師和藹地笑了聲,「不錯,是個要強的好孩子。」
他哭笑不得地點頭,在傅研生的目光里夾著尾巴歸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