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接你回家
第十七章
到晚上傅研生的體溫已經退到38度多,等費知白來了,激動地拍著他的肩道謝。思兔閱讀sto55.com
唐祁鎮覺得不過是舉手之勞,連著說了好幾句「沒事」。
見費知白還算靠譜,唐祁鎮就放心回去了。
確認他走遠了,費知白才走到床前:「傅總今晚打算怎麼辦?」
「我在醫院裡過一晚吧,等燒退了再回去。」傅研生喉嚨還有些癢,輕輕咳了幾聲。
費知白不好意思地撓頭:「抱歉,委屈傅總了。」
「沒事,我現在已經清醒許多了。」傅研生嘆了口氣,靠回床里,「你也回去吧。」
「那……你照顧好自己啊,不行再給我打電話。」費知白沒有推辭,拿起書包直接走了。
傅研生看他離開的背影,陷入沉默。
正如唐祁鎮所看到的那樣,他確實是個很孤獨的人,對人僅存於必要的禮貌,社交圈很廣,卻沒真朋友。
特別是大二那年系裡傳出了很多流言,什麼深夜去停屍房,後山殺鳥,亂七八糟一大堆。雖然大家知道十有八/九是造謠,但還是對他敬而遠之了。
獨自躺在病床上,傅研生盯著泛黃褪色的牆壁,少有的感受到無聊。
腦中突然浮現出唐祁鎮軟乎乎的臉,還有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他活到21歲,見過太多主動示好的女生,弄得他很難拒絕,身心俱疲。
但唐祁鎮不一樣。軍訓那次,他一眼就識破了對方的小伎倆,沒想到這個小傢伙還真以為自己畫技高超,齜牙咧嘴,演得無比沉醉。
傻到傅研生沒忍心當場揭穿,還認真欣賞了他的後續表演。可以說唐祁鎮是他這輩子見過最蠢的小傢伙了。
原本以為只是個小插曲,沒想到這學期的瑣事那麼多,幾次三番把兩人圈在一起。
話說回來,吃完飯那天應該是傷到唐祁鎮了吧?沒想到這小子居然還反過來照顧自己。
是不是有句話叫做不撞南牆心不死,還是因為唐祁鎮身上肉太多了,撞上了卻沒撞疼。
想到這兒他忍不住揚了下嘴角,起床倒水喝了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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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傅研生解讀完他心裡的護士形象,唐祁鎮成功跳出了護士「白衣天使」的意象,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這次設計稿他打算嘗試油畫柄,用飽和度適中的橙黃色作為主基調,將「生命之燈」的意象融進去。而且在傅研生的無心插柳的提示下,他還打算用外科結方結代替傳統蝴蝶結,做一次新嘗試。
有了思路,他的創作欲也隨之而來,整天背著數位板去美術教室畫畫。
那是學校專門給藝術生準備的場地,也是他新找到的好地方。除了交大作業前一段時間,幾乎不會有人來這兒,因此裡面橫七豎八堆著很多廢稿和幹掉的顏料,看起來荒廢了很久。
總之,小唐同學覺得自己又行了。
周末他照例去教室畫畫,沒想到剛入座沒多久,就聽樓道里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他還沒來得及反應,門已經被推開了。
一抬頭正好撞見陶墅,身後還跟了三四個人。
「…部長好。」他趕緊按下保存鍵關閉文檔,生疏地打了個招呼。
陶墅眼前一亮,笑著朝他走來:「你在這兒畫畫嗎?」
唐祁鎮尷尬地把手提電腦稍微合攏了些,笑著點頭。
「怎麼都不好意思讓我看,我可是你的直系學長,說不定還能指導你呢。」陶墅不依不饒,「不過,我記得我讀大一那兒,上學期是沒有大作業的吧?」
「就是想找個地方隨便畫點東西。」唐祁鎮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反問道,「學長是來這兒做小組作業嗎?」
「對啊,我們大二可忙了,之後這兒估計會被我們占領。」
那就意味著唐祁鎮又要其他地方去畫畫了。
他心煩地嘆了口氣,之前那個念頭又在腦中閃過——出去租房住。作為一個優秀的小畫家,安靜的創作環境必不可少。
「對了,你知道下周六我們學校停水嗎?」
「什麼?」唐祁鎮的腦迴路還沒進入下一個話題。
陶墅無奈笑笑:「也對,你才大一,肯定不知道這些破事。咱們陽沙這一塊都是老城區,這幾年道路改造,經常停水。」
唐祁鎮聞言皺眉,剛考上大學時他好像聽別人調侃過,這所學校素有中國停水停電大學的「美譽」,沒想到是真的。
「一般都是停大半天,按照以往慣例,我們會溜到城區玩一天。」陶墅拍了拍他的肩,「和我們一起去嗎?」
「學長不是還有小組作業?」
「到那時候已經差不多了。」
「……」唐祁鎮總覺得那兒不對,陶墅這個人……跟自己熟絡得過分了吧。
「我還有作業,有空再說吧。」他含糊地應付過去,一邊整理東西,「既然你們有事,我就先走了。」
回寢的路上,他還的心裡還有陣奇怪的感覺。
不過陶墅說得倒不假,過了幾天學生會就發了停水通知,從周六早晨到次日中午,整整30個小時,還要同學們儲備水源。
有種屯糧過冬的感覺。唐祁鎮心想,要不準備點吃的在寢室里待一天得了。
沒想到周四的時候,陶墅突然在宣傳部的群里艾特了全體成員,說自己剛忙完學業空閒下來,還欠了一頓破冰飯沒吃,趁周末停水帶大家去市區的CBD吃一頓,有空的話扣1。
大一新生都沒什麼事,一聽學長請客,還能離開這個破地方,瞬間激動。唐祁鎮剛看完消息,就已經被一連串的1刷屏了。
想起第一次和他們合作時不愉快的經歷,唐祁鎮總算是明白了一句話——
幹啥啥不行,吃飯第一名。
不過,待在學校里確實也沒意思,而且以後想在宣傳部幹下去,這種大型聚會還是不缺席了。
猶豫了一會,他也跟著回復了。
周六那天氣溫不高,天空灰濛一片,雲層壓得很低,似乎是下雪的預兆。
唐祁鎮跟他們一起乘高鐵去了市中心。到那兒時間還早,陶墅先帶他們看了場電影。
正好趕上《天氣之子》上映,不過沒想到,陶墅問了下前台,合適的場次居然只有情侶廳還有空位。
陶墅又徵求了大家的意見,有些人原本就是朋友,自然無所謂這些,其餘不太熟的就買了其他的電影——反正都是陶墅請客。
作為設計專業的學生,新一代動畫導演的作品怎麼能錯過?雖然略有尷尬,唐祁鎮還是同意了。
好在入座後發現,情侶座這玩意兒其實就是個虛空的擺設,很多學生模樣的小姑娘們都大方地坐在那兒有說有笑,讓他的心理負擔減輕了許多。
不過和不熟的人坐情侶座,還是感覺很奇怪。看電影的時候他努力不去想這個,把關注點放在了賞析構圖技巧上。
這絕妙的分鏡,這完美的色彩搭配,還有放晴瞬間流暢完整的鏡頭,配合空靈悅耳的音樂,讓人的情緒也跟著旋轉上升,為之振奮。
太牛批了!唐祁鎮不由得感慨——不知什麼時候自己也能做出這樣的作品。
最後男主跨過鳥居和陽菜從空中追下的時候,影院裡突然傳出低聲的啜泣,唐祁鎮借著屏幕的光,見陶墅也陷在座位里,揉了下眼角,臉色有些沉重。
「學長怎麼了?」他小聲問道。
「啊……沒什麼。」陶墅吸了口氣,「就是想起以前看君名時候。」
唐祁鎮覺得他心情並不好,但在影院裡不能大聲說話,直到影片結束走出影廳,他又問了句:「沒事吧?」
陶墅笑著搖頭,忽然目光落在他身上,打量了許久。唐祁鎮有些不自在。
「學長?」
「和你說個事,你可別嘲笑我。」陶墅頓了頓,似笑非笑,「其實我是彎的,這還是我第一次和朋友坐情侶座,有點想我前男友了。」
他居然是彎的?唐祁鎮愣愣眨了下眼,差點也把自己的性取向說出來了。
不過話到嘴邊他還是咽回去了,又聽陶墅感慨了一句「物是人非」。
「學長別太傷心,你這麼優秀,肯定能找新的。」唐祁鎮眨巴了兩下眼,嘗試安慰。
「但願吧。」陶墅突然揉了揉他的頭,「你安慰人的樣子倒挺可愛。」
唐祁鎮一驚,下意識縮了下脖子。
「啊,抱歉。」陶墅尷尬地咳了聲,「你別在意。」
說完他就停下腳步往群里發消息,把人都召集到電影院門口,隨後帶去了附近的飯店。
到底是中心商業區,和陽沙接地氣的風格完全不同。看著店裡金碧輝煌的裝飾,華麗中又透著一絲溫馨,唐祁鎮很快忘了剛才的插曲,仿佛有種回家的錯覺。
他們訂的是大包廂,進屋後桌上已經擺了不少冷菜。同學們早餓了,見到炸雞鴨舌,說了聲謝謝就飛快開吃。
陶墅招呼著唐祁鎮挨著他坐,又讓服務員來點了些酒水。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要不咱喝點酒吧。」陶墅翻了翻菜單,又湊過來問唐祁鎮,「想不想試試粉象酒,特別有名。」
粉象酒?唐祁鎮覺得耳熟,仔細一想,那晚和傅研生一起喝的就是這個。
如果沒記錯,這酒後勁很足,就連他這種會喝酒的人一時沒都緩過來。
「呃,我不太會喝酒。」唐祁鎮下意識撒了個謊。
「那要不這樣,低度酒、高度酒和飲料我都點了,你們喝什麼隨意。」
「好好!」同學們七嘴八舌地應和。
唐祁鎮估摸了下自己的酒量,喝了幾瓶雞尾酒應付。席間陶墅和大家講了他大一的經歷,有搞笑故事還有雞湯,還科普了北方特有的酒文化,順便灌了不少酒。
幾輪下來,地上已經堆了不少空瓶。唐祁鎮還是沒架住陶墅的熱情,稀里糊塗地喝了幾杯高度酒。
都說混酒不能亂喝,確實如此。還沒遇到過對手的小唐同學這次是真喝醉了,在桌上癱成一團。
「你沒事吧?」陶墅揉了揉他。
「唔…還行。」
「其他人呢,你們有喝醉嗎?」陶墅又朗聲問了圈。
「沒事沒事。」他們稀稀拉拉地搖頭,其實大部分同學喝的都是低度酒,甚至到最後換了飲料,並沒有醉。
「你這樣能回去嗎?」陶墅又把目光拉回唐祁鎮身上,「要不我帶你去開間房睡一晚吧?」
「……」按照慣例,唐祁鎮喝醉了就只想睡覺,但還尚存的一絲神志捕捉到「開房」二字,讓他不自覺有種奇怪的聯想。
「不用了,我可以……」他含糊地回答,話沒說完就想起身,磕到了凳子,碰一下就往前砸。
「當心點!」陶墅眼疾手快抱住了他,不好意思地笑笑,「這樣吧,這個小學弟交給我了。我去結個帳,你們要是都還清醒,趁時間還早就抓緊回去吧。」
說完,他幫唐祁鎮披上衣服,扶著他往門外走去。
不料想,手還沒碰到門把,門先一步打開了。
傅研生穿著件單排扣牛皮色風衣,面色冷峻地走進來。
「陶墅,學生會規定出去聚餐不許喝酒吧?」
他聞言一愣,結結巴巴喊了聲學長好。
「那人好像是校學生會的學長,大三的。」旁邊有人小聲嘀咕。
傅研生冷著臉把在座一圈人掃了眼,徑直上前從他懷裡拉過那攤爛泥,俯身把他架到肩上,一腳踢開了地上橫七豎八的酒瓶子。
「咳咳……」唐祁鎮被一股突兀的化學試劑味熏得嗆鼻。
傅研生拉開門,最後冷冷地往回甩了個眼刀:「陶墅,我不在的這段時間裡,他——承蒙關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