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人形抱枕


  第二十章

  唐祁鎮被粗暴地塞進計程車,帶到了附近的酒店。思兔sto55.com

  走進大堂,兩人暴露在燈光之下,唐祁鎮才意識到情況有多糟糕。傅研生身上的鐵鏽味還未散,袖口和衣服上也有血跡,又陰沉著臉把自己箍在懷裡,簡直就像個亡命徒。

  「學長……」他快哭出聲了。

  傅研生用手指撥了下他的下巴:「帶身份證了嗎?」

  他哆嗦著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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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去開,單人間。」

  「可是……」唐祁鎮猶豫了一下。

  「嗯?」

  腰被猛然收緊,他一驚,倒抽了口涼氣,弓起身子猛咳起來。

  傅研生又輕輕拍了下他的背,像是給他順氣。

  唐祁鎮和坐過山車似的,慌亂求饒:「好…我都聽你的。」

  聞言對方稍微鬆開了鉗制,兩人保持一個較為正常的姿勢走到前台。單人房只需要一人的身份證,辦完手續,客服小姐姐笑道:「你們兩個大男人不嫌擠嗎?」

  對上她真誠的目光,唐祁鎮真的很想嚎一嗓子救命,結果腰上又被收緊了。

  他瞪著一雙圓溜的杏眼不知所措。

  「走,」傅研生的手越過外套,撩起裡面的襯衣,掐了把他腰上的肉,「不要廢話。」

  「……」唐祁鎮深吸一口氣,心臟砰砰亂跳,認命地閉上眼。

  後悔與害怕在心底交織,恐懼攀附了全身。他打了個冷顫,伸進兜里企圖摸手機。

  不料瞬間,手就被人飛快按住。

  他猛然一縮,只聽傅研生道:「不要聯繫別人。」

  「好…」他嘴皮子打顫,屏著呼吸小心翼翼地擠出一個音節。

  既然跑不了,那就先……順從吧。

  可他不甘心,委屈地吸了下鼻子——為什麼別人都能好好談場戀愛,就自己是踏馬是在玩命啊!

  「小傢伙,別怕,我不傷害你。」

  傅研生比任何時候都擅長察言觀色,聲音始終溫柔,就和他寬厚溫熱的胸膛一樣,把唐祁鎮纏得死死。

  刷卡進門後,唐祁鎮艱難地插上卡取電。玄關處薑黃色的燈光亮起,兩人安靜地站了會,傅研生抱著他沒有鬆開。

  過了很久,唐祁鎮漸漸冷靜下來。傅研生很安分,只是抱著沒有任何越界的舉動。而且好像把他大半的重量都壓在了自己身上,下巴磕在他肩頭,呼吸很輕。

  「你到底想幹什麼?」唐祁鎮嘗試和他交流。

  沒有回應,仿佛石沉大海,安靜得溺死人。

  「要不你先洗個澡吧。」他建議道。

  「嗯?」對方終於有了動靜,身子微微挪了下。唐祁鎮趁機從他懷裡鑽出來,靠牆站穩:「你衣服上還有血,我去給你買件新的,怎麼樣?」

  說完他偏了下頭,企圖打量傅研生微垂眼瞼下的神情。

  空氣又安靜了片刻,唐祁鎮悄悄往門口挪動,就在他以為自己計劃成功的時候,傅研生突然爆發,拽住了他的衣領。

  「然後就想趁機逃,是吧?」

  唐祁鎮一頭撞進他懷裡,還沒反應過來,傅研生的手已經擦過他的肩膀,順勢脫下外套,指甲在羽絨服上划過酸牙的刺響。唐祁鎮被他扯著轉了半圈,隨即就見他粗暴地把東西摔在了桌上。

  「你別摔我書包,老子的電腦和數位板還在裡面啊!」想到自己的命根子,他不顧一切沖了上去。

  傅研生卻眼疾手快拎起書包,害得他撲了個空。踉蹌之際,學長又順勢抬膝撞了下他的腰,用胸口接住了他。

  「包里的東西對你而言這麼重要?」他還驚魂未定,就見傅研生拉開拉鏈,把東西一股腦兒地往桌上倒。

  看著自己心愛的畫筆電腦板子霹靂吧啦地砸在桌上,唐祁鎮瞪大了眼。

  學長大概是瘋了。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狼藉的景象,踉蹌地退了幾步,飛快拔出房卡往門口奔去。

  他心裡只有一個字——跑!

  忽然有什麼東西在他眼前閃過,瞬間擋住了一片光,他低頭一看,見自己那被掏空的書包幹癟地掛在胸前,隨後猛得一收,連人帶書包往後拽去。

  後背再次貼上學長的胸口。

  傅研生用書包背帶和自己的身體做成了一把鎖,把唐祁鎮牢牢套住了。

  因為身高問題,唐祁鎮還被往上提了些,不得以靠在對方身上。

  「你怎麼這麼不聽話?非要我把你捆起來嗎?」傅研生的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唐祁鎮大驚,猛吸了好幾口氣,心中鼓點砰砰,就快跳到嗓子眼了。

  又是瞬間,房裡毫無徵兆地「滴」了聲,倏然全黑了。

  手裡的房卡應聲落地。

  「晚安,小傢伙兒。」傅研生舔了下他的耳廓。

  唐祁鎮做不出任何反應,任憑傅研生環住他的胸,另只手托著膝蓋窩,一步一步搬到了床上。

  房裡很安靜,沒有空調的隆隆聲,沒有方才爭執的吵鬧聲,只有一層淡淡的月暈透過窗紗照進來。

  床上還有些冷,傅研生把他抱得更緊了。

  除此之外再無別的動作。

  唐祁鎮就像個人形抱枕一樣縮在傅研生胸口,感受著他心臟緩慢溫吞的跳動聲。

  一切又安靜下來,平緩得像溪流。

  唐祁鎮稍微放鬆了些,心還是跳得很快,因為後怕。

  他不知道傅研生究竟經歷了什麼才變成現在這樣,也不明白他為什麼就選中了自己。

  難道是因為喜歡?唐祁鎮試探性地往他身上貼了下,……沒硬。

  「咳咳,」意識到自己那滿腦子的黃色廢料,唐祁鎮失神。

  ——臥槽,你踏馬是被傅研生嚇傻了吧!都什麼時候了,居然在想這種東西!!

  他覺得自己思想很危險。

  手腕突然被人扣住了。

  !!唐祁鎮又是一驚。

  「你身上很熱。」傅研生輕聲嘀咕了一句,手指沿著他大拇指內側划過,壓住了手腕。

  「學長?」他失神反問。

  「噓——」傅研生在他耳邊吹了口氣,「我在聽你心跳的頻率。」

  唐祁鎮聞言心頭微怔,不由得斂起呼吸。

  「我喜歡你在我面前怦怦亂跳的樣子。」半晌,他在耳邊覆上柔軟一語。

  唐祁鎮臉上登時燒起一片熱,莫名的情愫像水倒在油鍋里一般,在他腦中呲呲作響。

  「讓我抱會。」傅研生的手一直壓著他的橈動脈,再沒鬆開。

  完了完了,沒救了,抓到河邊烤著吃吧。唐祁鎮的腦子裡全亂了,恨不得一頭撞死。胡思亂想了許久,疲倦終於勝過了緊張,讓他得以稍微睡著了半晌。

  再醒來時,天已經微亮。唐祁鎮習慣性翻了個身,意外撲了個空,後背結實地貼在了床單上。

  傅傅傅…研生呢?

  他回神,坐起來一看,桌上那片狼藉已經收拾乾淨,傅研生坐在椅子上,垂眸擺弄著手機。

  「你醒了?」

  唐祁鎮下意識往床里縮了下:「…嗯。」

  「對不起。」傅研生起身走到床前,緩緩打量了他一眼,「我應該沒對你做什麼過分的事吧。」

  唐祁鎮簡直要被他的間歇性發作的神經病嚇死了,將信將疑地看著他,試探道:「你昨晚怎麼了?」

  「把你捆到酒店裡來了。」對方答得很冷靜。

  小唐同學稍微有了點底氣:「那你能給我一個解釋嗎?」

  「……」傅研生咬了下牙。

  唐祁鎮鼓起勇氣與他對視。

  「我出過車禍。」半晌,他終於開口,「之後性格變了很多,有時候很暴躁,不太控制得住。」

  說完他還解開了襯衣上兩顆扣子,側身露出了肩膀——一道細長的縫合傷疤蜈蚣般爬在他左肩頭。

  「臥槽,」唐祁鎮張嘴支吾了一聲,在腦中搜颳了很久,「你,你是不是那個…創後應激障礙綜合徵啊?」

  「或許吧。」他不置可否。

  「那你爸媽知道嗎?」

  原本對答如流的傅研生又陷入沉默。幾秒後,他轉移話題:「我把你的聯繫方式刪了,以免下次再發生這種情況。」

  「可是你不來找我,就能保證不傷害別……」

  「我只想找你。」

  聞言唐祁鎮身子一斜,差點從床里翻下來。

  傅研生卻很淡定:「這點感覺我還是有的。」

  要不是昨晚被他嚇得半死,唐祁鎮都有種被告白的錯覺。

  他終於把話題引到了關鍵點上:「去看看心理醫生吧,你將來就是要做醫生的人,有些坎兒必須得跨過。」

  「知道了,」傅研生點頭,「謝謝你昨晚沒有報警。」

  「你又沒打我,警察來了也沒法立案啊。」唐祁鎮心有餘悸,氣鼓鼓地還嘴。

  傅研生笑了聲,拿來衣服遞到他手邊:「這是最後一次,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在身上帶跟電擊棍。」

  唐祁鎮總覺得他這個flag立得怪怪的。

  「快點走,我早晨還有課。」傅研生走回桌前穿衣服。

  「你之前是不是回家了一段時間?」唐祁鎮又不死心地發問,「覺得壓力太大了嗎?」

  「不是,」他手頭動作突然頓住,在對方審問的目光下說出了實情,「我奶奶去世了。」

  「……」唐祁鎮瞬間語塞,心虛地嘆了口氣,「是我多嘴了,你…那個,節哀順變。」

  傅研生低低嗯了聲。唐祁鎮見他臉色又沉了,趕緊穿好衣服跟著走了出去。

  「是自然死亡,老人走得很安詳。」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傅研生補上後半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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