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玫瑰紅玉


  「你的想法不行,真當咱們是拍招生宣傳片的?」「要我看直接去醫院取景算了。思兔sto55.com」「你這是投機取巧、偷換概念!」……

  確定電影的劇本沒有想像中這麼容易,大家各執己見,討論了兩天還沒有結果,到最後差點吵架。

  唐祁鎮聽得心煩,把手裡的原子筆按得「吧嗒吧嗒」響。就和上次畫小裙子一樣,思路被主題框死,這種感覺讓他很不安。

  「小唐你出來說句話,這樣吵下去我們組就完了。」高同方把話題引向了他。

  

  他聞言無奈地嘆氣:「說實話我也沒有特別好的想法。」

  谷學浩用胳膊肘撞了下他,擠眉弄眼:「要不你去問問那位傅學長?他都學三年了,應該有自己的見解。」

  「不行!……」唐祁鎮剛想拒絕,但谷學浩嗓門大,會議室里的人都聽見了。

  「對啊唐祁鎮你可是組長,放著這麼好的資源不用,就光讓我們在這兒抓破腦袋?」不知是誰嚷了句,很快同學們就齊聲附和:「組長你就去問問唄!」

  「……」唐祁鎮翻了個白眼,僵持片刻,還是在眾人殷切的目光下點開了對話框。

  他發消息時晚課剛結束,傅研生還沒開始自習。見學長在線,唐祁鎮趕緊說明情況,問他能不能抽空帶他在醫學院裡轉一圈。

  自習室里安靜如雞,傅研生回復道:打電話聊吧,想問什麼都行。說完他就拿了耳機線,起身走到外面。

  他應該很忙吧?唐祁鎮盯著通話界面,心裡過意不去:「我和學長打個電話,時間不早了,先散會。」

  「好的,辛苦組長!」同學們如獲大赦,連連拍手叫好。

  唐祁鎮匆忙理好書包,走出研討室。電話通後兩人互相問了聲好,他便直入主題:「學長覺得醫學生的責任是什麼?」

  「我想先聽下你們的想法。」傅研生忙了一天覺得頭暈,往嘴裡塞了顆糖。

  「我們目前打算拍醫學生一天的學習生活。」

  「那還不如叫紀錄片。」他一針見血。

  「……」唐祁鎮無言以對,「就是因為想不出才來找你啊。」

  見學長沒說話,他又問:「學長現在下課了嗎,有機會還是想請你帶我們參觀下實驗室。」

  「最近滿課,晚上還要做實驗,沒空。」傅研生開了扇窗通風,「拍電影這種事,你要是總想著一個地點,思維就受限了。」

  唐祁鎮被戳了痛處,嘆氣:「這我當然知道,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

  他泄氣的聲音聽起來軟糯糯的,傅研生差點沒心沒肺笑出聲。思索片刻,他正色道:「其實我覺得和在校大學生談責任有些空洞,我周圍大部分同學也不過是把它當做以後謀生的工具。」

  畢竟不是所有人學醫前都體會過生離死別的。後半句話他咽了回去。

  「…所以?」

  「我給你提供一個思路。」傅研生眯了眯眼,「你可以為主角創設一個負面的環境,欲揚先抑,明確職責所在再做改變。既然是電影,你得用電影化的敘述方式,時間線可以跳躍,而非平鋪直敘。」

  唐祁鎮大吃一驚,仔細整理了下他的話,有種茅塞頓開的感覺。

  「學長還懂電影?」

  「大一全校任選課選過電影賞析。」

  「太厲害了。」唐祁鎮再次刮目相看。

  「我這裡還有些視頻資料,如果你們需要做群像的快閃,我可以發給你。」

  唐祁鎮趕緊道謝,心裡負罪感卻越來越深。開學到現在他都沒主動聯繫過學長,甚至還刻意迴避,沒想到找他幫忙卻這麼爽快。

  「還有什麼問題嗎?」

  他羞愧得不知如何接話,正巧走到學校奶茶店附近,靈光一閃,問道:「學長下課了嗎?我給你買份吃的。」

  「不用了。」傅研生一本正經地撒謊,「我在解剖教室,心臟脾胃肝腎腦,你想看哪個?」

  「你大晚上還解剖!?」小唐嚇了一跳,抬頭見眼前一幢七層高樓,外觀略顯老舊,冷不丁地立在那兒。

  學長一聽就來勁了,慢悠悠道:「不啊,現在天熱,解剖樓下面有沉屍池,我是去乘涼的。而且現在臨近考試,自習室人山人海,就這裡最清淨。」

  這戲謔的語氣……聽出他在開玩笑,唐祁鎮小聲罵了句操。

  傅研生滿意地笑了笑:「我最近都很忙,馬上就是百年校慶,我們學校又與五四運動有著很深的淵源,學校打算先組織個院級籃球比賽,體育部人手不夠,向我們借幾個。等下我把初賽時間表發來,你安排一下人員。」

  「知道了。」唐祁鎮又道了聲謝,掛斷電話走進了奶茶店。他現在有了個大致的構想,打算趁熱打鐵夜遊醫學院。奈何人生地不熟,學長也沒空,他只能買杯奶茶給自己壯膽。

  掛斷電話後傅研生卻沒覺得輕鬆,感應燈熄滅,走廊里一片昏暗。他盯著發亮的屏幕微微出神:之前一直忍著沒找他,原本想冷靜一段時間,現在又憋不住了。

  但身邊還有很多事情沒有解決。經過兩年通識課和基礎課的學習,學校馬上就要給他們安排導師。八年制醫學生不用考研考博,導師就是大學生涯中最重要的一環。

  臨床醫學系向來是個神仙打架的地方,傅研生倒不是擔心自己,只是怕把唐祁鎮卷到他與閔思齊的個人恩怨中。

  他對唐祁鎮的情感來得太突然太猛烈了,快到讓連自己都不敢相信。就比如轟趴那天的大冒險,對方略施小計,他明知是全套也被騙得心甘情願。那份保護欲,與福馬林里泡著的心臟無異,全然裸露在外、供人欣賞。

  想到這兒他又開始頭疼,擠了洗手液到台前,從指尖到腕部反覆搓了幾遍。伴隨著嘩嘩的水流聲,他抬頭看了眼鏡子——與高中時相比成熟太多了。

  -

  醫學院路旁種滿了樹,風聲掠過,樹影幢幢。建築物環繞合抱,中間還有個湖,上面游著不少大白鴨,冷不丁「嘎嘎」叫上兩聲。

  唐祁鎮啜了口奶茶,心想還是去教學樓逛一圈吧,那裡應該都是活人。他特地找了一幢最亮的樓,沿著走廊逛了圈,出門時遠遠看見了費知白,還一副睡眼朦朧的樣子。

  「學長?」他試探地喊了聲。

  「誒?小唐啊!」他轉過身,熱情打了個招呼。

  「傅研生和你在一起嗎?」

  「上課時候還在,我剛打了個盹兒人就不見了。」費知白撓了撓頭,「找他有事?」

  唐祁鎮遞上奶茶:「嗯,剛才找他幫忙,這個當作感謝。」

  費知白接過一看:「我從沒見過他喝奶茶。」

  「你給他就行,就說是最少糖的,然後代我說聲謝謝。」唐祁鎮簡單交代了幾句,轉身離開。

  費知白又仔細看了眼手中的奶茶,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往教室走時,正巧撞見傅研生從廁所出來,他趕緊把東西遞了過去:「傅總,小唐給你送奶茶了。」

  ??傅研生眨了下眼:「他來醫學院了?」

  「對啊,剛走沒多久,你要不追出去看看?」

  「算了。」傅研生望了眼空蕩蕩的走廊,接過包裝袋一看,「我不喜歡吃甜食,他應該知道的。」

  「你不要給我!」費知白湊上來,「正好小爺我渴……」

  「別想了,」傅研生側身甩他一個眼刀,「這是他給我買的。」說完就推門走進教室,拆開了包裝。

  這款飲料叫做「玫瑰紅玉」,花瓣懸在透明的粉色液體裡,看起來就很甜。「都是色素。」傅研生用吸管攪拌了一下,還是湊到嘴邊喝了口。

  卻沒有想像中那麼膩,一股清澀的紅茶味流過舌尖。費知白不知什麼時候進來,湊在他耳邊小聲道:「小唐說他把學校里的奶茶全喝遍了,這個是味道最淡的。」

  傅研生聞言晃了下神。花瓣在液體裡懸浮片刻,緩緩沉入杯底,和茶包混在一起。他又喝了口,擒住杯子透過日光燈。粉色的光灑在他臉上,似是回味無窮。

  他比奶茶甜。傅研生想,這次無論如何都不能猶豫了。

  既然值得就要出手去保護;他認定的人,只有自己能動。

  若有誰敢阻攔——

  就像這杯茶。

  欲擷玫瑰,先斬野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