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峰迴路轉
「入學宣誓只是開始,醫學生只是一個階段,而醫生這個詞沒有終點。思兔閱讀520官網��進度條一分一秒地推進,唐祁鎮坐在淡藍的屏幕前,握著薄薄的A4紙,清晰而緩慢地讀著,「我們有信仰,僅僅是因為相信——每個病人身後都是萬千燈火,黑夜盡頭……」
「…會有光明。」目光行至最後一行一字,他下意識停頓片刻,有些不舍地攥了攥手裡的紙。
「讀得太有感情了,老唐真是做什麼都在行。」谷學浩關掉錄音界面,激動地拍了拍他的肩。
唐祁鎮輕輕嗯了聲,扭頭看向高同方:「剩下的工作就交給你了。」
「放心吧,沒問題。」他一口答應。
「不過老唐啊,你這旁白什麼時候改得這麼煽情了?我記得第一版不是這麼寫的。」谷學浩又忍不住發問。
「再讓我聽一遍吧。」唐祁鎮不置可否,捧著臉悄悄吸了吸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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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旁白是學長幫他改的。不然他手裡這支笨筆哪能描繪出他們內心的半點踟躕與掙扎。
一晃神,他又想到了那天晚上。
「這段旁白是你寫的?」傅研生翻到最後一頁,把稿紙推到他眼前。
「對,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覺得少了點東西。」他拾起桌上的紅筆,「你想聽我的感受嗎?」
「那再好不過了!謝謝學長!」他高興地往他身邊挪了挪,「其實我那時候問你為什麼選擇學醫,就一直記得你的答案。」
「車禍?」傅研生不好意思地笑了聲,一邊在紙上留下他雜而不亂的字跡,「其實那個理由挺敷衍的,當時我根本沒想好怎麼回答你。」
「啊…是嘛?」唐祁鎮趴在桌上看他寫字。
「嗯,我曾經也有過另一個理想。」傅研生陷入思考,聲音也不自覺溫柔起來,「所以在選擇學醫時我也害怕過、擔心過。但轉念一想,其實最好的狀態就是如此——惴惴不安的渴望,既能讓人如履薄冰,又不會喪失對事物的熱情。」
唐祁鎮聞言怔住,打量著這個端坐在書桌前挺拔的側影,不知怎麼多了份重量。傅研生其人總能在不經意間透出一股莫名的感覺,明明只比自己大兩歲,經歷卻完全不可比擬。
「在想什麼?」傅研生擱下筆……「哎呀!」唐祁鎮突然覺得腦袋被什麼東西砸了一下,吃痛地喊了聲。
「老唐我問你話呢,在想什麼啊?」谷學浩遞來一沓餐巾紙,「好端端的怎麼眼睛都紅了?」
「我……」唐祁鎮回過神,才發現錄音已經不知道放完多久了,聲音也有點啞。
「是不是想起學長了?感覺你倆感情挺不錯的。」高同方在一旁發問,「上次的事都是我不好。」
唐祁鎮本想接話,看到他平靜的表情心裡猛然一顫,堪堪笑道:「沒有,只是想起了一部醫療紀錄片。」
「時間不早了,明天還有早課呢。」說完他去洗手台前洗漱了一番,默默爬上了床。
學長正常的時候多麼溫柔,那天肯定不是故意傷害自己的。即便是拿解剖刀抵住自己的喉嚨,也比不上那些暗裡藏針的人的心思可怕。他可能只是單純的氣到極點了,唐祁鎮縮在被窩裡想了想,有機會一定要好好和他道歉,把所有誤會都解開。
在全組人的共同努力下,從策劃到後期一個月時間,六分鐘的微電影終於製作完成。交給老師之後不少人都鬆了口氣,不過唐祁鎮他們還有下一個重要任務——校慶的舞台劇表演。
中央理工大學校如其名,以理工為主,藝術專業不多,主創首次聚在一起開會時唐祁鎮就發現了不少熟悉的面孔。
陶墅不知怎麼也混到了他們大一的隊伍中,還有兩個隔壁環藝系的女生也很面熟。等大家介紹完對上了名字,唐祁鎮才想起她們就是去年倉鼠事件的受害者。
看樣子恢復得很不錯,也從心理陰影里走了出來。
一輪自我介紹完畢,討論正式開始。陶墅作為學長早已輕車熟路,率先打破僵局:「大家先說說自己的想法吧,劇本、服化道方面都可以。」
邱靜雅接著開口:「我以前在話劇社寫過一個情景法制劇本,現在時間緊迫……」
「不行我反對!」倉鼠事件之一的女生肖蘭擲地有聲,「這是放校慶上表演的,法制劇是個什麼鬼玩意兒?太沒氣氛了。」
邱靜雅見狀尷尬地捋了捋頭髮,陶墅不滿地反問:「那位同學,你好歹聽別人把話說完再發表意見吧?」
「我不就是嘴快了點嗎?」肖蘭也很不爽,一連拋出幾個問題,「你誰啊?她男朋友?我和她說話關你什麼事?」
陶墅聞言勾嘴一笑,輕輕摟了下鄰座的女生:「還真被你說中了。我這個人雖然不喜歡把私人感情帶入工作,但是也絕對不會眼睜睜看別人欺負她。」
唐祁鎮一直縮在角落裡靜觀其變,見狀也不由得瞪了下眼。陶墅要走她聯繫方式的時候他就有種不好的預感,沒想到這麼快就勾搭上了。
這小姑娘也太好騙了。雖然…他本人也差點就上當了。
想到這兒他不自然地咳嗽了兩聲。
「我們是一個整體,說話都分寸點。」陶墅繼續道,「這樣吧,先選組長。」
會議室里安靜了片刻,唐祁鎮試探道:「我覺得學長很合適,畢竟是我們這裡唯一一個大二的。」
「不了,」他聞言擺擺手,「機會讓給年輕人,大家有意向直接說,不要拘束。」
「我來!」肖蘭和高同方幾乎是異口同聲,語畢兩人又互相瞪了眼。
高同方咬了咬牙,看向陶墅:「學長,讓我來當。」
「你這人怎麼這樣?有學長給你們撐腰了不起嗎?」
「我憑的是實力。」高同方像是憋了一肚子火,「而且就你剛才的態度,讓你當上組長才是仗勢欺人。」
「我本來就是提供思路的。你們剛學過視聽語言,當然是你們去弄!」
高同方垂在椅子上的手已經狠狠攥緊了,幾乎是咬牙切齒:「我們設計系不是給你打工的。」
「什麼叫給我們打工?本來當初就說好你們出劇本,我們做舞美。到底是誰在給誰打工,你特麼真有臉說!」肖蘭也不甘示弱地懟回去。
向來擅長和稀泥的陶墅見狀也抽了下嘴角,眾人又陷入沉默,唐祁鎮掃了一圈,將兩人的舉止盡收眼底,不禁微微蹙眉。
「要不讓我來吧。」他起身。
「小唐?」高同方皺眉,「不是說這次不麻煩你了嗎?」
谷學浩也愣了下,扯了扯他的袖子。
「沒關係的。」唐祁鎮小聲和他對了個口型,隨後露出幾乎讓人難以拒絕的靦腆笑容:「上周我剛帶領小組完成了視聽語言的大作業,總體還算不錯。而且我這個人比較隨和,絕對不會像剛才兩位同學一樣莫名其妙地吵起來。」
他軟乎乎的話里重音恰到好處地落在了後半句,一邊偷偷瞥了眼高同方。他聞言先是一怔,隨後好言好語道:「小唐,真的不用……」
「那就唐祁鎮吧,他性格確實挺穩重的。」陶墅揮了揮手,「你倆都別爭了。」
他聞言笑著點了點頭,按照之前的套路先把大家分組各司其職,然後慢慢討論。原本就性格溫和,現在領導能力得到提升,很快就籠絡人心討論出了大致方案,滿意地散會了。
整理東西時,高同方還意猶未盡地感慨:「真抱歉,本來是想拉你來混思測分的。不過你的能力確實很強。」
唐祁鎮敷衍地說了句謝謝,用胳膊肘撞了下旁邊的谷學浩:「我倆早晨上課時落了點東西在教學樓,你先回去吧。」
「好的,你們也抓緊回。」
谷學浩疑惑地皺眉,看著他轉身走開,迫不及待道:「老唐,你今天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我是想試探一下他,一方面也絕對不能讓他當上組長。」他收起了笑容,「之前拍電影就被他擺了一道,如果他再當組長,我們就徹底被動了。」
「你這心思可以啊。」谷學浩拍了拍他的肩。
「話說回來,你不覺得他和肖蘭很奇怪嗎?」唐祁鎮反問,「很明顯,肖蘭是個強勢又無理取鬧的人,之前拍電影我們組裡也有這樣的人,也沒見他反應這麼大。」
「其實像肖蘭這樣口無遮攔的人,情緒都是寫在臉上的,心思反而單純。反而是高同方……」他又把剛才的畫面回想了一遍,「他的情緒給我種指向性的感覺。」
「你的意思是?」
「可能有什麼過節?」唐祁鎮也不確認,自言自語地嘀咕了聲。
他對這兩個人的了解太少了,除了倉鼠事件的一面之緣……
等等,倉鼠?
唐祁鎮一怔,腦中忽閃過什麼,一把抓住了谷學浩:「你是不是和我說過,高同方的女朋友是環藝系的?短頭髮?」
「啊對對,應該是女朋友吧。」谷學浩被他嚇了一跳,「你幹什麼突然問這個?」
「是不是長這樣的?」他趕緊掏出手機,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照片,情急之下只能發消息給費知白確認。
[你有徐代男的照片嗎?]
[??]費知白此刻正在自習教室被實驗報告的deadline折騰得天昏地暗,莫名其妙蹦出條消息,想也沒想就回復了一串問號。
然而在看清對方備註時,他的手機都差點摔桌上——
自己居然不小心回復了小唐的消息?!
操,詐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