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世界名畫
兩人在餐廳吃了頓午飯,又打包了幾個菜回家。思兔閱讀sto55.com把新買的家電和清潔用品放好,傅研生說了聲「我去複習了」,轉身就把自己關進了房。
唐祁鎮應了聲哦,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之前抽空去醫院陪學長,他還有兩幅速寫和一篇論文沒交,現在DDL就在眼前,只能抓緊時間肝。
他換上畫畫時專用的工作服,打開老師發的照片,趁削鉛筆的時間先在腦子裡醞釀了一番。
動漫速寫區別於傳統的素描,它更考驗創作者對事物的歸納與表達,而不是由點構面。唐祁鎮接觸動漫後就一直在思考此類問題,努力形成自己獨特的畫風。
其中有幅接力賽交接棒的照片。動態的人體很難把握,他畫了幾張廢稿,怎麼看都不順眼,心裡有些煩躁。癱坐了會,他翻出了珍藏已久的石榴酒,懶懶地靠在椅子裡喝了幾杯,趁著微醺的酒勁繼續動筆。等全部作業完成,窗外已經全黑了。他揉了揉又髒又酸的手,伸了個懶腰。
學長那兒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唐祁鎮瞥了眼緊閉的大門,把爪子搓乾淨後回到廚房熱飯菜,打算等下直接叫他出來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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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動靜太大,等他把自己的肥宅快樂鍋搬到廚房時,學長已經從房裡出來了。
「開始做晚飯了?」
「嗯,準備煮奶茶。」唐祁鎮隨口應了句。
他穿著一身寬鬆的淺棕色背帶褲,腰上、褲腿處有不少顏料斑點,著實像只胖得沒腰的小花貓。
「你怎麼能穿這麼髒的衣服進廚房?」傅研生語氣責備,取下掛在門後的圍裙,環過他的肩膀套上。
腰突然被收緊,惹得唐祁鎮悶悶哼了聲。他不自然地扭了扭身子:「不髒,顏料是之前弄上去洗不掉的。」
「我看著不舒服。」傅研生沒理他,自顧自在後面收緊圍裙,又瞥了眼他手裡的鍋,「你居然還有個鍋?」
「對啊,以前在寢室里煮……」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話沒說完就被學長質問的「嗯?」打斷。
他追問:「在寢室里幹什麼?」
「沒、沒有!」唐祁鎮慌亂地捂住嘴,「煮方便麵要用500瓦的功率,會跳閘的。」
傅研生卻立刻抓住重點:「也就是說你跳過。」
這下是越描越黑了。看他凌厲的目光,可憐的小唐同學嚇得捂住嘴,只剩一雙做賊心虛的小眼神使勁朝他眨巴:「真的…沒。」
「咳咳,」傅研生清了清嗓子,「學校又存心不讓你們在寢室里做飯,只是老校區的電力設備確實不好,容易起火。你這是違規電器,怎麼去年沒查出來呢?虧得還是五星文明寢室呢。」
「你這話什麼意思?」感受到威脅,他不甘示弱地湊到他眼前,「我們寢室確實很文明,打掃衛生可積極了。」
「看來你還不知道我可以申請抄每個寢室的電錶。」對方不咸不淡地來了句。
唐祁鎮一怔,抬手怪嗔地拍了下他的肩:「你還學會……」
話音未落卻被學長一聲吃痛的喊聲打斷,他身子一斜,抬手捂住肩:「小唐,別碰這兒……」
唐祁鎮只想開個玩笑,見狀方寸大亂,趕緊扶住他的身子,關切道:「怎麼回事?傷還沒好?」
他艱澀地咽了口口水,呼吸沉了幾分。唐祁鎮吃力地把他扶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你把衣服脫了,讓我看看。」
「你看有什麼用?」
「我有一些從老家帶來的藥膏,覺得還挺有效果的。」唐祁鎮拍了拍他的肩,「這樣吧,你先回房躺著,我去找找。」
傅研生聞言不置可否,將信將疑地往房間走去。唐祁鎮也回房,從行李箱裡翻出了一盒還沒拆的藥膏,還有他軍訓時扭腳買的熱水袋。
他先去衛生間灌了袋熱水,小心地用毛巾裹好。推門進去時傅研生正坐在書桌前。
「把衣服脫了吧,反正都是男生。」
學長並沒有推脫,抬手解開扣子,露出了左半邊身子。唐祁鎮原本浩然正氣,此刻還是不由得頓住。
這勻稱的身材、這若隱若現的肩胛骨和小腰窩、這該死的緊緻的人魚線!這這這,簡直就是一幅世界名畫,男版的春日女神,堪比米開朗基羅大衛的存在!
唐祁鎮瞬間覺得十分非常很可以,帶著花痴的眼神走到他身邊。
但仔細一看,學長肩上還有高二那年車禍留下的傷疤,挺長一條,估計也祛不掉了。他惋惜地嘆了口氣,開始觀察著他的新傷口。
淤青已經散開,現在是一片面積碩大的青黃色。他用手輕輕摁了下:「疼嗎?」
傅研生身子一顫,悶悶哼了聲。
「你該不會傷了好幾次吧?」唐祁鎮開始抹藥。他顫抖著吸了口氣,伏身趴在桌上,不置可否。
「庸醫,」他毫不留情地批評,「要是留了後遺症,以後還怎麼給病人做手術。」
對方沒有接話,但能看出確實挺疼,呼吸聲很沉。聽著他倉促的呼吸聲,唐祁鎮心更軟了,胡亂瞟了幾眼,腦中畫面卻開始漸漸旖旎。
沒想到學長看起來人高馬大殺氣十足,卻有著那啥里最常見的美人受身材,真是讓本猛1想入非非啊。
正在腦中行雲流水般yy,突然聽學長道:「你在看什麼?」
「啊?」他應聲抬頭,竟然和桌上鏡子裡的學長對視了一眼,做賊心虛道,「呃,沒什麼……你有紗布嗎,我給你包起來。」
傅研生狐疑地瞥了眼,從抽屜里取出一個白色藥箱,翻出紗布遞過去:「會纏嗎?」
「大概樣子還是有的,」唐祁鎮自信地接過紗布,輕輕抬起他的上臂,「放心,我會儘量顯得專業一點的。」
「……」傅研生哭笑不得地嘆氣。
藥膏的味道很淡,反倒是小唐身上隱約有股酒味。傅研生繼續通過鏡子觀察他的一舉一動,過了大約一分鐘,聽他說「好了」。
他點頭說了聲謝謝,艱難地拉起衣服穿好。唐祁鎮轉身拿來熱水袋:「這個藥要配合熱敷效果才好,你趴著,我再給你捂一會兒。」
傅研生還在穿衣服,咬著嘴唇悶悶哼了聲,還沒等表態,熱水袋已經捂上來了。小唐貼心地趴在他身邊,輕輕地幫他揉著。
兩人靠得很近,顯得沉默意外尷尬。傅研生盯著鏡子看了會兒,問道:「能讓我看下藥的配方嗎?」
「你不是西醫嗎,還會看中藥配方?」
傅研生沒有多言,只是用指骨敲了敲手邊的書。唐祁鎮這才注意到他塞滿的書桌,放眼望去是一片藍色海洋,課本旁邊還有筆記本和平板電腦,上面列著整齊的筆記。
「好慘啊。」他小聲嘀咕了句,把藥膏遞給他。
這叫紅雲膏,是他老家藥堂里專賣的跌打藥。出於專利保護,上面的配方並沒有寫全。傅研生仔細看了看,都是常見的活血化瘀藥,悻悻地還給了他。
唐祁鎮探身上前,看到他筆記本上的細胞圖,好奇道:「這是生物嗎?」
「準確來說叫醫學微生物學。」
「反正差不多,這是原核細胞,我沒認錯吧?」
傅研生聞言扭頭瞥了眼:「你高中是學理的?」
「不是啊,文科生,但是我生物特別好,會考拿了滿分。」他得意地笑了聲,「當時還能教人做題,減數分裂和基因突變,這麼難的題我都會。」
「聽起來還挺厲害的。」傅研生敷衍地誇了句。
聽到這種語氣,唐祁鎮立刻嚴肅地清了清嗓子:「怎麼,你不信?喏,自己捂一下熱水袋,看我給你變個魔術。」
說完他就走到書桌前,把課本翻到扉頁,拿起一支鉛筆在「微生物學」後面刷刷地畫了起來。
「蹬蹬~」幾秒鐘後,小唐得意地把課本立到他眼前,「怎麼樣,看我畫的轉運RNA!」
傅研生眯了眯眼,下面不知什麼時候還多了一行小字。唐祁鎮在他的班級姓名前面龍飛鳳舞地加了幾個大字,變成了「唐祁鎮to傅研生」。
「什麼意思?」
「轉運RNA啊,擁有它你將會獲得好運,門門滿分,科科一百!我會考的時候老師就給我畫了一個呢!」
原來是這個意思,傅研生看他畫的那個丑不拉幾的玩意兒,垂眸笑了笑:「謝謝。」
這下反倒讓他不好意思了,畢竟和學長比起來,這點小伎倆純屬班門弄斧。他尷尬地哼哼幾聲:「就是希望你的傷能早日康復,學習和生活上也別給自己太多壓力。好了,我去煮奶茶,再過幾分鐘就出來吃晚飯吧。」
傅研生點頭,等房門被合上,嘴角的笑徹底藏不住了。
等他整理完畢去廚房時,他已經在煮水了。旁邊還有個精緻的鐵罐頭,放眼望去是一片田野,孩子們在金色的麥浪里奔跑。最頂端還刻著一串凝重的商標,看起來價格不菲。
很快茶水就被煮開了,清雅的香氣在水中翻滾,唐祁鎮用筷子攪動了幾下,伸手去取牛奶。
空氣中很快瀰漫開濃郁的奶香,蓋住了唐祁鎮身上的酒味。傅研生雙手環胸立在後面,終於忍不住問:「你是不是喝酒了?」
「嗯,剛才畫畫的時候喝了點。」他頭也不抬地回答。
「你就這麼喜歡喝這些東西?」
「也不能算很喜歡吧,」唐祁鎮把開關調到最小檔,蓋上鍋蓋悶了幾分,「只不過是想換個心情而已。」
「遇到煩心事了?」
「沒有,就是稿子畫得不滿意。」他轉過身靠在灶台上,「不過喝酒真的有效果,很多藝術家創作都是靠酒精刺激的,包括我爸。你知道嗎,我爸認識一位外國朋友是開酒莊的,在西歐的薩克里那島上。我十歲的時候去過一次,那裡有我見過最藍的天空和海洋,當你閉上眼,風吹來的是陽光,……」
提到美術他的話就多了起來,從保羅·高更講到毛姆和他的月亮,身體也隨著話語間的停頓有節奏地晃動。
——「當你閉上眼時,風吹來的是陽光。」
傅研生的目光觸及他身後罐頭上的田野,恍惚間有種不可言說的錯覺——沙灘海浪、果園葡萄架、形形色色的男女……唐祁鎮真的將這些畫面送到了自己眼前,鼻尖有了海風的咸腥,嘴瓣也有了葡萄的酸甜。
這是他從未見過的風景,何其絢爛,何其美麗。
誠然,唐祁鎮的生活環境比他家庭優渥許多。
但又不一樣。
他高貴,卻不驕縱。
傅研生不知怎麼眼眶有些濕潤,深深吸了口氣。唐祁鎮開始挑茶葉,忍不住抿了一口,小聲嘀咕道:「一點都不甜。」
「不甜嗎?」他聞言上前,聲音難得有些顫。他舀起一勺放在嘴邊輕吹了幾下,隨後含進自己嘴裡,雙手托起了他的下巴。
就在唐祁鎮猝不及防的那剎,溫熱的奶香已經通過兩人唇瓣流向他的舌尖。
「唔……」唐祁鎮嚇得身子一斜,他卻很快鬆手,問道——
「這樣夠甜了嗎?」
唐祁鎮愣愣地砸著嘴,迎上對方深色的雙眸,只覺得心臟跳快到呼吸急促,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何止是甜,
都能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