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深夜電台
回去時電影已經結束了。思兔閱讀唐祁鎮回去拿包,又賴在座位上把片尾的彩蛋看完。雖然聽他嘴上說沒關係,傅研生依舊過意不去,帶他在商店裡吃了頓牛排,還搶著把錢付了。
唐祁鎮全看在眼裡,默默順走了點餐時的小票,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繼續逛街。兩人在地下超市買了些水餃麵條,屯著回家吃。
到賓館時已是晚上九點,唐祁鎮在外面逛了一天,見到床就雙腿發酸,幸福地撲上去打了個滾,陷在了柔軟的床墊里:「到底是大床房,好爽啊!」
傅研生嫌棄地皺眉:「小唐,洗澡好再上床。」
「對哦……」唐祁鎮仰面朝天,不好意思地看著他,「我都忘了你有潔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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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翻白眼。」傅研生在他額頭上彈了下。
他麻溜地從床里起來,打開行李箱翻出自己洗漱用品,盯著自己的那套小宅男睡衣,撇了撇嘴,「話說回來,我們是不是缺了套情侶睡衣?」
「那小唐就該搬到我床上來睡了。」傅研生坐在椅子上,半側著身看他,「不然情侶睡衣的意義在那裡?」
「切,又趁機占我便宜。」他抖了抖密封袋裡的衣服,語氣里滿是傲嬌,「我累了,想要先洗澡。」
「去吧。」傅研生笑著朝他揮了揮手。唐祁鎮一心只想快點爬上那柔軟的大床,很快就從浴室里走了出來。
傅研生坐在桌邊看平板,應聲抬頭,見小唐穿著一身藍白條紋打底印滿薯條的睡衣,像肯德基店門口擺的吉祥物一樣,忍不住輕笑了聲。
「有什麼好笑的?」他甩了甩自己一頭亂毛。傅研生這才注意到他頭髮還在滴水,兩腮泛著紅暈。他舔了下嘴唇,「需要我幫你吹頭嗎?」
「不用,我快擰乾了。」唐祁鎮說著又甩了甩腦袋,一副呆頭呆腦的樣子,看起來好騙極了。傅研生輕輕嘆了口氣,拿起衣服走了進去。
唐祁鎮對著鏡子搓好久的頭髮,確認不再滴水,撲通一聲就滾上了床。仰面朝天躺了會,聽見裡面嘩嘩的水聲,他才想起還有一件關於學長的事情沒做,伸手摸到床邊的衣服,把口袋裡的發票全掏出來了。
電影票、門票、打車費……他反覆確認,認真地往計算器里輸數字,確保萬無一失。沒想到,只是普通地進城玩一次,兩人居然都花費了將近一千塊。唐祁鎮側臥在床里,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
浴室里的水聲停了,緊接著吹風機響了一陣。傅研生換了套圓領衫和運動褲走出來。
「小唐,躺著看屏幕容易散光,坐起來玩。」
「管得真多,比我媽還會說。」他不耐煩地扮了個鬼臉,懶散地挪動身體。
傅研生從桌上拿了平板,甩掉拖鞋坐進床里,對著他的腰一頓搔。
「癢——你個混蛋!」小唐一機靈,立刻從床里彈起來,乖乖地坐直了。
傅研生滿意地笑了聲,低頭劃開平板,看到了最新消息提示——
【小唐[愛心]給您轉帳500元。】
他眯了下眼。唐祁鎮知道他在看什麼,用餘光悄悄打量,房裡瞬間安靜下來。
「小唐。」/「那個我……」兩人異口同聲。
傅研生迴避了一下眼神:「你先說。」
「咳咳,」唐祁鎮尷尬地清了清嗓子,「這筆前是今天所有的費用,本來我們就說好AA嘛,你賺錢比我難多了。既然我們已經在一起了,就不要太在意……嗯,有些東西了。」
他本來想說「面子」,但又怕傷了學長自尊,斟酌了好久。
看他吞吞吐吐說完這番話,傅研生像是個戳破了的氣球,噗噗一陣響,心裡涼颼颼又輕飄,盯著他看了許久沒說話。
唐祁鎮更沒底了,趕緊湊上去攬住他的後背:「你別誤會,我沒有別人的意思。你家裡人對你這樣,也就只有我、我能寵著你了!」
「噗——」傅研生臉色一緩,沒忍住笑出聲。
「笑什麼……」
「我就是覺得小唐長大了。」傅研生摳著平板保護套不知所言,「…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聽別人說要保護我之類的話。」
「所以就快點把錢收了吧。放心,我以後會賺錢養你的。」他得意地揚了揚手機,「上次那幅柄圖已經在預售了,要是賣得好我還有額外提成,到時候請你吃飯。」
「謝謝。」他低下頭,打開聊天界面按下了收款鍵。
空氣又莫名安靜了。
唐祁鎮往那邊瞥了眼,想起小裙子預售的事情,登上微博看了眼。他平時很少搜自己的話題,但在營業階段很看重買家的反饋。剛上線就看到了「酒米圓子」發來的消息,他瞥了眼,打算先去店鋪的話題里看看。
可沒想到一戳進去,就看到一條熱度極高的評論。
[這個sweetown是打算開始恰搞死系的蛋糕了嗎?怎麼看都像是我明和太太的拙劣仿品啊。]
下面還有人跟帖:[圖片][圖片]姐妹你品,你細品!sweetown的這幅畫不就是模仿明和萊九的「井中枯骨」嗎?無非就是把骷顱換成人,把井換成了破牆,核心思想都是一樣的。
[關鍵是她還抄得稀爛,人體形都打不對就敢拿出來賣?]
……
唐祁鎮看得一頭霧水,對著屏幕瞠目結舌——對方那幅畫分明是循環排版,他的是整幅構圖,畫風色調完全不一樣,怎麼能說是剽竊創意?
這是對一個原創畫師多大的侮辱啊。
他的心猛然一沉,憤憤地把手機砸在了被單上。
「怎麼了?」傅研生聽到動靜立刻抬頭。
本來今天玩得很開心,他不想壞了興致,撿起手機擱到床頭柜上:「沒事,剛才被一個鬼故事嚇到了。」
「小唐怕鬼?」
「嗯,有點。」唐祁鎮心裡堵得慌,躺進被窩裡環住了他的腰。
傅研生聽出他在撒謊,但又不知道從何安慰,抬手捋順他頭頂的毛:「有什麼煩心事要和我說。」
「沒,就是突然想和你撒個嬌。」唐祁鎮用臉在他腰上蹭來蹭去,「學長,要不我們一起看部鬼片?你怕嗎?」
「……」突然被巨型貓咪掛件纏上,傅研生覺得渾身都毛茸茸的,撓了會兒他的下巴才開口,「聽說過《孤兒怨》嗎,是個恐怖片,我覺得你應該能接受。」
唐祁鎮掛在他肩上點了點頭。傅研生把平板橫過來,輸入了一串拼音,很快一張海報跳了出來。
「臥槽!」他瞬間被嚇到,直往學長懷裡鑽。
「別怕。」傅研生攬住他的腰,單手熟練地操作屏幕。小唐躲在他身後,先是露出一半眼睛,悄咪咪地瞄了眼。海報上的女孩繫著黑色鎖骨鏈和頭繩,眉骨很高,眼睛落在陰影里,嘴唇下抿,看起來更加陰森可怖。
他扳著學長的肩,想看又不敢看:「這個海報很有藝術特色,女孩的臉幾乎是左右對稱的。」
「所以呢?」傅研生扭頭看了眼。
「你是醫學生肯定知道吧,世界上沒有一個人的臉是嚴格對稱的。所以用這種構圖方式,加上黑、青等色調,在視覺上瞬間就能造出一種陰森離奇的氛圍,給觀眾區別於現實又極具吸引力的魔幻感。」唐祁鎮縮在學長身後,一副慫樣卻說得頭頭是道。
「厲害,不愧是專門學過電影學的人。」傅研生情不自禁地夸道。
電影開頭是女主人難產的片段,唐祁鎮看到那個特寫的死嬰,好不容易探出的腦袋又縮回去了:「老爹保佑,妖魔鬼怪快走開、快走開。」
傅研生很喜歡他黏人的模樣,又有些擔心:「如果你連這都害怕,還是別勉強自己了。」
他卻倔強地搖了搖頭,抬頭看像屏幕。主人公夫婦準備去孤兒院領養一個孩子彌補缺憾,唐祁鎮隔著被子趴在他身上,不知怎麼突然蹦出一句話:「學長,我們以後也去領一個孩子吧。」
傅研生應聲低頭:「嗯?」
「其實我挺喜歡孩子的……」小唐埋在被子裡小聲嘀咕。
「可以,聽說只要過三十歲就可以領養孩子。如果不出意外,那時候我應該能升主治醫師,就不用每天都住在醫院裡了。」他的分析很有條理。
「學長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走呢。」
「是啊,」他垂下眼眸,「怎麼突然聊起這個話題?」
「不知道,就是突然想說。」唐祁鎮總有種悶悶的感覺,把頭埋在他的胸口,「你說我們畢業後的日子是怎麼樣的……能順利找到工作嗎,回老家還是留在京州,會、會分開嗎?」
「……」傅研生愣住。
偌大的房裡只剩電影裡的英文對白。
等了很久都不見動靜,唐祁鎮又問:「學長睡著了嗎?」
「沒有,」傅研生沉著嗓子回應,「我只是覺得……小唐好像比我成熟了。」
「我原以為再和你告白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所有打算。可是現在,我依舊沒法回答你這些問題。」
說完,他自嘲地笑了笑。
他有很多計劃本,會把每一天都安排得井井有條。但他從沒想過一個月、一年、十年後自己生活的細節。
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個沒有未來的人,前半程的風雪已經磨光了他不切實際的浪漫幻想。
但他們不能沒有將來。是唐祁鎮,這隻小笨貓誤打誤撞進入了他的生命,從此才有了生活啊……
傅研生突然鼻子一酸,捂住臉小聲啜泣起來。
「學長?」唐祁鎮應聲抬頭,還是第一次見他哭,驚訝得合不攏嘴,「…怎麼了?」
不料話語片刻,傅研生直接托住他的後頸,覆上了他唇瓣。
睫毛上的淚滴蹭到他臉上,吻得濕熱而黏膩。
「小唐,再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會交給你最滿意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