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病弱的年輕人
「幹嘛勸我？」王彩霞問道：「怎麼不勸勸張校長？她的身體這麼差，你不擔心她路上受不了嘛。思兔閱讀��
「我認識張老師可不是一天兩天了。」小周答道：「她能聽我的勸才奇怪呢！我是咱們平安鎮的扶貧幹部，咱們平安鎮周邊幾個村子，我都陪著張老師走過，更難的路，她也是這樣固執地一步步地走過來了。這會兒能聽我的勸才奇怪呢！不過王記者，我沒嚇唬你，這路難走著呢，你以前沒受過這個累，恐怕走不下來。」
「張校長能走我就能走，」王彩霞答道：「我比她年輕，身體也好，她能走我憑啥不能走？」
「張老師可不是咱這樣的一般人。」小周笑著搖搖頭：「我作為平安鎮的扶貧幹部，和她一起搭伴入村也不止一次了，我都不知道她到底是怎麼堅持下來的。張老師其實有嚴重的風濕，好像還長了骨瘤，她……」
小周一句話還沒說完，就看見張寒梅腳下一個趔趄，直接摔在了山坡上，半個身子都吊在山坡外面，差點一頭栽進坡下的玉米地。小周嚇了一大跳，和王彩霞一起急匆匆地蹲下，一把拽住了張寒梅的雨衣，小心翼翼地將她扶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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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老師，有事沒，摔壞了麼，都是我不好，這下雨路不好，我應該扶著您點麼。」小周用手擦了擦張寒梅淌著泥水的雨衣，又低下頭看了看張寒梅的膝蓋。
「有沒有刮破哪裡？」王彩霞也急著問道：「這一下摔得挺重，雨這麼大，路也不好，要不咱們今天先回去吧，上鄉里的醫務所看看。」
「沒事沒事。」張寒梅的雨衣帽子掉了，頭髮被大雨澆得濕透，臉上沾的黃泥混著雨水順著脖領往下流，她一邊自己拉起雨衣帽子，一邊朝小周和王彩霞擺擺手，笑得開朗：「是我自己不小心，絆倒在石頭上了。這都軟乎乎的泥巴，摔不壞。」
「張老師，咱先別去了，雨太大了。」小周也勸道：「在永明多住一天麼。」
「不行，多住一天又要多花錢。」張寒梅擺擺手：「再說，我明天得回去，明天周一了，我有課。」
「我真沒事。」張寒梅將手伸進雨衣摸了摸，從裡面衣服的口袋裡掏出了之前買的麵包，低頭仔細看了看，接著笑了：「麵包也好好的，我還擔心麵包濕了沒法吃呢！走走，咱們繼續走，不遠了，過了這片苞谷地就是壩溝村的花椒田了。」
小周和王彩霞勸不住張寒梅，只好跟她一腳深一腳淺的繼續往壩溝村方向走，好在路不算遠，冒著雨走了一個小時，也走到了。只是這一路上，張寒梅開始咳嗽，這讓小周和王彩霞覺得有些擔心。
「是不是著涼了？」王彩霞問道：「剛剛摔倒直接躺在泥地里，衣服肯定都濕了？」
「沒有沒有。」張寒梅搖頭：「就是褲腿和鞋濕了而已，大雨天走路，哪能不濕鞋。快走吧，就快到了。」
這樣的大雨天，村里人都沒有下地，楊小雲的父母也在家裡。張寒梅他們進門的時候，楊小雲的父親正蹲在屋檐下搓苞穀粒。
楊小雲的父親看見張寒梅他們過來，顯得很吃驚，手裡舉著搓到一半的苞谷，呆呆地望著站在門口的三個人。
「請問你是楊小雲的家長嗎？」張寒梅摘下了雨衣兜帽問道：「我是逢山女中的校長。」
楊小雲的父親站起來，朝張寒梅快速說著什麼，難懂的方言，張寒梅一句都沒聽懂，幸好還有小周在，本地出身的小周和楊小雲的爸爸熟練的交流了幾句，接著朝張寒梅說道：「張老師，他就是楊小雲的爸，咱進去再說吧。」
楊小雲家房子外面看起來，似乎還不算特別破敗，但一進屋張寒梅才發現，這個家，真能配得上「家徒四壁」這個詞。堂屋裡什麼都沒有，甚至都沒有桌椅板凳，幾副髒兮兮的碗筷，一個黑黢黢的鋁水壺沿牆腳堆著，屋裡擺滿了裝著鮮花椒的笸籮，滿屋裡倒是飄著一股花椒的清香。
楊小雲的爸爸跟著他們進了屋，靠著牆根蹲下了，這人看起來似乎特別木訥，不會主動開口的樣子。小周又用方言問了他幾句話，接著轉頭朝著堂屋旁邊的房間望了一眼。
「咱們去旁邊看看。」小周率先往旁邊的屋子走去：「他說楊小雲的哥病著，在裡屋躺著。」
張寒梅跟著小周，繞過那些花椒，進了裡屋。屋裡黑黢黢的，靠著牆邊鋪了個地鋪，幾床髒兮兮的褥子上，的確躺著個骨瘦嶙峋的年輕人，一看到張寒梅進來，年輕人掙扎著想要爬起來。
「你別動。」張寒梅趕緊去扶了年輕人一把：「聽你爸爸說你病著，所以我們進來看看。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逢山女高的校長，我……」
「我知道你。」年輕人沒等張寒梅說完，就接過了話頭，他說的是鄉音濃重的普通話：「我妹的校長。校長，你咋突然來了，是不是小雲有啥事麼。她是不是又喊著出去打賺錢給我治病麼，不能呀，要攔著她，小雲學習好著麼，以後還要上大學麼。我這治不好的。校長，我求求你了，我家以後家裡就靠她，她咋樣也得讀出來麼。」
「你先別急。」張寒梅趕緊說道：「小雲現在還在學校，挺好的。只是這孩子特別節省，在食堂吃飯，經常捨不得打好菜，我就想著，你們家裡是不是有什麼困難，所以我來看看，有什麼我能幫上忙的。」
「幫啥，都是命。」楊小雲的哥哥苦笑起來：「我這是癌，淋巴癌，治不了，家裡為給我治病，該賣的都賣光了，不也還是這樣。校長，你回去跟小雲說，讓她好好吃飯，別省下錢給我看病了，沒用。」
楊小雲哥哥的話，讓在場的人都沉默了。許久之後，王彩霞才強忍著哽咽開口問道：「你……你在哪看的病呀，興許……興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