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翻山越嶺的家訪
往古崖村的路果然沒修通,車只能開到山下,剩下的路,還是得靠兩條腿走上去。思兔閱讀司機知道張寒梅身體不好,又看到陪著她來的,只是個女同志,因此主動提出陪著她們一起上山,好幫忙背個東西。
也幸好司機願意陪著她們上山,因為往古崖村的路,真的是非常難走。司機將水和乾糧,還有王彩霞帶來的那一大包零碎全都背在了自己身上,而張寒梅和王彩霞兩人,一人身上只背了一瓶礦泉水而已,算是輕裝上陣。然而就算這樣,這段路她們還是走得很辛苦。
已經十月了,山里一點都不熱,但張寒梅和王彩霞都是滿頭大汗。上山的路很陡,且泥濘不堪,一路都在爬坡,一腳高一腳低的踩在泥水裡。
有個古崖村的村民遇到了張寒梅他們,自願給他們帶路抄近道,可是略近些的小路顯然更加陡峭難走,張寒梅有時都需要手腳並用才能爬上濕滑的陡坡。
王彩霞一邊幫著張寒梅爬坡,一邊但心地嘮叨:「早知道這路這麼難走,就不讓你來了。這下回去你又得病半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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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說。」張寒梅氣喘吁吁地答道:「少咒我。」
「別嘴硬了,我跟你家訪多少次了?」王彩霞冷哼一聲:「你哪次回去不是大病一場。」
「別跟我……說……說話……」張寒梅朝她擺了擺手:「我……實在走不動……喘口氣……」
「扛不住了嗎?」司機背著包靠了過來:「喝口水歇歇。」
張寒梅努力喘了幾口氣,又打開自己的礦泉水灌了幾口,接著開玩笑似的說道:「實在扛不住了!我今天就在這兒呆著,哪都不去了。」
但這話剛說完,她又邁著沉重地像是灌了鉛的腿,接著向前走去。
中午十二點,幾個人在路上匆匆啃了幾口麵包,又繼續往前走,一直到了下午兩點,他們才終於到了古崖村。
走了整整五個小時的山路,張寒梅其實已經筋疲力盡,但她來不及休息,直接讓帶路的村民領她去余春梅的家裡。
走到半路,帶路的村民指了指路旁田地里一個瘦小的農民說道:「那就是春梅她爸麼。不犯病的時候看著好著呢。一犯了病不認人麼,到處亂跑,得捆上才行麼。」
「他病了多久了?」張寒梅問道。
「有個三五年了麼。」村民答道:「那頭就是他家。前些年麼,光景還過得去麼,他家娃娃少,就春梅一個娃麼,兩口子都勤快著麼,種些花椒,省著點,是能供上娃娃讀書的麼。這兩年不行了麼,那瘋病哪有得治麼。」
「得病有三五年了?」張寒梅有些吃驚:「那這幾年孩子讀書是怎麼讀下來的?」
「高中麼,聽說找親戚朋友借了不少麼。」村民繼續答道:「之前春梅在縣裡上初中,這娃平時也做工賺些零錢麼,吃飯麼夠了。」
「她上初中的時候是一邊打工一邊讀書的啊?!」張寒梅聽了之後只覺得一陣心酸。
她沉默了一陣子,轉頭朝王彩霞說道:「要是不親自來看看,怎麼能知道這些呢。所以一家一家走訪還是必要的。」
王彩霞低著頭不說話,許久後才開口說道:「走吧,上她家看看。」
村民幫著跑腿,叫回了正在田裡勞作的余春梅的父親。這乾瘦的男人沒犯病的時候,似乎是個十分靦腆不善言辭的人,他一路默默跟著張寒梅他們往自家走,路上沒主動說過一句話,臉上一直掛著靦腆的笑容。
余春梅的家,窮得連個豬圈都壘不起。一頭豬、幾隻鴨子,都在這個滿是污泥糞便的院子裡亂跑,將張寒梅帶到家裡後,余春梅的父親讓張寒梅坐在了院子中間的簡陋板凳上,而他自己則縮著手腳直接坐在了家裡的木頭門檻上,就這樣笑眯眯地,也不吭聲。張寒梅在凳子上坐下之後,鴨子們搖搖晃晃的從她的腳底下穿過,十分淡定的模樣。
院子裡沒人,還是跟著張寒梅他們一齊過來的那個熱心村民在院子裡高聲吆喝了幾句,余春梅的媽媽才從黑洞洞的屋裡出來。
那是個極瘦的女人,兩頰都瘦得凹進去了,頭上戴著一頂不知存在多少年的舊式軍帽,大約是洗了許多次,早就褪了色。帽子頂破破爛爛,補丁摞補丁,髒兮兮的,幾乎已經看不清楚原本的綠色。
已經十月份了,山頭上的古崖村氣溫已經很低,但余春梅的媽媽居然還穿著一件單薄的化纖花襯衣,裡面套著一件不知穿了多少年的破秋衣。
她看見自家院子裡來了一群陌生人,有些緊張地搓著衣角,但還是努力笑著,只是那笑容看起來拘謹又靦腆,讓人看了忍不住都有些尷尬。
看見余春梅媽媽手足無措的樣子,張寒梅主動朝她招了招手:「來,過來坐,坐在我旁邊。不好意思,我累壞了,直接就坐下了。」
態度熱情主動的張寒梅,很顯然讓余春梅的媽媽放鬆了一些,她猶豫了一下,還是笑著走到了張寒梅的旁邊,坐在了張寒梅的身旁。不過她坐下之後,就立刻低下了頭。她似乎很怕與人眼神接觸的樣子,怯生生的,像一隻緊張的小動物。
看到余春梅的媽媽這副模樣,張寒梅忍不住笑了,她想起了壯著膽子到學校來找她的余春梅。那個說話聲音像蚊子一樣的靦腆女孩子,個性其實像媽媽吧?這樣一個羞澀膽小的姑娘,初中階段居然是半工半讀,也不知她是怎麼撐下來的。
余春梅的父母都悶不吭聲,張寒梅倒也不介意,她故意笑得開朗,朝這兩口子大聲自我介紹:「你們好,我是女子高中的老師,我叫張寒梅。」
張寒梅以為,她的自我介紹不會得到任何回應,但沒想到,余春梅的媽媽聽到她的話之後立刻抬起了頭,愣愣地望著她的臉,答了一句:「哦,是你呀。」
「對,是我呀!」張寒梅點點頭,很是意外的模樣:「你知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