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驗屍
鶯燕樓是京都城有名的風月之地,一些沒有功名的文人雅士喜歡在這裡盤桓。思兔閱讀520官網
所以說,這裡的人總有那一種懷才不遇的憂鬱氣質,鬧出的事故也多。
可才子佳人的故事就更多。
鶯燕樓里的姑娘們都是賤籍,因為連年征戰人口凋敝,皇帝禁止良人自賣賤籍,所以這裡的姑娘幾乎都是犯官的家眷。
鶯燕樓的嬤嬤用拍賣的方式將姑娘從官家手中買來調教,既合法又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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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是因此,這鶯燕樓的姑娘也多數矜持多才,能吸引文人雅士前來覓香。
姜萬廉以前並沒有來過這種地方,是後來被同僚帶著來過幾次之後,發現在某種程度上,這裡可比酒樓要私密的多。
姜萬廉進了鶯燕樓就有嬤嬤迎上來,也不問姓名,直接就把人往樓上帶。
鶯燕樓聽著很熱鬧,其實大堂里比鄰而坐的男女都是小聲說著話,看起來很和諧。
姜萬廉用扇子擋著臉慢慢的走上樓,他的眸子往下一看,還能看到有人悄悄的往他身上瞟。
姜萬廉連忙加快了腳步。
「盼兒姑娘呢?」姜萬廉問那嬤嬤。
嬤嬤笑呵呵的推開一間房門:「在裡面呢,在裡面呢,公子請進。」
姜萬廉點了點頭,進了那滿是馨香的屋子。
京都城如今已經入了冬,天氣冷得很。盼兒姑娘似乎更怕冷一些,房間裡早早的鋪上了淡藍色的羊絨地毯。
姜萬廉脫了鞋子腳踩在上面,很舒適。
踩著外間的地毯靠近了內室門口,裡面已經換上了結拜的羊羔絨地毯。
內室里沒有床,只有一個面積很大的榻,四周圍繞著淡紫色的床幔,將榻遮的若隱若現。
姜萬廉的腳步停在內室門口,看著榻上那個側臥著的曼妙身軀,心中微微一動。
「盼兒?」姜萬廉聲音裡帶了幾分溫柔小意。
榻上的人被床幔遮擋,可是那曼妙的身形一覽無遺。她穿著杏色紗裙,側臥著,一手撐著頭,看不清面容,但是有一直柔弱無骨的手緩緩伸出床幔。
「姜大人,您想起奴家啦?」
聲音里有七分哀怨與三分的嬌柔,聽的人心都酥了。
姜萬廉再也忍不住,快步走上前,一把將那隻手握住,輕輕的揉捏著:「是我不好,這麼些日子才來看你。」
說著,他將床幔撥開,露出榻上那女子的臉。
女子杏目微瞪,可是沒有半點氣勢,倒是多了幾分委屈。也不知她怎麼調的胭脂,顏色竟然那般鮮艷,將眼尾勾勒出一個弧度,生生給勾出了狐狸的味道。
她輕輕挑起下巴,鼻樑兩側貼著的小珍珠閃耀著溫潤的光澤。
若說她美,卻比不上那些世家的姑娘的五官和氣度。可是,每一個見過她的人都被她的一個眼神勾的走不動路。
「奴家可是得罪了大人?」盼兒勾著他的脖子,輕言軟語,一隻手從他的喉部慢慢往下滑。
姜萬廉眸色漸深:「你怎麼會得罪我呢,我疼你還來不及呢。這不是那事兒沒辦成,我怕出紕漏嘛。」
盼兒眸光微凝,轉而露出一臉的可惜:「怎麼會沒成呢?」
姜萬廉輕輕的將她肩上的外衣退下,盼兒側頭看著他的手,眼中閃耀著惡毒的光,可是姜萬廉卻沒有注意。
「去的人都沒回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姜萬廉將自己的下巴放在盼兒的頸窩,深深的吸了一口,才說。
盼兒抱著他,突然一個轉身,將人壓在了身下:「那大人是不打算繼續了嗎?」
姜萬廉笑著捏了捏她的鼻子:「我知道你與她有仇,可是現在不是時候,皇上因為這事兒吃了點虧,不宜再有動作了。想要渾水摸魚,還得等機會。」
盼兒嘴角微微動了動,終是悠悠的嘆了口氣,道:「太可惜了。」
姜萬廉點頭:「確實是可惜了,不過你放心,你的仇,我會替你報的。」
盼兒抿唇輕輕一笑,緩緩的趴在了他的身上。
一個時辰後,姜萬廉神清氣爽的走出鶯燕樓。
他離開後,盼兒穿上外衣,推開窗戶,看著他的背影,露出一抹厭惡的表情。
「姜心,你沒有想到吧,你爹竟然成了我的裙下之臣。他以為我不知道他的身份,還用什麼替我報仇的幌子去滅你的口。呵呵……」盼兒,應該說是真正的槐雲,冷眼看著那遠去的背影,眼中爆發出強烈的仇恨。
「你們姜家,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姜萬廉坐著車回到錢家,門口的小廝正等著,見姜萬廉回來了,連忙迎上來:「老爺,您可算回來了,小少爺正找您呢。」
姜萬廉想起自己的小兒子就笑起來,道:「夫人呢?」
小廝笑眯眯道:「正在給彈琴。」
姜萬廉笑道:「怎麼,身子好多了?竟然想起彈琴了。」
姜萬廉的棋子錢氏如今懷著第二個孩子,才兩個月,精神有些不濟,這也是姜萬廉出去尋花問柳的原因。
小廝搖頭:「也不是,就是臨時起意,老爺您……鶯燕樓那邊……」
小廝是知道姜萬廉在鶯燕樓那邊的事的,也是他為姜萬廉遮掩的,可是錢家畢竟才是他的主家,他自然要象徵性的維護一下。
姜萬廉抬了抬手,道:「無礙,以後估計也不會去了。之前過去也只是打探一些消息,如今消息都拿到手了,去不去都無所謂了。」
雖然這麼說,可是食髓知味,姜萬廉心裡都沒底。
不過既然姜萬廉都說了,小廝自然也得陪著笑,和人一起進了二門。
姜心等人在客棧里休息了一宿才去母親埋骨的地方去。
姜心對這個母親其實沒什麼感情,只是很理智的去尋找墳地的位置。姜蒙則有些沉默,這一宿他想了很多,此時腦子裡還亂紛紛的。
埋骨的地方是城外的一座小山丘,小山丘上此時綠草茵茵,雖然已經到了九月,但是倒也沒有那麼荒涼。
這裡是公用的墳地,一些沒有祖墳的人死後就會被家人埋這裡。
姜心看了一圈,發現周圍稀稀拉拉的都是墳堆,便問姜蒙:「你還記得娘埋哪嗎?」
姜蒙點了點頭,走到一顆極細的小樹旁邊,那裡立著一個不算大的墳堆。
「當年我力弱,挖的坑也不算大,僅僅將棺木埋了進去,所以墳頭也不高。為了不讓自己忘了位置,我挪了一棵小樹過來。如今看來,那棵樹沒活成,不過也沒被人拔了。」
姜蒙撫摸著那一刻才到他腰間的小樹,眼淚撲簌簌的往下掉。
從他記事兒開始,他獲得的愛大部分都來自於母親。後來跟著父母逃荒出來,父親離開,最後的哪一點溫暖和牽掛也是來自於母親。
當年母親離世,他不是沒怨過沒恨過。可是,從來沒有像如今這般的怨恨。
怨恨越深,對母親的思念就越厲害,姜蒙再也忍不住撲在母親的墳頭痛哭起來。
姜心嘆了口氣。
她理解姜蒙的心思,若母親真的只是因為生病而死倒也罷了,可是母親的死,那個拋棄妻子的人要占一大半的責任。
怎能叫人不怨恨呢?
姜心也沒催他,只是等他發泄自己的情緒。
閔昭走到姜心面前,緊緊握住她的手。
姜心抬起頭,對他眨了眨眼睛,這時候閔昭才發現姜心的眼睛已經紅了。
她沒哭出聲,可是有一些悲涼也是真實的。
在原主僅存的記憶里,有一大部分是關於母親的。她是個溫柔可親的母親,在姜老太和姜仕崇將所有的注意力都傾注在姜蒙身上的時候,是母親愛著她。
那一份壓在心底的親情,也讓姜心感覺心酸。
只是可惜,這個溫柔的女人,沒能保護好自己,也沒保護好她的一雙兒女。
直到此時,姜心與閔昭才找到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這就很無語了。
兩刻後,姜蒙才開口:「挖吧。」
閔昭帶來的人立刻上前將墳土挖開,露出已經有些腐朽的棺木。
姜蒙面帶羞愧:「我不懂怎麼下葬,這棺木竟然已經腐壞了。」
姜心點了點頭,道:「無礙,等我們回去,為母親換一換新的棺木,將她好好安葬。」
姜蒙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姐弟兩個有默契一般,默認了要開棺,要驗屍,要為他們自己討一個公道。
土埋得並不厚,不多一會兒棺木就被拉了上來。
閔昭問姜蒙:「仵作已經準備好了,你們現在就開嗎?」
姜蒙點了點頭,走到棺木旁。
「開吧,裡面有些東西我要看一看,這樣才能真正確認母親的身份。」
姜蒙就站在棺木旁邊,看著棺木的蓋子被掀起來,露出森森白骨。
姜心站在閔昭旁邊,開棺的一瞬間,別過頭。
腐臭的味道突然湧出來,所有人都皺了眉頭,包括姜心。可是姜蒙卻只是木著臉,看著那白骨,看了一會兒才拿起裡面的一個香囊,對閔昭道:「驗吧。」
因為時間有些久了,帶著有一些隨身物品的腐壞,骨頭已經變了顏色,想要驗出真正的死因,也需要清理一下。
姜心臉色慘白。
因為從開棺的那一瞬間,她的心臟就好像被什麼牽扯一般,疼的她險些暈過去。雖然只是一瞬,可是足夠讓她消耗渾身的氣力去支撐自己。
閔昭發現了她的不對,連忙將她扶住,低聲問:「怎麼了?」
姜心的手還在抖,嘴裡喘著粗氣:「我……我有些難受。」
雖然心臟不疼了,可是渾身那種似乎被抽乾了力氣的感覺一點也沒減少。一股滾燙的感覺從她的胃部蔓延到四肢百骸,好像血液都燃燒起來一般。
此刻,她不光臉色慘白,額頭還開始冒冷汗。
姜蒙剛拿出香囊就看到這樣的姜心,立刻走過來:「姐,你怎麼了?」
姜心被閔昭扶著坐下,搖了搖頭:「沒事。」
然後自己給自己搭上脈,卻發現脈搏跳得很快,十分紛亂。
閔昭有些擔心她:「要不然你先回去?」
姜心搖頭,她知道自己沒事,除了渾身沒有力氣,血液沸騰,似乎沒有別的致命的感覺。
姜心對姜蒙道:「你去幫忙吧,順便整理一下娘的遺物,咱們都帶回去。」
姜蒙點了點頭,又回到棺木旁。
這時候清理屍骨的仵作已經進入了第二個階段,驗骨。
而此時的姜心卻突然渾身冰冷,那血液沸騰的感覺瞬間褪去,身子就像被投進了萬年冰窟。眼淚不要錢似的往外涌,以至於她什麼都看不清了。
「阿心!」閔昭嚇壞了,抱著她使勁的搖。
姜心感覺在聽到那一聲叫的時候,身子有一瞬的回暖。
姜蒙也看向她。
姜心突然明白了什麼,咬著牙,看著那被取出來的骨頭,喊了一聲:「娘!」
身體的桎梏似乎鬆了一些。
姜心咬牙切齒:「娘!」
閔昭只當她是悲痛過度,滿面愁容的將她抱著:「有我在,沒事的,阿心,冷靜。」
姜蒙忍住的淚又留了下來,他走到姜心身邊,哭著叫了聲姐姐。
姜心努力喘著,那股桎梏又盤上來了。
「姜心!」姜心突然對著那棺木喝了一聲。
正在做檢驗的仵作也嚇了一跳,因為姜心這一聲叫的太暴躁,太悽厲了。
閔昭和姜蒙也嚇壞了,手足無措的將她抱著。
然而,此刻的姜心的怒氣快爆了。
她眼睛都瞪紅了,她掙脫了兩個人的懷抱,身子一軟就跪在了地上,她抬頭,衝著那棺木尖銳的喊出聲:「姜心,我一定會替娘報仇,我發誓,我發誓!」
沸騰,冰冷,壓力,劇痛,如同潮水般從她的身體裡褪去。
姜心呼出了一口氣,眯著眼倒在了地上。
閔昭被姜心推開,現在才撲上來,一把將姜心抱在懷裡,他的手都是顫抖的。
姜蒙也哭花了臉:「姐,你怎麼了?姐,你別嚇我啊。」
姜心艱難的掀了掀眼皮,重重的吐了一口濁氣,氣若遊絲的說了句:「該死的……原主!」
然後她就昏過去了。
而正在此時,仵作的檢查結果也出來了:「將軍,從這位夫人的屍骨上來看,確實是死於中毒。」
姜蒙雙眼一閉,也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