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四月,春意正濃。思兔sto55.com
沈望身上的過敏卻越發嚴重了,發了不少紅疹,他忍不住去撓,然而破了皮便變得澀痛。
雖然他對花粉和灰塵過敏,但他最喜歡春天。
沈望數著日子,終於到了四月中旬。
🌌Sᴛ𝐨𝟱𝟱.𝗖𝗢𝗠☄️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雖然早已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但是偏偏是這東風最難請。
他一大早就起床洗漱,在衣帽間挑好了要穿的衣服,然後坐在沙發里開始緊張,他緊張地吃了盒冰激凌。
他照了一遍又一遍鏡子。
他昨日剛去了趟美容院,美容院裡的小姐都說他皮膚光滑——那現在狀態應該不錯。他小心地捏著手機,撥通那熟悉的號碼。
嘟了三聲,那邊才有了聲音。
「餵?」
顧重的聲音很沙啞,還帶著懶散的尾音,儼然是剛從睡夢中醒來的聲音。
「是我,」沈望小心翼翼地說,「你還沒起床嗎?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那邊沉吟了下:「有事嗎?」
「我想請你吃個飯,」沈望沒聽到對面的回音,便立刻補充道,「我也是突然想起來的,我只是想感謝一下你上次送我去醫院的事情,然、然後今天又是你的生日,我也正好沒有事情,所以……」
顧重打斷:「不用了,我之前也說過,這只是舉手之勞,我們之間……我覺得我們之間不需要再來往了。」
「等等,等等。」
沈望繼續說:「你先別掛電話,行嗎?」
顧重沒有回他,但是並沒有掛斷電話。
沈望磨著褲縫,說:「你上次西裝的袖扣被我拽掉了,我想還給你,我們能見一面嗎?」
「那種東西不重要,你扔了吧。」
「我想當面還給你,」沈望小聲地說了句,「如果你不答應的話,我就只好去皇圖找你了。」
他小小地威脅起他,又怕他生氣,說得很軟綿綿。
「就這一次,我們能見一面嗎?」
說罷,沈望大氣都不敢出。
「幾點?」
「六、六點,在老地方,行嗎?」
「嗯。」
沈望掛了電話,心才開始重新跳動。
他捧著自己通紅的臉,輕聲地說,真的答應了,他從來沒有發現,時間過得這麼慢。
他真希望能夠立刻穿越到六點,他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見顧重了。他喜歡他剛睡醒的聲音,更喜歡他說起「老地方」時的篤定,他沒有問他是哪裡,直接就說好,那種只屬於兩人間的秘密讓他竊喜,他摸著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臟,原來他這麼喜歡顧重啊。他從前就該發現的。
五點的時候,沈望出了門。
所謂的「老地方」是一家義大利餐廳,叫Dalvo,他們從前口味很不同,但那家店是他和顧重共同的選擇,是他們難得都稱道的,便經常去。那家店距離春瀾圓非常近。
開車十分鐘變到了。
他剛進門,老闆便親熱地跟他打招呼,沈望訂了二樓靠窗的獨立包廂,兩人位,有個巨大的落地窗,腳下是光彩照人的三里屯。
他對著鏡子檢查了下他今日的裝扮,黑色的高領毛衣,九分褲,蹭亮的皮鞋,他把過長的頭髮扎了起來,成了個小的發揪。
他刻意地穿得成熟得體些,雖然他很少這麼穿,但是應該出不了錯。
其實沈望是天生的冷白皮,黑色的毛衣襯得他面如冠玉,他人雖然不高,但勝在比例好,但他卻緊張得渾身發顫,連指尖都泛著酥麻,他捏著手指,在心裡默默計劃著,待會如何講話。
六點差五分時,顧重終於來了。
顧重依舊是西裝襯衫,丰神俊朗,只是眉間隱約有絲疲憊。
顧重剛坐下,沈望便說:「我已經點好了,還說從前那些,你有什麼想要加的嗎?」
「就這樣吧。」
顧重的聲音很沙啞。
顧重說罷,便不再開口,兩人有些沉默。
沈望磨著褲縫,問他:「今天你生日,還上班嗎?」
顧重抬頭看了他一眼,似在說「否則呢」。
沈望才意識到這個問題的愚蠢,顧重現在剛剛正式接手了皇圖,所有人都盯著他的成績,怎麼可能休假?沈望補救般地道:「我、我給你準備了個生日禮物,是在路上隨便買的。」
沈望從包里掏出一個小小的紙盒:「是Tateossian定製款的袖口,你好像一直很喜歡這個牌子,我路過的時候看到的。」
顧重上下打量了番沈望,似乎是比平日裡精神些,但說話越說聲音越輕,臉漲紅。印象里的沈望似乎沒有這般害羞侷促。
他並沒有戳穿他「隨便」買到「定製款」的謊言,只是不輕不重地應了聲。
沈望又隨口問:「你剛接手,皇圖那裡忙嗎?」
顧重開了瓶洋酒:「怎麼?你要替乘天打探打探情報?」
沈望立刻擺擺手:「不是。」
他抬眼看顧重,嘴角勾著笑,那這句話應該是說笑的,沒有生氣。
他才舒了口氣。
沈望又捏著手指說:「我突然約你,是不是打亂了你的計劃。」
顧重隨意地說:「本來也沒有什麼計劃。」
「沒,沒有人給你慶祝生日嗎?」
顧重聞言,好笑地說:「原來你是想問這個?那你呢,為什麼又偏偏今天找我?」
「湊,湊巧而已。」
沈望垂著眼睛說。顧重也沒有說話。
顧重的確和從前不一樣,輕而易舉地化解了他的疑問,然後再把疑問推還給他,這是哪裡學來的手段?還是他從前把顧重想得太純情,太木訥。但不論如何,他聽出了顧重話語裡些許的牴觸。所以他琢磨起怎麼解釋之前在紐約那場尷尬的相遇。
「我、我跟你那個工程師,真的沒什麼的,」沈望垂下眼睛,不敢看顧重,「我那時候真的只是想跟他聊聊,就算出了酒吧,也不會……」
顧重把酒放回桌上,發出不輕不重的聲音,沈望立刻抿緊了嘴唇,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不知道該如何跟顧重解釋他的「病」,如果他跟顧重說,他只是想找和他相似的人,呆在賓館裡說說話,顧重應該也不會相信。
畢竟,他從前信譽很低。
顧重撐著頭,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輕笑道:「這些話,你應該跟你男朋友解釋,為什麼要跟我說起?」
沈望一怔:「可是我沒有男朋友。」
顧重只是挑了挑眉:「那徐斯挺慘的。」
顧重眯起眼睛,笑笑。
沈望看著顧重的臉,依舊是從前那般分明的輪廓,然而卻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他看不太懂。
但他知道,他的笑意里藏著寒光。
沈望整理了下思緒,回:「我跟徐斯真的從來沒有……我只是跟他一起長大,所以關係會比較好,真的只是朋友而已。」
「而且他現在也不在國內,他半年前就去沙漠了。」
「去沙漠?」
「嗯,他說他去要去撒哈拉看看。」
顧重低低地笑了聲,兀自喝了口酒。
「真想徐斯會做的事情。」
「他的確喜歡跑來跑去的。」
顧重說:「我以為你會說他這是追尋自由。」
沈望頓了下說:「他本來就挺自由的,只是愛亂跑而已。」
「亂跑?只有你會把一個大作家說得跟小孩似的。」
「不過……不管和誰解釋,也輪不到和我解釋,我們都分手兩年了,你說是不是?」
他喝了杯酒,又問沈望:「喝嗎?」
沈望擺擺手,說不用。
顧重卻喝了不少酒。沈望想阻止他,又怕惹惱他。
顧重骨骼分明的手指握著酒杯,手錶的寒光和酒液的搖曳的光只是背後盛大夜景的陪襯。他側著頭,似乎在看窗外的美景,又似乎只是在發呆,但是他忽然說起:「其實這樣看下來,北京跟紐約其實沒什麼分別,看似奇絕浪漫,其實都只是裹著層皮罷了,內里一樣的風流老舊,不過也有區別……」
「紐約的酒吧還不如北京的好玩。」
「紐約的酒吧太破了,設備破舊,沙發上都有洞,不過,裡面的人還不錯,是吧?」顧重絮絮叨叨地說著,背後的夜景更襯著他如玉的臉。
「我不知道,我現在很少去酒吧。」沈望這麼說,但顧重明顯不信。他挑起劍眉說:「沈望,你總是在說謊,別忘了我們在紐約是怎麼相遇的。」
「那是偶然。」
顧重說:「那你的偶然都讓我碰上了,我曾經聽說你跟所有的情人都是好聚好散,偏偏跟我不是,你不去酒吧,但偏偏在酒吧里跟我相遇,你想告訴我什麼,那是命中注定我要見證你所有的醜陋?」
沈望靜靜地聽著,聽著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聽著他的眼睛越來越紅,忍不住皺了皺眉:「你是不是生病了?」
顧重看他,眼神渙散:「為什麼這麼說?」
「你一生病,就這樣。」
「哪樣?」
「一副要哭的樣子。」沈望說。
即使眼前的男人高大英俊,似乎無堅不摧,他看到的、感受到的,依然是從前那個被他拒絕而遠赴美國的少年,一如既往口是心非地掩飾自己的悲傷,永不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