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顧重連著兩日都沒有出房間,他在躲沈望。思兔sto55.com顧重不怕權勢和武力,卻怕看到他通紅的眼睛,怕看到他那副讓人心軟的可憐樣,怕他難以掩藏他的心疼。然而當他不想見,所有人卻都提起沈望。連送餐的侍者都說:「先生,您門外有個守了許久的人,我們怎麼勸都勸不走,其他客戶都抱怨兩天了,說影響觀感。」

  顧重眼也不抬:「你們可以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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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侍者遲疑道。

  顧重才抬眼看他。

  侍者便說:「他在我們酒店裡開了房間的,也是客人,但不知怎麼的,就一直守在您房門口,按道理來說,我們也不能趕他走,況且他又是個公眾人物,不少客人都拍了些照片,這傳出去,對您對他都不是一件好事。」

  「刪了嗎?」

  侍者疑惑地「啊」了聲。

  「照片。」

  「刪了刪了,還好他們都很配合。」

  顧重望著那一桌擺盤精緻的西餐,卻突然沒了食慾,如鯁在喉。侍者見狀倒是知趣地從房間裡退了出去。他先是用叉子撥弄了兩下那煎得金黃的魚排,又戳了戳那碧綠的蔬菜色拉,那香氣濃郁的蛋糕在他面前也沒了誘惑。他把叉子扔回盤裡,打開電視。播的卻正好是新聞。

  「近日寒流來襲,流感並發……」

  那日也下了雨。

  而且他還磕破了嘴角。

  所有人、所有事似乎都在無聲地提起沈望。

  「你看沈望」。

  以前是在他面前洋洋灑灑地列舉他的成就,他們說「他是當代最傑出的創作型歌手」、「他是天生的巨星」;後來是在他面前不屑一顧地詆毀他的光輝,他們說「沈望就是個私生活混亂的基佬,媒體太抬舉他了」、「他為什麼總沒事掛在熱搜上」,那麼多年過去了,人們終於開始厭倦聊起他,但他身邊的人卻依然要提醒他沈望的存在,「我知道你對沈望一往情深,但……」他很想駁斥他們,你們不知道。遺忘才是最好的離別,只要一日記得,就始終沒有逃開他的影響。

  沈望不管是勳章還是污點,永遠掛在他的胸前。

  他如何也摘不下。

  他忘不了,別人更忘不了。世人提起顧重,恐怕永遠要說一句「沈望的前任」。

  他長腿一邁,打開房門,背靠著門的人就像個雪球似的滾進了他的房間。他雙手環抱,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問:「有意思嗎?」

  沈望答非所問地抱著手臂說:「外面好冷呀。」

  他還是之前的裝扮,黑衣黑褲,但衣服早濕了干、幹了濕,黏糊糊地貼著他蒼白的身軀,嘴邊還有幹了的血漬,他似乎冷得厲害,風一吹就抖。但顧重難得心硬,依舊把他堵在門外,只是對他說:「我明天要回國了,你要是喜歡這個房間,你可以在這常住。」

  沈望朝他虛弱地笑笑:「幾點的飛機?」

  「你鬧夠了沒有?」

  沈望那飄忽不定的眼神似乎正在尋找他的一絲絲心軟,但他偏偏說得很堅決,不留任何情面。所以沈望依舊是蜷在他那塊小小的陰影里,說:「我不會給你惹麻煩,也不在你面前裝可憐,你能不能讓我進去,我好冷。」

  「你自己的房間呢?」

  「我沒帶門卡。」他依舊笑著。

  只是笑容含著雨意,濕潤潤的。

  顧重冷淡地說:「我可以幫你聯絡前台。」

  「顧重……我求你了。」

  他仰頭凝視他,黑漆漆的眼睛就像一口井,透出裡面毫無波瀾的水,不知為何,顧重總錯覺他在向他求救。然而這回顧重沒有理他。而是靜靜地看著他,只說了句:「跪著懇求是沒有用的,你想要的,你要自己站起來去爭取。」

  「我在你眼裡,就是這麼沒有原則的人嗎?你哭一哭,賣個可憐,就會讓你進屋?」

  說罷,他合上了門。

  這次,你真的把他推開了。顧重想。

  想了一整夜,失了整夜的眠。

  第二天,他打開房門時,沒有見到沈望孤零零的身影,只是見到了一封折得很好的信。他沒有看,隨手塞進了西裝的口袋,但退房的時候忍不住隨口提了句,前台小姐笑著答道:「那位先生,昨天晚上就走了呢。」

  「去哪?」

  「這個倒是不知道了。」

  可能是回國了,顧重忍不住想。應該以後也不會來找他了吧。所以呢,你覺得快樂嗎?他無法回答自己。在機場,他忍不住打量來來往往的人群,希望找到那抹熟悉的黑,但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彩。但他只等來了延誤的消息。

  他坐在滿是抱怨聲的貴賓休息室里,聽隔壁的富商抱怨自己的時間多值錢,還是忍不住拆開了沈望給他寫的那封信,字很清秀,小小地只占了信紙的三分之一,就像那天晚上,在他的陰影下只團成一個小小的身影。

  【你:

  我不寫你的名字,只是怕你不願意拿這封信,卻不小心落到了其他人的手裡,會給你添麻煩。我從沒寫過這麼長的信,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要說什麼,也寫得不好,對不起。我的字可能也不夠端正,因為很久沒有握筆了,對不起。

  即使我走了,我還是忍不住再打擾你,可能你早就覺得我是個麻煩了,我還以為你只是口是心非而已。你那天抱我的時候,我總錯覺你還愛我。

  那天你問我,為什麼總是在逃避,我才知道我真的錯了。如果能早點察覺對你的愛,早點面對自己的困境,早點跟你解釋清楚,或許就不會是現在的局面。

  但即使到了現在,我也想告訴你,對不起,我很愛你。

  我終於說出來了。我知道,這對你而言,很諷刺,也很虛偽,但這是真的。但可能全世界只有我相信這是真的,如果你不相信,就當是一笑而過,如果你有一點點相信我,那真是太好了,我不是在裝可憐,也沒有想利用你的同情心,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辦。因為我以前做了很多壞的事情,但你從來沒有苛責我,你真的是我遇到的最善良最溫柔的人,我小的時候很難相信世界上竟會有你這樣的人存在。

  雖然我很自私,希望你原諒我,讓我們重新開始,但如果沒有我的參與,你會更快樂,我也能接受了。我不想推託四年前給你造成的傷害,我想告訴你,對不起。我把感情當作兒戲,並不信任當時只有二十歲的你。

  但一切說起來,也都沒有用了。

  但這次,我不會逃了。該我面對的,我會好好面對。我會努力解決圈子裡的那些事,雖然可能會牽扯到你,但我知道,如果你了解裴章的骯髒事,一定不會為了利益而掩蓋事實,這點,我有十足的自信。

  但我依舊要跟你說對不起,沒能早點告訴你事實,希望不會打亂你的計劃。

  我是個懦夫,也是個辜負你愛意的大壞蛋,你也沒有必要原諒我,但你說得對,我要為我所知道的真相負責。

  希望我不會再給你添麻煩。

  希望你幸福安康,一切順利。

  要像以前一樣愛籃球,愛遊戲,找到一個很好很好的人,會陪你一起衝浪、聊你感興趣的東西,又對你很好,不要再像我了。

  你的一個朋友】

  看到這裡,顧重把紙都快捏碎了。

  他忍不住低聲道:「誰跟你是朋友。」

  這麼自作主張地寫下一段話,搞得就像是告別似的。告別?他忍不住地想起不好的事情,該不會……

  他第一次給沈望打了通電話,卻連手機都差點沒有拿穩,然而沒有人接,第二通,依舊沒有,手機那端傳來的忙音像是一個黑洞,蠶食他的理智。倒是旁邊坐著的啤酒肚呵了聲,感嘆了句:「這個沈望不知道又幹了什麼事情,怎麼又掛在熱搜上了?」

  同時,他也收到了兩條陌生的簡訊。

  【沈望在你這裡嗎?】

  【我是徐斯,你收到消息的話請儘快回我,他前幾日從醫院裡跑出去,我找遍了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但都一無所獲,他很有可能是來找你了,如果看到他的話,你不要刺激他,騙騙他,別讓他一個人呆著,我知道你對他有很多誤解,也討厭他,但看在你們舊識的份上,收留他幾天。他也麻煩不了你多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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