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第 32 章
蒲馴然並未有意偷看, 但也看到了阮映手機上的那條消息。思兔閱讀sto55.com
看得清清楚楚。
阮映望著手機屏幕發呆,沒有回覆, 只是看著。
她看了那條消息很久, 久到屏幕上的光亮暗了下去,還在看。
換成以往任何一個時候,阮映都有可能回懟余鶯。
余鶯對她的敵意一直很大, 每每發一些莫名其妙的短消息, 自然都少不了阮映的回懟。
阮映從不是性格軟弱的人,奶奶自幼教育她, 要是誰敢欺負她, 她就打回去, 實在打不過就回去告訴奶奶, 奶奶幫她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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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打人的事情阮映小時候是做過, 長大以後她就不會再這樣做了。
可現在,她好像沒有理由回懟。
在那個當下,當看到自己的媽媽時, 阮映的下意識是想要躲避。
她害怕媽媽看到她, 更害怕媽媽看到她也會視而不見。
血肉親情, 也抵不過時間的璀璨, 更抵不過現實的考量。
阮映低著頭, 不知何時,一滴眼淚居然落在了手機屏幕上。
她不疾不徐地把那滴眼淚擦拭掉, 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
傷心難過是人體的本能反應, 她的落淚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可阮映能當做沒有發生, 蒲馴然似乎並不這樣覺得。
他看著她哭,下意識擰著眉, 恨不得這會兒她能打他出出氣。
蒲馴然到底還是忍不住問:「給你發消息的人是余鶯?」
阮映點點頭:「嗯。」
蒲馴然的眉頭擰得更深:「那個女人什麼心態?」
阮映說:「不知道。」
蒲馴然又問:「她是不是經常給你發這種消息?」
阮映這下沒有回答。
蒲馴然瞭然,暗暗咒罵了一聲。
可惜他不動女人,否則余鶯也吃不了兜著走。
雖說暴力不能解決問題,但暴力使人身心暢快。
就在蒲馴然想著法子苦惱要怎麼哄阮映的時候,阮映突然問他:「蒲馴然,那些水母還活著嗎?」
蒲馴然連忙回答:「活著,必須還活著啊!」
「我想看。」
「你想看還不簡單嗎?」
蒲馴然忍不住伸手輕輕拍了一下阮映的腦袋,「你想要什麼我都答應你,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惜。」
阮映認真地說:「現在就想看。」
「好好好。」
蒲馴然簡直就是一臉的寵溺,這會兒阮映要他的心臟,他都能掏出來。
這幾乎還是阮映第一次這麼主動,能不高興嗎?
上次蒲馴然還是求什麼似的求著阮映去他家。
家裡的水母一直被蒲馴然精心養育著,深怕會弄壞。
有時候他看著水母,就會想到阮映,想到阮映那麼喜歡,他就更加喜歡。
「等一下,我去叫一輛車。」
蒲馴然說著起身,隨手招了一輛車。
他帶著阮映一起坐上了計程車,目標就是平河路八號。
不同於剛才他們兩個人一個人在前一個人在後,眼下他們都坐在後排。
阮映的內心坦蕩,所以也並未刻意和蒲馴然保持什麼距離。
又或許在這會兒她的心緒也從未顧及到這些,她只想快速地走出這一段讓她沉重的心情。
蒲馴然則偶爾偷偷看一眼阮映,見她的眼眶不再潮潤,一顆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
節假日,路上的車輛難免多,遇上紅綠燈就要等上大半天。
阮映安安靜靜地坐在車上,看著車窗外,思緒飄遠。
她終於想起來了,上次見媽媽的時候就是清明節。
媽媽那天來給爸爸掃墓了。
掃完墓之後,媽媽就來了一趟阮家,還給她買了幾件衣服。
只不過阮映只是匆匆下樓看了她一眼,就又找了個藉口上樓去寫作業。
這些年,阮映總是告訴自己不要恨媽媽,可是她又會很想媽媽。
漸漸的,見不到的時候偶爾想,見到了的時候又不敢見。
到達平河路八號的時候,阮映突然問蒲馴然:「你的媽媽呢?」
蒲馴然正伸手解密碼鎖,聞言怔了一下,又一臉輕鬆地對阮映說:「她也改嫁了,在北方。」
阮映意識到自己似乎問了不該問的,淡淡道:「哦。」
蒲馴然開了門,對阮映說:「密碼是我的生日,0303,很好記。
如果你下次想來看水母的話,可以自己過來。」
阮映說:「我下次想看就去海洋館。」
可惜今天的海洋館已經閉館,所以去不了。
蒲馴然說:「來我家又不用花錢,你順便也可以幫我餵一下水母。」
阮映難得好奇,問蒲馴然:「水母要怎麼養?」
蒲馴然說:「也不算太難,夏天每周換一次水,冬天兩周換一次水。
水裡面需要恆溫,環境溫度在15—30度左右,餵養採用用專用液體飼料或者豐年蝦幼體。
再來就是及時清理食物殘渣,避免污染水質。」
[注1]
蒲馴然沒提的是,這些說起來好像很容易,實際操作要難一百倍。
阮映點點頭,又說:「可是我之前也是採取這個方式的,為什麼我的水母就養死了呢?」
「你用什麼水養的?」
蒲馴然問出關鍵。
阮映想了想:「好像……是自來水。」
「笨蛋,水母屬於海洋生物,養水母要使用海水或者人工海水。」
「哦。」
阮映後來仔細想了想,她也忘了自己那會兒到底是用的海水還是自來水,總之,她沒能養活。
但蒲馴然把這些水母全都養活了。
他們很快乘坐電梯來到了樓上,來到了那間專門放著水母的房間。
但讓阮映更加出乎意料的是,這個房間裡又多了兩個玻璃水缸,那兩個玻璃水缸分別養著不同種類的水母。
阮映問蒲馴然怎麼又多了兩缸。
蒲馴然笑得意味不明:「還不是因為你喜歡。
否則,我養那麼多幹嘛?」
他說著遞給阮映一些飼料,讓她去投喂,又說:「我怕這裡只有這一個品種,你會看膩。
還想著再弄幾個水缸,越多品種越好。」
阮映一笑:「難道你還想有海洋館的規模啊?」
「你別說,我還真想過。
只要你喜歡。」
「你瘋了。」
阮映背對著蒲馴然,淡淡地說,「你的付出不一定會有回報。」
「回報不回報的我沒有想過,反正我挺樂在其中的。」
蒲馴然站在阮映,「對了,剛才說到我媽,才說到一半。」
阮映轉過身,略有些歉意:「我沒有要揭你傷疤的意思,我剛才也是隨口一問。」
「那我想讓你多了解一點有關於我的事。」
蒲馴然笑得有點兒壞,「你不想聽也得聽,畢竟在我的地盤上。」
他是真的不管她聽不聽,自顧自地說:「我爸出軌,我媽忍不了提了離婚。
這事是在我初三上學期的時候才發生的。
我知道的時候,他們兩個人已經離婚了。」
阮映默默聽著,也沒有打斷蒲馴然。
她之前就經常聽爺爺奶奶念叨蒲馴然是個可憐的孩子,卻並不清楚他怎麼可憐。
「我媽是北方人,我爸是烽市本地的。
當年他們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我奶奶最不同意。
一直到我媽生下了我,我奶奶對她也沒有太多的好臉色。
所以,從小到大,我也不太喜歡我奶奶。」
蒲馴然說著看了眼阮映,「那次你在醫院跟我講《蜉蝣的故事》,你是以為我為我奶奶的離世傷心對吧?
其實我內心毫無波瀾。
我甚至還想過,她可能這輩子做了太多的壞事,癌症是老天爺對她的懲罰。
我是不是有點冷血?」
阮映搖搖頭:「未經他人苦,不勸他人善。」
蒲馴然懶懶地靠在水槓上,勾唇一笑,「我爸在深圳投資房地產賺了些錢,很早前好像包了好幾個二奶。
有個被鬧大了肚子,找上了我媽。
我媽估計也是傷心透了,就跟我爸離婚了。
他們兩個人婚後,我媽回了北方,我爸就待在深圳。」
「所以你現在一直是一個人生活嗎?」
「嗯,我這裡有個保姆,每天會根據我的要求做飯,打掃衛生,但她不住家。」
氣氛莫名有些傷感。
他們兩個人從表面的接觸,到觸及到內心極其柔軟的部分,那是不輕易向外人揭露的軟肋。
阮映早已經從剛才低落的心情當中走出來,現在又為蒲馴然感到一些難過。
她問他:「你一個人住那麼大的房子,會害怕嗎?」
蒲馴然頓了一下,轉過身背對著阮映,說:「說真的,有時候會怕。」
他的身影遮擋住阮映視線里所有的光,她突然覺得他的背影看起來十分落寞。
蒲馴然又說:「前些日子打秋雷的時候,外面起了大風,雨水特別大,我一個人在房間裡,總覺得黑暗的環境裡有什麼東西在看著我。」
阮映被他說得毛骨悚然,連忙道:「你別說了!」
她腦子裡突然想起了阿飄。
蒲馴然努力憋著笑,看著阮映的時候一臉真誠:「阮映,要是你一個人住在這裡,你會害怕嗎?」
阮映現在滿腦子都是剛才蒲馴然的那句話——總覺得黑暗的環境裡有什麼東西在看著我。
昨天剛在沉浸式的劇本殺里被嚇過,她到現在還心有餘悸。
「其實奶奶前些時候邀請過我去你家住,但我知道你肯定不太樂意,也就不敢答應。」
蒲馴然順勢又道,「算了,不說這個。
時間也不早了,你要不要留下來吃個飯?
我家阿姨做的飯菜雖然比不上奶奶做的,但還算可口。」
時間的確已經不早,阮映也該回家了,她並不打算留下來吃飯。
蒲馴然似乎也沒有強求的意思。
等到下樓路過餐廳的時候,蒲馴然突然恍然大悟地說:「我差點忘了,今天中秋啊,阿姨剛好放假,所以我家裡並沒有晚餐,幸好你不留下來吃飯。」
阮映望著冰冷的餐廳,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說什麼好。
原來富家公子哥的生活,也不是她們這種平明老百姓所想的那樣快樂。
蒲馴然送她出門,還親自給她用app打了一輛專車。
等車的時候,阮映還是忍不住問蒲馴然:「晚上你家阿姨不在,你吃什麼?」
「隨便吧,家裡好像還有泡麵。」
「哦。」
阮映心想,今天可是中秋節誒。
中國人最講究闔家歡樂。
蒲馴然卻孤零零的一個人,還要吃泡麵。
很快,專車駛來停在他們面前。
蒲馴然還十分紳士地幫阮映打開後車門。
阮映想了想又想,最後還是抬頭問他:「蒲馴然,你要不要來我家吃飯?」
蒲馴然等的就是這句話呢,嘴上還沒回答,身體已經十分主動地彎腰進了車,一併道:「好啊,剛好好久沒有見爺爺奶奶了。
你說我要不要買點什麼禮物?」
阮映後知後覺,總覺得哪裡好像有點不太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