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秦衡不認為自己是個優柔寡斷的人。思兔閱讀但在和江與綿的相處方面,他確實又是優柔寡斷的——至少他想的跟做得完全是兩個套路。他想著的是,要慢慢疏遠江與綿,讓他別這麼依賴自己,現實卻是,江與綿叫他做什麼他就得做什麼。

  他依舊每周好幾趟往江與綿租的房子裡跑,江與綿最近對英語興趣很大,還和他的范班長一起報了托福和SAT班,周末兩個整天都要上課,再過陣子,晚上也得去。

  秦衡某天晚上一進門,就見江與綿坐在地上整理教育機構給他發的教材,問他排場什麼呢。

  江與綿一說,秦衡心裡就不是滋味,酸酸地問他:「你那個班長不是要考S大嗎?」

  「他說他爸媽希望他本科就去美國讀書。」江與綿把教材分好類,頭也不抬地說。

  

  「是嗎?」秦衡根本不信,他又問江與綿,「那你為什麼也想去?」

  江與綿總算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他想到那天秦衡的推脫,張了張嘴,欲言又止,過了一會兒,才說:「不為什麼。」

  秦衡的心情頓時好了起來,又帶了些道不明的生澀,他幫江與綿把書放上書架,說:「語言要學,別的課也不能落下。」

  聽了秦衡模稜兩可的話,江與綿情緒仍是不高,點了點頭,走到餐桌旁坐下來,拿出了課本。江與綿漸漸想明白了,秦衡是不會給他任何承諾的,他要是想跟秦衡待在一塊兒不分開,只能自己去追著他跑。

  四月份來的快,江與綿第一次月考成績進步很大,還拿了個學校的進步獎,發成績單這天,恰好是秦衡的生日。

  江與綿偷看過秦衡身份證,掰著指頭等到了這天,又在范易遲欲言又止的表情中,曠了下午的托福課,跑去給秦衡買了件禮物,簡單地在商場吃了晚飯,才去了S大郊區的校區。

  走進S大校園裡,背著包的學生在林蔭道上來來往往,江與綿駐足了一會兒,才想起來他還沒告訴秦衡。他打了秦衡的電話,第一次沒有人接,第二次秦衡接起來了,那邊的背景音很嘈雜。

  秦衡的聲音也比往常大點兒,他問:「與綿?有什麼事兒嗎?」

  江與綿站在路燈下面,看著樹叢上面的小飛蟲,踟躕了一下,才問:「你在幹什麼呀?」

  「我在吃飯,」秦衡去了個安靜點兒的地方,「和同學。」

  「那你什麼時候回學校?」江與綿又問他。

  「不知道,應該不回去了,」秦衡道,他那頭像是有人喊他,秦衡讓對方等等,問江與綿,「怎麼了?」

  江與綿的腳踢了踢樹叢,說:「沒事兒,問問。」

  「嗯,那我掛了?」秦衡說。

  「等等,」江與綿怕秦衡真的掛掉,連忙喊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包裝精美的購物袋,認真的對秦衡說,「祝你生日快樂。」

  秦衡在那頭也愣了一愣,才笑著對江與綿說謝謝。

  江與綿掛了電話,禮物沒有送出去,也不想回家,只好在S大里漫無目的地逛,有社團在路邊組織公益活動,走過一條道手裡拿了好幾分傳單,還捐了幾百塊出去。秦衡是他生活的大部分,他卻只是秦衡生活里最小的一部分。秦衡生日不會想和他過,秦衡有那麼多人的陪伴和祝福,跟江與綿一點兒也不一樣。

  江與綿走著走著,突然找不到路了。他走在一個人工林邊,十分偏僻,前後都看不見人,路燈和路燈都隔得老遠,再往前就沒路了。林子裡突然有淅淅索索的聲音傳出來,江與綿害怕地退了一步,轉過身去,身後卻突然傳出了一句呻吟。

  一個男聲難耐地叫了一聲,說:「你輕點兒。」

  「那你就別夾得這麼緊。」另一個更低沉的男聲說道。接著就是肉體撞擊的聲音,還有強壓低著的叫聲。江與綿腿腳都不聽使喚了,被林子裡的人嚇出一身冷汗。他聽出來了,這是兩個男的在一塊兒。江與綿好不容易邁腿往前走去,走著走著,他又跑了起來,購物袋甩在他的身上有些疼,但他都顧不上那些了。

  跑了不知多久,江與綿才氣喘吁吁地停下來,他沿著人工林跑了很久,也找不到回去的路,更不敢往林子裡穿,生怕碰到什麼更離奇的事情。

  靠著路燈休息了一會兒,江與綿還是拿出手機,發現手機上有秦衡的信息,問他在哪兒呢,他跑得太快,沒注意到震動。他深呼吸了幾下,等心跳平復了一些,才給秦衡回撥過去。但當秦衡的聲音傳進他耳朵時,他又忘記自己要說什麼了。

  秦衡請一大群人吃了飯,又趕去學校附近的KTV。

  他心裡其實是有些放心不下江與綿的,喝酒也喝得心事重重。他聽出江與綿在S大,但他不可能丟下朋友去陪江與綿,就假裝沒懂地掛了電話。江與綿成年了,又不是小孩兒,在S大找不見他自然會回家,這秦衡都知道。

  但他只是無法理智看待與江與綿有關的事情。他發信息問江與綿人在哪裡,問完等了一會兒沒有回信,便有些恍惚。

  一個學弟見壽星竟握著杯子發起呆來,酒勁兒上來,猛一拍桌:「主席!」

  秦衡瞥他,發出一個單音節:「嗯?」

  「我們來玩兒遊戲吧,俄羅斯輪盤!」學弟道,邊上幾個人聽見了,都起鬨要玩兒,七八個人湊了杯子,拿骰子開始玩兒,別的人站在一旁圍觀。

  秦衡這天實在運氣不好,這些個學生玩兒的又開,酒杯都倒的很滿,他半小時不到就喝了不少滿杯,饒是他酒量好也頭暈目眩起來。

  一圈下來,秦衡依舊是滿杯,他墊起酒杯晃了晃,似笑非笑地看著始作俑者,問他:「你們就這麼想看我笑話啊?」

  「學長,我幫你喝,」一個秦衡半生不熟的學妹接過他的酒杯,「但你要做我男朋友。」

  等安靜一些,周圍突然靜默了一秒,接著響起了口哨聲和起鬨聲,喊什麼的都有,聲音像隔了片海,又慢又悶地敲上秦衡的鼓膜。他就知道自己差不多要倒了。

  學妹又問了一次:「主席,可以嗎?」

  這時候,秦衡的手機突然響了,他看見江與綿的名字,心清明了些,他把手機按了靜音,堅決而又不失禮節地拒絕了學妹。

  學妹眼裡隱隱有水光,場面變得有些尷尬,秦衡就對大家揮了揮手機,說有個重要來電,出去一下。

  秦衡找了個空包廂,江與綿的來電還在屏模上跳,他把自己摔進沙發,接了起來:「綿綿?」

  秦衡的聲音比平時更低一些,江與綿不知怎麼臉上發燙,他站在路邊,四周除了燈和樹什麼也沒有。

  江與綿沒說話,秦衡又叫他:「綿綿,說話啊?」

  「我找不到路了。」江與綿沒頭沒腦地說。

  秦衡閉著眼,感覺自己正坐在過山車上被甩來甩去,他問江與綿:「你在哪裡?」

  「在S大,」江與綿用腳蹭蹭地,「然後就不知道了。」

  「S大統共就這麼點兒地方,你也能迷路?不會是想把我騙回去吧。」秦衡喝高了,說話也輕挑起來。

  「不是,」江與綿走起來,「那我再走走吧。再見。」

  「你等等,」秦衡站了起來,眼前發黑,扶著牆走出門去,「你往一個方向走,等有人有建築了,就告訴我建築特徵。」

  「哦,」江與綿的腳步聲變快了些,秦衡讓他別跑,他又問,「然後你告訴我怎麼走?」

  「然後你站著別動。」秦衡推開了包廂門,「我來找你。」

  秦衡在第三食堂門口找到了這個沒他連路都不會走的江與綿,他手裡提了個袋子,又背著雙肩包,乖乖站在樓底下左顧右盼。秦衡悄悄走過去,從後面抱著他嚇他,江與綿果真被他嚇了一大跳,回過身看見是他,用力推他:「你幹什麼啊!」

  秦衡酒氣濃得能熏醉人,江與綿嫌棄地皺了皺鼻子:「難聞。」

  「難聞也受著,」秦衡摟著他往外走,「怎麼還親自來找我。」

  江與綿拎著購物袋的手緊了緊,鼻尖全是酒氣,他要受不了了。

  秦衡看他不回答,低頭看他手裡的東西,問江與綿:「給我的?」

  江與綿點點頭,把袋子給他。秦衡沒輕沒重地拆了包裝,是一條皮帶。

  秦衡瞭然地附到江與綿耳邊打趣他:「想拴住我?」

  秦衡的聲音裡帶著曖昧,江與綿立刻回想到小樹林裡說「夾得緊」的那個更低沉的聲音,臉倏地紅了,辯解:「是店員推薦的……我不知道禮物該送什麼……」

  「嗯,」秦衡依舊抓著他不放,「那就是不想拴我。」

  江與綿欲哭無淚,他想給正常的秦衡慶生,並不想給這麼個難纏的醉鬼。他乾脆不說話了,秦衡掛在他身上,他努力往前走。

  走了幾步秦衡又對他道謝,說好看,解了自己的皮帶要抽出來換江與綿送的,時間已經十點多,但路上依然有三三兩兩的行人,江與綿臊得慌,手按著秦衡不讓他表演當眾解衣。

  拉拉扯扯地,兩人走到校門口了,不遠處恰好停著輛的士,江與綿衝過去要上車回家,誰知秦衡也跟了進來,告訴了司機江與綿家的地址。

  「跑什麼啊你?」秦衡把江與綿的手腕按在座椅上,貼著問江與綿,江與綿不是他的對手,瞪著眼睛看秦衡。

  秦衡跟他對視著就笑了,湊過去在江與綿臉頰上親了一口,道:「綿綿真可愛。」

  前面司機一個急剎車,兩人都差點撞前座椅背上去。

  江與綿徹底放棄拯救醉鬼,自暴自棄地由秦衡去,秦衡說了幾句,靠在他身上睡著了。

  到了江與綿家,江與綿付了車費,讓司機幫忙才把秦衡晃醒了。

  司機看他們的神情十分複雜,秦衡還天真地問司機:「師傅,錢付了沒?」

  「付了。」江與綿一把拖住他往裡走。

  進了電梯,秦衡又睡過去,江與綿把他抗進門就沒力氣了,把秦衡放在地毯上,加了層被子,自顧上樓洗澡睡覺。

  第二天早上,江與綿起來,秦衡還在下面睡的像死豬。

  江與綿不滿地走下去,用腳碾秦衡的胯:「你到底喝了多少啊。」

  秦衡驚醒過來,見是江與綿,拉住他的腳踝一拉,江與綿失了重心,一下子摔到秦衡身上,秦衡肋骨被他壓的生疼,餘下的酒精都給壓沒了。

  「你幹什麼。」江與綿不想和秦衡貼得這麼緊,他覺得不自在,推著秦衡要起來,又被秦衡撈回他身上去。

  「我的禮物呢?」秦衡問他。

  秦衡昨晚喝的醉,卻沒斷片,還記得江與綿為了送他皮帶特意來了S大,像個留守兒童似的在食堂門口瑟縮著等他。

  江與綿腦袋蹭在他下巴上,悶聲道:「扔了。」

  「是嘛?」秦衡捏著江與綿的下巴叫他抬起臉來,板著臉問他,「扔哪兒了?」

  江與綿濕潤的眼睛一瞪,和秦衡對視,沒一會兒,秦衡就求饒了:「是我不好,把禮物還我吧。」

  「那裡。」江與綿指指茶几,紙盒子就在那兒放著。

  秦衡抱著江與綿的腰把他推在地毯上,壓低了跟他撞了撞額頭:「謝謝你,小朋友。」

  江與綿別開臉,抿著的嘴唇泄漏了他的緊張。

  秦衡卻沒有發現,他坐起來伸了個懶腰,洗澡去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