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捨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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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馨知道她有個淘寶店,高考後跟尤歡一起開的,尤歡也是鎮上的,高中時三人關係最好。思兔閱讀店裡賣蘇繡掛畫和一些蘇繡工藝品,後來明燭不怎麼管那個店了,大部分時間是尤歡在打理,兩人都不太上心,生意一般般,客服也就兩個。
偶爾明燭和唐馨也會掛上客服號,接待一下客戶。
明燭緩緩收回目光,心思已經不在劇本上了,「捨不得還能怎麼樣?」
浮世無緣,情難到老。
結局悲喜,由不得她。
如果真的那樣,她總不能以後單身一輩子,或者帶著那個專門為陸焯峰繡的嫁妝嫁給別人吧?
唐馨想了想,小聲道:「其實我覺得陸焯峰是好,但喜歡他也需要勇氣,畢竟軍嫂不好做。」
有徐睿為例,誰都會擔心……
如果有一天,陸焯峰也出事了?那明燭怎麼辦?
在唐馨看來,唐域更適合明燭。
明燭把電腦合上,「等哪天我不再喜歡他,就沒勇氣了。」
其實無關勇氣,只是喜歡而已。
不喜歡他,再多勇氣也無用。
她回房間收拾行李。
唐馨跟在她身後,看她推開衣櫃門,一整排的旗袍,整整齊齊地掛著,精緻垂順,泛著柔光。這些旗袍款式多樣,改良和保守傳統的都有,盤扣精緻,每一件的繡紋都是明燭外婆親手繡的,這麼一件旗袍拿出去賣,那也要幾千上萬。
明燭手指飛快地略過衣架,挑了幾件改良保守型的旗袍,扔到床上,又翻出幾套休閒裝,一併裝進行李箱。她坐在地板上,抬頭看唐馨,認真問:「你覺得陸焯峰喜歡我嗎?」
唐馨想了想,說:「應該是喜歡的吧,你長得這麼好看,哪個男人不喜歡啊?」
明燭:「……」
膚淺!
……
第二天,主創團帶著行李住進了部隊。
張武林主動提過明燭的行李,笑著說:「陸隊讓我帶你們去宿舍。」
明燭道了聲謝,林子瑜撇嘴:「小班長,你只幫明燭拿,是不是太偏心了?」
張武林臉一紅,又要去拿她的行李,林子瑜也沒客氣,直接把行李箱給他了。張武林一手一個行李箱,邊走邊說:「宿舍都在三樓,男女分開住,你們放心吧。」
唐馨只關心問:「你們早上五點半起床?」
張武林:「對啊,晚一秒鐘都不行。」
之前陸焯峰說過,在部隊起床時間要跟他們一致。
這也太早了吧?眾人都是一陣沉默。
張武林把大家帶到三樓走廊盡頭,指著那兩間宿舍說:「裡面那間是女宿舍,這間是男宿舍,你們把行李整理一下,我還得去靶場。」
大家各自把行李推進宿舍。
女宿舍只有兩張上下鋪,床上是軍綠色的被子,疊得跟方塊似的。林子瑜和周靜都不願意睡上鋪,明燭和唐馨倒是不在意,把包扔上鋪,開始整理行李。
明燭一整天都沒見過陸焯峰,問了張武林才知道,他帶隊野外越野去了。
直到傍晚,陸焯峰才帶著一群渾身髒污的新兵回來,浩浩蕩蕩地進食堂吃飯,陸焯峰目光掃了一眼,落在明燭身上,有人喊:「陸隊!」
陸焯峰點頭,去拿了份飯走到明燭那桌,在她旁邊坐下。
明燭抬頭看他一眼,淡淡地:「陸隊。」
陸焯峰一聽這聲兒,還沒消氣?他看了眼她盤裡,飯菜已經吃完了。
姜導坐在對面,問道:「陸隊,你們過兩天是不是有演習?」
陸焯峰嗯了聲:「只是常規演習,可以安排你們看看。」
他低頭大口大口地吃飯,好像是真餓了。
姜導問:「那我們可以參加嗎?」
上次體驗摩托車過障感覺很過癮,幾個男人都還躍躍欲試,陸焯峰抬頭看他們一眼,「要跟領導申請才行。」
演習都是真槍實彈的,他們不是部隊的兵,確實需要請示上級。
姜導笑了一下,也不強求,帶著幾個編劇先回辦公室,這裡只有辦公室能上網,他們只能晚上研討一下劇本。
明燭沒有馬上離開,而是等陸焯峰吃完飯,才問:「今晚我想採訪你一下。」
《反恐》主編劇是杜宏和明燭,因為唐海程現在不住部隊,兩人任務分開,杜宏主要負責唐海程那邊的材料收集和採訪交流,目前不住部隊。
而明燭負責採訪陸焯峰。
之前幾個編劇都想採訪他,但陸焯峰都把問題推給了韓靖,他似乎並不想她採訪他。
陸焯峰把餐盤往邊上推開,轉頭看她,有些漫不經心:「好,等會兒吧,我換個衣服。」
明燭有些意外地看他,「什麼都可以問?」
陸焯峰笑了一下:「看情況,太**的不能告訴你。」
「比如?」
「咳,別問。」
「……」
她沒異議,「好,那在哪裡採訪?」
曹銘經過旁邊,聽見了,立即剎住腳步,看著陸焯峰的臉色問:「隊長,我們可以旁聽嗎?」
旁邊幾個新兵同樣期待地看他。
陸焯峰輕睨他們,搭在桌上的手指敲了敲,站起來,「都來吧。」又低頭看向明燭,「既然人多,那就安排在大會議室。」
消息傳開,戰士們都很高興,早早就去會議室等著了,黑壓壓的一群人。陸焯峰迅速洗了個澡,換了乾淨衣服走進會議室,明燭和幾個編劇已經等在那裡了,他拉開椅子,在她對面坐下。
唐馨正在問張武林:「小班長,你有女朋友嗎?」
張武林撓了下腦袋,有些不好意思:「沒有……」
他身後的一戰士舉手:「我有啊。」
唐馨來了興趣:「那你們多久才能見一次啊?」
「上次見面是半年前了……不過有機會我們就會打電話,我女朋友說了,等我退伍就嫁給我。」
「還有我我!我女朋友也這麼說的。」
唐馨笑:「祝福你們啊。」
「嘿嘿,謝謝。」戰士撓著腦袋,高興地說。
話題一打開,其他人也忍不住議論起來,有個年輕戰士紅著眼睛說:「我女朋友跟我分手了,因為老見不上面……」
「哎,我女朋友也這麼說。」
「可是我有什麼辦法?我又不能不當兵……」
唐馨:「哎你們……別難過啊,女朋友總會有的!」
姜導眼看著話題要跑偏了,忙咳了聲,看向陸焯峰:「陸隊,我們可以開始了吧?」
陸焯峰靠在椅子上,看了眼低頭整理資料的明燭,有點兒摸不准等會兒她要問什麼問題,「可以。」
明燭抬頭看他,彎起眉眼:「先隨便聊一下,陸隊不介意吧?」
陸焯峰看著她,直覺這是個陷阱,卻沒辦法跳出來,只能硬著頭髮說:「不介意。」
明燭打開電腦,開始問問題:「你們出任務之前都會寫遺書嗎?」
「寫,演習之前也會寫。」
「給家人嗎?」
「……嗯。」
陸焯峰低頭,看向別處,他給她寫過,以前每一次寫遺書都給她寫過。
2013年2月底,剛過完春節,他休了假,去鎮上看徐乃乃,去之前提前打了電話,明燭知道後,跑去車站接他,火車晚點,她在外面等了足足兩個小時,臉蛋被風吹得通紅。
陸焯峰從火車站出來,忍不住碰了她冰涼的臉,皺眉道:「你傻啊,不知道找個地方等。」
明燭委屈:「你手機沒信號,我又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到,怕你出來看不到我……」
陸焯峰低頭睨她,乾燥溫熱的手掌在她細嫩的臉上摩挲,修長的手指穿過她的頭髮,明燭頭皮發麻,整個人顫了顫。
陸焯峰以為她冷,壓著她的後腦勺往懷裡帶,低聲問:「很冷?」
她顫聲:「嗯……」
那是他第二次抱她,第一次是在游泳池。
人來人往的火車站,不斷有人撞到她,陸焯峰把人護在懷裡,就沒再撒手,明燭清楚地聽見自己瘋狂的心跳聲,直到走到人群散開的地方,他才若無其事地鬆開她。
明燭紅了臉,從包里掏出車鑰匙,有些高興地告訴他:「我開車過來的。」
那時候她剛拿到駕照,第一次開上路。
陸焯峰知道後,也不知道該說她膽子大,還是莽撞,第一次上路就敢開這麼遠。他抽走車鑰匙,拍拍她腦袋:「下回別來接我了。」
「我要來。」
他頓住,回頭看她。
小姑娘眼睛瞟向別處,小聲哼哼:「反正我放假沒事做……」
陸焯峰盯著她看了會兒,低頭笑笑,把人塞進副駕駛,自己繞進駕駛座。
那天晚上,明燭和外婆去徐家吃飯。
夜深了,外婆熬不住先回去睡覺了,明燭又賴著不走。其實那時候她臉皮挺厚的,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徐乃乃看著他們,叮囑了句:「外邊冷,你們要聊天回房間聊去。」
陸焯峰也不好把小姑娘帶回自己房間,拉了兩把椅子放三樓陽台上,整個人放鬆地靠在椅子上,跟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明燭沒坐,就站在陽台上,還把窗戶開了。
「不冷嗎?」
「不冷……」
她緊張得手心全是汗,怎麼會覺得冷……
陸焯峰看她站了半個多小時了,傾身拽住她的手,把人按到椅子上,又靠回椅子上,「坐一會兒。」
她一坐下,兩人就靠得近了。
明燭心砰砰砰直跳,轉頭對上他的目光,「陸哥……」
「嗯?」他撇頭看她。
明燭鼓足了勇氣:「我高考暑假那年繡的嫁妝,是給你的。」
陸焯峰愣住,顯然沒想到小姑娘在這磨蹭那麼久,是為了表白。他眼睛定定地看著她,明燭也沒躲,就是整張臉都紅了,眼睛水潤清亮,眼角下方那顆淚痣泛著柔光,讓他忍不住懷疑,是不是他說錯一句話,她就能掉下眼淚。
他還記得她十八歲那年說過的話——「外婆總跟我說,蘇繡是我們這裡舊式婚俗的嫁妝陪嫁,以後我要是嫁人了,她也要為我準備的。」
當然也記得她坐在窗邊繡那幅畫的溫軟模樣。
陸焯峰微微眯起了眼,低頭笑了下,「給我的?」
其實也不是沒感覺,只是因為見面的時間少,加上徐睿的關係,他一直沒有點破,也有些不確定。
「嗯,給你的。」
空氣忽然變得曖昧,小姑娘連耳尖都是紅的,陸焯峰忽然靠近,貼在她耳邊。男人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頸脖間,明燭觸電般地瑟縮了一下,就聽見他壓低了嗓子問:「想嫁給我?嗯?」
明燭:「……」
她羞恥得腳趾頭都蜷縮起來,低著頭不敢看他。陸焯峰等不到她的回答,又低低地:「嗯?」
明燭逃不過,抬頭看他,紅著臉,紅著眼,活像他欺負了她似的。
他忽然覺得口乾舌燥,舔了下嘴角,正要說話,忽然猛地轉頭看向身後。
徐乃乃端著兩碗熱騰騰的湯圓站在三樓客廳拐角,笑著看向他們:「我怕你們餓著,給你們煮了宵夜。」
明燭嚇得不輕,嚯地一下站起來,侷促地喊:「徐、徐乃乃……」
徐乃乃應該沒聽見什麼吧?
陸焯峰撇開頭,起身走向徐乃乃,把托盤接過放茶几上,回頭看她:「過來,愣著幹嘛?」
明燭臉紅紅地走過去,看都不敢再看他。
埋頭匆匆吃完湯圓就說回家,陸焯峰看了眼徐乃乃,跟在她身後下樓,「我送你。」
「……不用了。」
「走吧。」
陸焯峰不容拒絕,把人送到院門口,本來想說兩句話的,明燭卻忽然一下跑進去,還砰地把門關上了。
他看著那扇門,摸摸鼻尖,估計她是害羞了。
第二天兩人沒什麼機會獨處,晚上,他就回部隊了。
3月休假的時候,他給她打了電話,有了那次約會。
後來出任務,寫遺書的時候,他總會想起她繡嫁妝的模樣,要給她寫什麼呢?告訴她,別帶著嫁妝嫁給別人?就算他死了,也要燒到他墳頭?
還是……徹底把他忘了吧。
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是他所想。
……
明燭又抬頭看他,聲音細軟:「陸隊有女朋友嗎?」
陸焯峰驀地抬頭看她,唐馨看向明燭,悄悄在桌底下捏了捏她的手,笑了一下:「就隨便聊一下……」
他舔了下嘴角:「沒有。」
大家只當她們八卦,哄鬨笑了幾聲。
明燭看著他,淡淡地笑著:「你沒談過戀愛嗎?」
「……」陸焯峰輕滾喉尖,盯著她看,她目光淡淡,笑意不達眼底。半響,他低下頭,「談過吧。」
為什麼要用吧?到底是談過還是沒談過?明燭輕笑:「陸隊這個回答好奇怪,怎麼連自己談沒談過都不確定啊?」
陸焯峰抿緊唇,「……談過。」
明燭依舊笑著:「2013年嗎?」
「嗯。」他別過臉,覺得審訊也不過如此了,還是最嚴酷的一場審訊。
哦。
明燭低頭,終於確定了,原來在他那裡,也是談過的。
她是他陸焯峰的前女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