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既不聲張 不去弔唁
齊沈定很快也從下人口中得知了齊府里有了白事,便告訴觀槿今日不合適再在這裡讀書了,且後面三日都不要過來了,帶可以重新開始讀書了,他就派人去將軍府告訴他。思兔閱讀
小觀槿很聰慧,他乖巧地答應了齊沈定,然後便在隨他來的小廝的陪同下回到將軍府。
齊彥一早也沒有去上早朝,楚秋明並沒有多大在意。但是待他早朝回來,看見觀槿已經回來了,不禁問道:「今日怎麼回來這麼早?」
小觀槿坐在院子當中,那裡有楚老夫人特意為他布置的小桌子和小椅子,他正展開一本今日齊沈定給他布置的書,在艱難地識讀。
聽見楚秋明問他,小觀槿帶著幾分老成地學著路上小廝對他說的話告訴楚秋明:「齊府里有人過世了,這個時候自然不便有外人在場的,所以我聽了先生的吩咐,回來讀書了。」
楚秋明微微有些震驚,有人過世了?莫不是齊老夫人壽終正寢了?那這可是天大的事,怎麼可能齊彥一聲不吭地在家裡偷偷去辦喪事。
「是齊家的四小姐。」楚老夫人端了剛做出來的點心給觀槿,一邊解釋給楚秋明聽。
楚老夫人嘆了一口氣,「誒,這四小姐做了那樣大的錯事,雖沒有死在刑台上,到底還是難逃一死啊!」
小觀槿天真地仰著小臉蛋問道:「我們需要去弔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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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老夫人道:「既然齊府里的人都不聲張,必然是不希望讓人知道的,本不是光彩的事,我們還是不用去吧。」
她雖然是回答小觀槿的話,卻是看著楚秋明的臉,她是在跟他商量。畢竟兩家關係不同尋常,早晚要成為兒女親家的,照理來說,齊家有事,楚家該去表示慰問的,但是此時特殊,還是當做什麼都不知道的好。
楚秋明點頭,贊同母親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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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巧的屍體當天晚上就被放進了趕製出來的棺材裡,棺材裡還有老夫人的佛珠,有樓姨娘放進去的首飾當做陪葬。然後趁著夜色,齊巧的棺材就由齊先護送著,趕到了堯縣,埋在了祖墳旁邊的一塊地里,孤孤零零,只有幾塊白幡隨風飄蕩。
做了有辱門風的醜事,齊巧自然是入不得祖墳的。
齊巧下葬後的第二天,齊芸便來到了平京城外鄉下齊巧住過的莊子。齊彥在平京城郊區的湖村有一大片土地,租給了當地的農民耕種,每年從那些農民手中收取相應的租金或糧食,為此特意建了一個莊子在此地。
莊子並不是孤立地建在一邊,而是和很多農戶相鄰,只是比一般農戶要大些,是一個有著五間房的牆磚石牆的院子,比起周圍的土坯茅草房,還是顯得鶴立雞群。
鳶兒敲了敲院門,聽見裡面一聲沉悶的咳嗽,緊接著不急不緩地問道:「誰啊?」
「老人家,快來開門,是齊五小姐來了!」鳶兒朝著裡面喊道。
聽見鳶兒的聲音,不及那院子裡的老頭答應,兩邊莊稼戶的土屋倒是應聲打開了門,從黑漆漆的門洞裡探出了看稀奇的焦黃的頭。
齊芸朝著探出投來的幾個人輕輕地點頭微笑,那幾個莊稼女人隨即也蠕動著嘴唇,然後裂開肥厚的嘴唇,憨厚地笑了笑,接著不再只是探頭,而是整個地走出了門。
有一個臉龐寬大,膚色黑中透紅,眉心一顆大黑痣的女人走出來,壓低了聲音,對著自己身邊的另一個瘦高個子女人說道:「才沒了一個四小姐,怎麼又來了一個五小姐?這五小姐看起來可比那四小姐正常多了,也不知是犯了什麼事。」
大黑痣的喉管很粗,嗓門很大,即便她已經努力壓低聲音,可是齊芸還是清清楚楚地聽見了她說的話,或許她這話原本就是要說給齊芸聽的,抱著讓齊芸給她答疑解惑的希望。
「哐啷」一聲,莊子的大門被豁然打開了,一個老態龍鐘的老人穿著一件一般讀書人才穿的素布長袍子,卷著袖子,可能剛剛在幹什麼活。
老人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素未謀面的五小姐,他的雙目渾濁,被一層白翳覆蓋,讓齊芸一度以為這個老人是一個瞎子。
「你是五小姐?」
齊芸點頭。
老人家卻一臉不耐煩地擺手,「走吧走吧,我沒有聽說過齊家的五小姐!」
鳶兒有些急了,攔住齊芸前面,怕老人打到了齊芸身上,「老人家,我家小姐正是五小姐,還能偽冒不成?」
「你們可別欺負我老頭子,我在齊家給老爺守莊子十多年了,就沒聽說過齊家有過五小姐!」
齊芸想了想,「老人家,我名叫齊芸。」
老人原還在甩手趕著齊芸和鳶兒,聽見齊芸說出自己的名字,忽然一愣,停住了手,再拿著他那一雙白翳的眼睛去看齊芸,沉吟了一會兒,像是在細細品味這個名字,接著帶著懷疑的口吻道:「你就是……齊芸?」
「正是。」
老人又不放心似的打量了齊芸兩遍,才猶猶豫豫地將門拉開,「那你進來吧。」
門外的莊稼女人們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知道的故事,都還站在門邊不願意進去。
老人看了她們一眼,低聲道:「有什麼好看的,來一個人,就可著嚼舌根子!」
大黑痣朝著他啐了一口,道:「可不是呢,胡師爺若不是攀著了齊丞相,指不定在哪個旮旯刨土呢!」
老人姓胡,原本也是湖村的莊稼漢,只因齊彥在湖村置辦了田地,想要找一個記帳的人,胡老漢憑著自己少年時識過幾個字,謀得了這份差事。從此他是地也不種了,憑著齊府給的薪俸,度日綽綽有餘。
他常說,自己活了大半輩子,總算實現了少時想要握筆桿子的夢想。鄉里人便也戲稱他為「胡師爺」。在他們看來,師爺是握筆桿子謀生的代表。
隨著院門被重重地觀賞,外面莊稼女人們的聲音被隔絕在了門外。
「四小姐每天晚上就會說些胡話,那胡話我仔細聽了一遍又一遍,也不過聽見了『齊芸』和『乾琰』的名字。」老人一邊領齊芸進屋泡茶,一邊緩緩道,「四小姐死的可慘啊,可我們住在院子裡的,竟一點動靜都沒有聽見,早上起來就看見她已經……」
「真的一點動靜都沒有?」齊芸走到院子正中那口大缸前,裡面的水已經空了,缸底上是一層厚厚的青苔,上面有一些胡亂的劃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