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無恨無仇 唯美唯潔
焦袁熹看見寧修走到他的床邊,強撐著自己乾枯的身子想起來,「陛下……陛下……」
「愛卿快快躺好,不必多禮了。思兔閱讀��寧修心中對這個老臣的不滿,似乎再見他如今的模樣的一瞬間,就煙消雲散了。他只差自己去扶著焦袁熹躺下了,身邊的公公手疾眼快地搶過去,雙手攙扶著焦袁熹慢慢靠在了被抬高的枕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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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袁熹氣息微弱,靠下後,喘了好一陣,才將一張瘦黃的臉面向寧修,露出一個慘澹可怖的笑來:「陛下,老臣不中用了……」說著,眼角又變得濕潤起來。
寧修發出輕輕的一聲嘆息,「焦愛卿不要多想,只管好好養病,一切都會好的。」
焦袁熹緩緩地擺著頭,聲音也有氣無力,甚至含糊不清,「老臣跟著先帝大半輩子,又有幸看見陛下登基,老臣的一顆心,自始至終都是撲在大梁江山之上。」
焦袁熹有些激動,捂著胸口咳嗽了一陣,喘了一口氣才又道:「可是老臣最後這一件事,辦的太糟糕,竟讓老臣晚節不保……」
「焦愛卿不論何時都是大梁棟樑,萬不可如此說。」寧修道。
焦袁熹扯出一個苦澀的笑來,「陛下若是念在臣從前也是為大梁盡過犬馬之勞,臣懇請陛下,在臣百年之後,善待臣一家老小,臣這一生,樹敵太多,直到這一刻,才開始怕了……」
「朕一定護衛焦家老小平安。」
焦袁熹滿意地點點頭,接著道:「臣想見陛下一面,還為一件重要的事,臣拼著這最後一口氣,想了很久,臣死後,太尉之職不可空置太久,臣為陛下提點一人,還請陛下考慮。」
寧修聽見焦袁熹竟然提到了自己的繼任者,不禁一愣,「愛卿請講。」
焦袁熹又咳嗽了一陣,才緩緩道:「臣如今身邊有兩員大將,陛下是知道的,何遲將軍與西豐將軍,然而他們兩個並非合適人選,臣前段時間聽聞,號稱天下第一劍的劍聖陸遠從大運來到了大梁,此人雖說只在劍術上富有盛名,其實臣知道,陸遠師從百玉子。」
「百玉子?當初父皇一定要請出山為相的百玉子!」寧修有些驚訝。
焦袁熹點頭。
「百玉子是將相之才,他當初收了兩個徒弟,一個徒弟便是前丞相周爻,周爻之才,陛下深知,舒紘是他的弟子,如今也算是承襲了他的衣缽了。第二個徒弟便是陸遠。然而他早已有令,不許兩個徒弟共侍一君,所以陸遠便離開了梁國,但不知道什麼原因他並沒有在任何一個國家入朝為官。」
寧修聽焦袁熹沙啞斷續的講述,一時有些出神。
「陛下……如今周爻早在先帝時便因病故去,如今有是新帝當政,請陸遠做太尉,是最好的選擇啊……」
寧修看著焦袁熹鄭重其事的囑託,心中暗暗盤算起來。
齊芸在將軍府老老實實趴了五天,背後的傷口終於結好了痂,隨便動動也不會流血了。加上吃的喝的補的太好,走出房門的她感覺到肚子上都多了一圈肉。
楚秋明本來還想留齊芸再養兩天,可是齊芸堅持要回去。
看著齊芸紅著臉走出去的模樣,楚秋明笑了笑。
「樓姨娘這幾日如何了?」剛踏進齊府的大門,齊芸便問鳶兒。
鳶兒不高興道:「她好著呢,每天好吃好喝的,又不用動,我看她已經胖得不止一圈了!」
說完,鳶兒忽又覺得不妥,想到這幾日齊芸也是這樣過下來的,吐了吐舌頭,「小姐一點也沒胖!」
她這欲蓋彌彰的話,惹來了齊芸的一個白眼。
齊芸沒有先回子蘭軒,而是徑直去了樓姨娘的院子。令她驚奇的是,樓姨娘並沒有被關進屋子,而是坐在屋子的廊前,和看守她的兩個丫頭在那繡著花。
感覺有人走過來,樓姨娘抬了抬眼,看是齊芸,也沒有驚訝,只是又低下頭。
齊芸讓她身邊的兩個丫頭出去,只留下鳶兒在一邊。
樓姨娘也不在意,只是一邊穿針引線,一邊懨懨道:「你果然沒死。」
齊芸道:「托姨娘的福,我還這麼年輕,暫不該死。」
「是是是,都不該死,就我的女兒該死……」
「你不止一個女兒,你可為星兒著想過?她還那么小,你知道這件事給她留下多大的陰影?你想讓她以後怎麼辦,就一直帶著恐懼,帶著仇恨活下去嗎?」
樓姨娘沒有說話。
齊芸也頓了頓,「若非是你從小將那些貪慾、嫉妒之心教給齊巧,她又怎麼會走上這一步。你只說是我害了她,可我從前可做過一件對不起她的事?又因才有果,而這件事的因,不是我齊芸,而是你這個母親,你可想明白過?」
樓姨娘渾身顫抖著,依舊不抬頭,可是她已經連針都握不住了,手一抖,那根細小的銀針便掉落到了廊下的草叢裡,一點響動都沒有。
樓姨娘慌張地趴下身子想去找,可是草叢亂糟糟,那根針根本無跡可尋。
待她趴在地上愣了一陣,再緩緩起身時,她已是淚流滿面。
齊芸吐出了一口氣,「星兒前幾日在大街上,親眼看見了一場因為流民而產生的暴亂,她甚至就身處危險之中,可是當她平安回來,卻跟父親說,要給那些流民施粥。星兒那么小,心是那麼的純潔,在她那裡,沒有恨,沒有仇,她的世界,是多麼美好……」
齊芸說完,不待樓姨娘說什麼,便帶著鳶兒離開了她的院子。
身後傳來樓姨娘嚎啕的哭聲。
齊妍最近開始很少紫竹院了,她正在自己的房中,專心致志地繡著自己的嫁衣。
元玉與她的婚期已經定了下來,就定在六月初六日,還有兩個多月的時間,足夠齊妍修好她的嫁衣。
衛氏因為女兒的婚事,歡喜得很,平日裡在家中主事,都是橫眉冷對笑裡藏刀,可自婚期定下後,成日裡喜笑顏開,面對下人們也寬容了不少。
齊芸在齊妍房中看著她用金絲紅線精心繡制的蝴蝶花紋,愛不釋手。
齊妍看著齊芸看痴了的模樣,笑道:「日後你若成婚,我也會教你自己秀的。」
齊芸笑了笑,又皺起了眉,「一定要自己秀嗎?我這雙手,寫寫字,舞舞劍還行,繡花實在是一般。」
「豈不都是一樣的,怎麼會偏有一樣不會?」齊妍調笑道:「當你真心想繡時,只怕比我繡的還好!」
齊芸紅著臉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