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九章 大夢一場 不知其名
「自始至終,於陛下而言,都不過是一場夢罷了……」齊芸看見了懸掛在牆壁上自己醒目的畫像,果然畫得栩栩如生,饒是她自己都不得不承認,再看寧修案頭上,正是一幅正在描摹的畫像,也是自己。思兔sto55.com
她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的疼,她的聲音不大,但是清晰沉穩,一字一句,傳入了寧修的耳中。
這樣真實的聲音,讓寧修欣喜又無措起來,他眼中迸發出熾熱的光芒,繞過書案,急急朝著齊芸走過來,一邊道:「不是夢!這不是夢對不對!你真的是齊芸!」
可就在他伸手就要觸碰到齊芸時,齊芸迅捷地退了兩步,躲開了他,而他的手也在空中僵住,隨後才悵惘地垂了下來。
「梁皇陛下,我是齊芸。」她的眼眸清澈,卻毫無情愫的波瀾,她的聲音也是沉靜如水,沒有摻雜任何情感。
寧修怔怔地看著面前的女子,自己日思夜想的女子,真實的她就站在自己面前,可是,咫尺天涯。他已經以為畫像上的她夠美了,卻沒有想到,真實中的她,竟然要比畫像上還要美上七分,精緻的容顏,即便不施粉黛,依舊嬌妍攝魄,一雙柔波杏目,即便是這樣冰霜似的眼眸,也令人情動難忍。可是她的美,是那樣的聖潔,那樣的讓不敢褻瀆。
他苦笑一聲,「你是齊芸……是真的齊芸……」
「陛下,夢總有該醒的時候,如今,便是這樣夢醒的時刻了。」齊芸與寧修保持著一個安全的距離,輕聲對他說道。
寧修的眼眶泛紅,臉也跟著漲得通紅,「齊芸,你還沒有了解朕,如何知道朕不是你的良人?」說著情緒有些激動起來,他發瘋似的跑到自己的書架前,顫抖著去將自己為齊芸寫的詩集翻出來,又將他親筆繪畫的齊芸畫像展開來給她看,他將自己這些年來的政績也要例數出來,讓齊芸知道,可是齊芸只是站在原地,微微蹙著眉頭,看著他癲狂的舉動。
寧修拖著長長的畫卷,神思恍惚地走到齊芸面前,「齊芸,你到底要我怎麼樣,才願意嫁給我?」
「陛下,你我終究無緣無分,此事是無法強求的……」
齊芸話還沒有說完,便被寧修的一聲嘶吼打斷,他像一隻發怒的猛虎,一拳頭垂到了齊芸身後的大柱上。
「我寧願……寧願你不要來……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我也會殺進大運,逼迫你們的大運皇帝把你嫁給我!我不管你到底喜歡誰,我只要得到你就可以了……」
寧修哭了,他的拳頭上滲出血跡,他並不理會,也不覺得疼,現在的他,只覺得昏天黑地,一切都變得絕望,他蹲在地上,孩子似的哭泣起來。
「可是……你為什麼要來?齊芸,你明知道我喜歡你,你為什麼要來?你就不怕我把你強留在身邊嗎?為了你,我什麼都做得出來!」
齊芸看著一國之君,為了自己竟然可以痴情到如此地步,心中五味雜陳,這樣的盛寵,放在別的女子身上,或許求之不得,可於她而言,卻是壓得她難以喘息的負擔。
她緩緩蹲下身子,「寧修,我相信你不是這樣的人。」
現在,寧修沒有再自稱「朕」,齊芸也沒有再叫他「陛下」,現在,他們要在一個平等的狀態下認真地溝通了。
寧修聞到了一陣沁入心脾的淡淡芳香,他知道,這是齊芸身上的味道。
雖然這是第一次見面,可是於寧修而言,再見她,除了對於她的容貌和聲音有了新的認識之外,並沒有任何陌生的感覺。他知道齊芸的一切,她複雜的身世,她大大小小的事跡,甚至她家中的一切。
而舒紘也在一早就給齊芸介紹了寧修,他的秉性,他的志趣。
因此,這兩個第一次見面的人,可以直奔主題。
「寧修,你是一國之君,你明知道,你的一聲令下,將會造成的是多少生靈塗炭,是怎樣的民不聊生,所以,即便你一直想要發兵,也總是在一再忍耐,對嗎?」齊芸的聲音變得輕柔起來,像是在哄一個沒有吃到糖的孩子,也像在和一個老朋友聊天。
寧修坐在地上,曲著膝蓋,將頭埋在腿上。他搖搖頭,沒有說話。
齊芸本想淘一方手帕遞給寧修,但是想了想,還是放棄了,她不能做出任何讓他誤會的舉動。現在看似平心靜氣地聊天,實則她的一言一行都必須經過精心的斟酌。
齊芸繼續道:「你或許想要放縱這一次,可是你可曾想過,只此一次的放縱,會造成一生都無法彌補的遺憾?」
房中靜悄悄,窗外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
過了一會兒,寧修緩緩抬起頭來,他的眼眶依舊泛紅,可是目光卻漸漸平靜下來,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少女,抑制了自己想要抱住她的欲望。
「你千里迢迢來梁國,就是為了阻止我發兵大運的?」
齊芸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仿若冰雪在陽光下笑容,春光明媚。這是寧修第一次見到齊芸的笑容,美得動人心魄。
「我來梁國,為的只是將陛下從夢中喚醒罷了。」
寧修也怔怔地笑了,他用手擦了一把臉上還沒有幹掉的淚痕,道:「可是,朕很想見識見識,能夠俘獲齊芸芳心的大將軍,究竟有怎樣的能耐呢。」
齊芸勾起了嘴角,頷首垂目,忽而又抬起了眼,看向寧修,「緣分一事,實在難以說清。若是可以,我只希望,世上永遠不要再有戰爭,各國和睦,永世昌寧。」
「可這,終究只能是一個美好的願景了。」寧修輕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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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舒紘在御書房外焦急等待,甚至要衝進去的時候,房門被打開了,齊芸一如進去時那般從容得走了出來。
「怎麼樣了?」舒紘趕忙跑過去問她,齊芸還沒有說話,書房內傳來了寧修叫喚舒紘的聲音。
舒紘進了御書房,看見書房裡有些凌亂,地上散落著齊芸的畫像和書架上的書,心裡暗暗打鼓。
寧修背著手站在書房中央,看著匾額上「明心見性」四個大字,若有所思。舒紘進來了,也不理他。
「陛下——」
寧修依舊仰頭觀匾,不知道看了多久,才發出一聲嘆息,也不看他,道:「你出去吧,將她好生送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