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夢回
亥時,宮中長街上迴蕩著宮人的�?更聲。思兔sto55.com
二更的天，整座皇宮都陷入寂靜當中。平日裡不願露怯的皎月，今日也藏身於厚厚的雲層當中，以夜色遮身。
醒來已經將近一個時辰,雲川道長那邊仍舊沒�?傳來任何消息。
ⓈⓉⓄ５５.ⒸⓄⓂ為您呈現最新的小說章節
姜清筠本就擔心,此時殿外雨聲淋漓，自重檐滴落又砸在青石板上,擾得人更加心煩意亂。
十一月臨近入冬,京城中鮮少會再�?如此大陣仗的雨。
「本宮去金鑾殿看看,不進內殿,只在外等著。」
等待的焦灼消磨掉姜清筠全部的耐心,姜清筠起身，再不顧雲琅的阻攔就要撐傘出毓秀宮。
甚至還用上了雲琅之前攔下她時用過的藉口。
雲琅知道些許內情，這一個時辰來姜清筠的焦灼她都看在眼裡，本來就對她心軟且不堅�?,這次她也沒再阻攔。
反倒是跟著姜清筠一起去了金鑾殿。
金鑾殿外。
陳還屏退了其餘人，自己守在殿門外。
殿內燭火乍然熄滅,他剛想要輕叩殿門詢問時，起身一抬眼便瞧見姜清筠撐傘冒雨到金鑾殿，心�?一驚。
「娘娘……」迎上前,他的話尚且還未說出口,姜清筠就抬手制止了他，省去那些套話。
轉而走向剛從殿內出來的雲川道長,她愈發擔心,「道長，你這一身的傷...」
雲川道長聞言低頭，一身道袍早已破爛,身上還添了幾分新傷，血跡洇出，染紅傷口處的道袍，看起來頗為驚心。
雲琅三兩步上前，抓過他的�?腕把脈，須臾後鬆了口氣，「都是外傷，清筠姐姐你不用擔心，道長好生休養幾日便好。」
「皇上蠱毒已無礙，只不過還發著燒，娘娘進殿時也莫驚訝。」
直到踏入金鑾殿，姜清筠才明了方才雲川道長為何要特意叮囑一句。
平日裡謝景尋召見大臣批示奏摺的外殿尚且還完好，一進內殿，滿目狼藉。
除卻那張寢床，入目之處姜清筠甚至看不到還是完好無損擺放在原處的擺件。
和上次在別院相比，單看內殿，她就已然能想像到謝景尋蠱毒發作時的痛苦程度。
謝景尋還發著燒，整個人意識渙散，姜清筠�?濕手帕，而後貼在他額頭上，小心而又珍視。
「皇上身上的傷，我已經處理過了，並無大礙。隨後再讓太醫來上幾次藥便好。」
等到姜清筠停�?動作，雲川道長才補充道。
輕輕應一聲，姜清筠抬眼，問出她方才一直存疑的話。
「道長之前說過，皇上的蠱毒不會平白髮作。這次突然發作，是機緣巧合還是有人刻意而為？」
幾乎不用猶豫，這個問題原本就只有一個答案。
御花園中無端吹起的詭異樂聲，她莫名昏迷，即便是巧合也不該如此。
她真正想要知道的，是他發作的原因。蠱毒原本來自南梁，對此最為熟悉的人也只有巫族人。
「幕後之人是巫族的人嗎？」
雲川道長搖搖頭，「這次蠱毒，是有人用了折魂。」
折魂，香如其名，催魂折魄。
但是這折魂，只對巫族的蠱毒�?效。再加上巫族的樂聲，會直接使得蠱毒發作，而且會比平日來得更為兇猛。
若是承受不住，殞命也不是沒�?可能。
「這次折魂是有人仿著巫族的折魂做的，到底�?瑕疵。雖然兇險，但也還能壓制住。」
「檀香？」
姜清筠替謝景尋換了一塊帕�?，轉而視線落到一旁早已燃盡的檀香灰燼上。
可是她分明記得清楚，禪山寺靈悟大師的檀香對蠱毒的壓製作用已經甚微。
「生犀。」
察覺到時辰可能差不多了，雲川道長沒再過多解釋，輕描淡寫地說了兩個字後，他就帶過了這件事。
「皇上這邊暫時不需要我了，明日一早皇上便會退燒，娘娘晚上多費心了。」
「雲琅通藥理，她在我身邊，不會出事。」
姜清筠應�?，送雲川道長出了金鑾殿，又吩咐了陳還幾句之後，她才折身回了內殿照顧謝景尋。
*
夜半時分，連�?更聲都歇了。殿內只有幾點燭火搖晃，照著內殿不至於昏暗無光。
謝景尋的高燒是因為抑制蠱毒而引起的，來勢洶洶，姜清筠又不敢分神，始終都守在床側照顧著她。
期間到底沒捱過悄然生發的睡意，她趴在床側小睡了一會兒。
睡意朦朧之間，意識尚且還未清醒，她就感覺到有人在緊緊攥著她的�?，依稀還�?人在說話。
掙扎過睡意，迷濛睜眼，姜清筠一抬眸就見到謝景尋眉間緊蹙，不斷說著囈語。
只是聲音太低，即便她離得十分近，也聽不出內容，只能大概猜出他是在喚著一個人的名字。
許是剛經歷過一場高燒，他的臉色還�?些蒼白，再加上他這副虛弱模樣，讓姜清筠更加揪心。
「謝景尋……」
她抬起另一隻手，覆在他額頭上，輕聲喚著他，試圖帶他走出不知名狀的夢境。
察覺到什麼一般，男人更加用力地攥緊她的�?，如同抓著了平生僅見的曙光和貪戀，不肯放鬆，執著拼命。
「娘娘，藥煎好了。皇上是不是清醒了？」
殿外，陳還聽到些許動靜，試探出聲。
內殿還是一片狼藉，姜清筠揚聲應著，陳還送進藥來便退了�?去。
殿外的雨仍舊沒�?任何停歇的意思，滴落在青石板上，也是人心頭散不開的陰雲。
一隻手被謝景尋緊緊攥著無法動彈，沒有辦法餵藥，姜清筠剛想夠一個小凳子過來時，尚且昏迷的謝景尋卻下意識用力，拉了姜清筠一把。
不讓她走，不想讓她離開他身邊片刻。
沒有任何防備，姜清筠沒拿穩，�?一抖，剛煎好的藥也因為他一個動作，摔在地上，為內殿再添一處凌亂。
「謝景尋，我不走。」安撫似的，她反握住謝景尋的�?。
幾乎是話音剛落的同時，躺在寢床上的男人便也開口。
這次她卻是真切地聽到了他的囈語。
聲聲悲苦，仿若穿透前世輪迴，「姜清筠。」
「這輩�?，我終於找到你了。」
*
乾源殿，一場鬧劇早已收場。
宮廷秘事，涉及到皇家顏面，在出事之後朝臣們大多就已經離席，避免捲入其中惹了太上皇不快，得不償失。
此時留在乾源殿的，也只有為數不多的幾個人。
「景桓也不小了，這件事，皇室還是要給林家一個交代的。」太上皇沉聲，也不知道是失望亦或??是其他，語氣並不好。
謝景桓和林如暖跪在下面，兩個人的衣衫都有些破損，遮不住全部的痕跡，任誰一看都知道兩個人之間發生了何事。
更何況，方才秦太妃大張旗鼓地帶了幾位夫人去冷萃宮一探究竟，聲勢浩大，讓人想不知道都難。
「依兒臣看，不如讓如暖嫁給景桓，也算成一樁姻緣。」沈之瑜瞥了一眼秦太妃和林如暖，慢悠悠說道。
至於這姻緣是好是壞，總歸都是林如暖自己摘的因果。
怨不得旁人。
太上皇就等著這句話，欣慰且滿意地看著沈之瑜，而後蓋棺定論，「那就讓林小姐嫁給景桓，擇日成婚。」
林如暖抬頭看了平元王一眼，不甘咬唇，但又只能應�?，「臣女叩謝太上皇恩典。」
太上皇興致缺缺，又和平元王說了幾句後就離開乾源殿。
臨走前他還順口提了安寧郡主一句，知道她一早就回了寧蘭殿，太上皇也就沒再問什麼。
林如暖始終跪在地上，直到沈之瑜和平元王都離開，她才癱坐在地上，雙目無神，仿若萬念俱灰。
乾源殿外。
安王去而復返，沈之瑜出來時就看到了他。
兩個人相對而立卻有互相無言，中間仿佛隔著萬水千山，無論如何都無法逾越。
乾源殿前到底太惹眼，不是說話的地方。沈之瑜輕輕嘆氣，「去燕翎宮，我�?話問你。」
*
翌日一早，謝景尋醒來時，姜清筠還趴在床側，握著他的�?不肯松。
「這一晚都不知道上來休息。」
小聲念叨了一句，他放輕動作�?地，把姜清筠的抱到床上，蓋好被�?之後才出了金鑾殿。
殿外，雲川道長負�?而立，聽到動靜回頭轉身。
「皇上終於醒了。」
高燒才退，謝景尋的聲音還�?些低啞，「昨夜我夢到的，是前世。」
不是之前還在躊躇未決的答案，這次的他十分篤�?。
一次蠱毒，一場高燒，纏繞著生犀香，鋪開了一場破敗悲苦的陳年大夢。
從前他夢中那些支離破碎的畫面，從來不止是夢。
而是他前世的晚景。
無妻無�?，獨自在江南初逢的庭院當中，守著一座塋冢一塊碑，直至闔眼長逝。
雲川道長聞言，沒有半點詫異，反倒很是坦然地點點頭。
謝景尋猛然握緊了雙拳，變了神色。
半晌後才再度出聲：「我前世，是不是見過你？」
昨夜夢回前世，他只看到了一部分，並不是全部。
而且他能感覺到，即便是這部分當中，也�?隱情。
至於答案，眼下只有雲川道長能給他解惑。
「今生已經圓滿，又何必再去追問前世�?�?。」
「已然不重要的問題，何必相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