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番外一(5)
姜清筠聞言,腳步一頓。思兔sto55.com
即便她在回尚書府之前就有預感,這次回門時她娘親大概也會提到這個,但真正被問到時她難免有幾分不自然。
「皇上說還不著急。而且前段時日太醫也為我診過脈了,身子也沒問題。」
垂眸低頭,姜清筠有些不好意思開口,幾分扭捏,「娘,這種事順其自然為好,要是有消息的話,女兒一定讓辛夷回府告訴您。」
「況且,大嫂這段時間也快臨產了;若是我再懷有身孕,您該要忙得兩頭轉了。」
把藉口都扔到謝景尋身上後,她微微打趣說道。
雖然她面上絲毫不顯,但是掩在長袖下的手卻微微一動,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顧文鳶一時語塞,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這種事,即便是忙到昏頭娘都願意。」
許是兒女都有了各自的歸宿,生活和美,也並不用再像之前那般防備著,姜承文和顧文鳶也想享受孫子孫女繞膝的天倫之樂。
只不過這種事,她也只能點到為止,順其自然是最好不過的。
而且,若是她再說下去,姜清筠的耳廓就也要變得通紅了。
「之後在宮中,若是有什麼難處,儘管讓辛夷茯苓回來找娘,娘和你一起想辦法。」
姜清筠聽出她娘親的言外之意,紅著臉點點頭,而後親昵地挽著顧文鳶的手朝著前廳走去。
「娘娘,夫人,清遲少爺來了。」
兩個人快要走出後院時,就和前來傳話的丫鬟打了個照面。
顧文鳶聞言,應了一聲後便讓人退下了。
「堂兄還是每年都來府中嗎?」
人退下之後,姜清筠問道。
顧文鳶和她往前廳走著,點頭解釋著:「你堂兄這幾年時常過來,你小侄子也會開口叫人了。」
平定平元王的叛亂之後,謝景尋肅清朝堂,把平元王一派中涉事的人都按照律法處置了。
除卻蕭庭言和顧牧謙被流放三千里之外,姜二爺、林家和孫家的人同樣也逃不過刑罰。
林家和孫家都被抄家,為首的林大人和孫將軍被押入大牢;而姜二爺同樣也是如此。
雖然免去了他們三個人的死罪,但畢竟活罪難逃。
許是為了贖父輩的罪,而後每年每逢新歲、端陽和中秋,姜清遲都會帶著妻兒來尚書府送禮。
不會在府中停留太久,他們就回了姜府。
如今的姜府,也只靠著姜清遲夫妻二人在全力撐著。
而姜清遲的孩子,如今一歲多,剛開始開口學說話,可愛得很。
「好了娘,我知道了。」
提到孩子,姜清筠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連忙打住,以免顧文鳶再繞回方才的話題上。
顧文鳶抬手輕輕戳了戳她腦袋,「你啊,小心思都藏不住。」
*
前廳。
姜清遲和謝景尋等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許是和謝景尋打照面的機會並不多,姜清遲難免還有幾分拘謹。
而姜清遲的妻子坐在一旁逗著孩子,孩子不認生,時不時轉頭,好奇看向姜清時和謝景尋那邊,眼眸澄澈。
尚且還沒走進前廳,姜清筠清楚聽到孩子的笑聲,還有好幾個人再和孩子玩鬧的說話聲。
「阿筠來了。」
姜清遲一抬頭見到姜清筠,正要起身行禮時,便被姜清筠一手制止了。
「家宴而已,都是一家人,不用多禮。」
一旁被姜清時抱在懷裡的孩子,見到姜清筠這個姑姑過來,咿呀一聲,須臾後便朝著姜清筠張開小手,想要她抱。
見她半天抱他,那孩子撇嘴,一副馬上就能哭出來的模樣。
謝景尋在場,姜清時沒敢放肆,只是抬頭看了自家妹妹一眼,提醒著:「孩子想要你抱著,你先過來,不用怕。」
姜清筠從前沒抱過小孩子,眨眨眼,迎上謝景尋含笑鼓勵的目光,須臾猶豫後她抬手,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在懷裡。
尚且一歲多的孩子,雖然已經長大了不少,但抱起來還是軟軟的。她也不敢亂動,怕傷到孩子。
反觀孩子都比她自然許多,被姜清筠抱起來的時候,他已經緩緩伸手去抓垂落在她鬢邊的流蘇。
一時間她更是不敢動,只坐在凳子上,後背挺直。
惹得姜清時嘲笑了她好一會兒,末了要接過孩子的時候,他還戲謔開口:「等日後你自己有了孩子,多抱抱就熟練了。」
姜清筠忍住沒去踢姜清時,轉而暗中輕輕掐了謝景尋一下。
謝景尋順勢抓住她的手,替她布菜,「好好吃飯,別亂動。」
用罷午膳之後,姜承文留了姜清遲一段時間。
姜清時在前廳沒停留多久,便回了後院裡去照顧溫琀,順便去了趟小廚房。
前廳,謝景尋抱著孩子,姜清筠在旁邊和孩子偶爾玩鬧著。
孩子也十分給她面子,揮動著小手和她玩。
「你祖母那邊如何了?」
另一邊,姜承文放下茶盞,問著姜府的情況。
自從分家之後,兩家就鮮少會有往來。
前些年,姜太夫人意外中了千纏引,想見姜承文,說清楚前塵舊事後,姜承文便再沒去過姜府。
這麼多年,儘管姜承文鮮少再踏入姜府,但逢年過節也會差人過去;偶爾也會問姜清遲一些話。
姜清遲點點頭,「祖母尚好,只是還在祠堂里禮佛。」
「還是不願意出來,身邊也只有堇嬤嬤在伺候著。」
當年說開前塵,姜太夫人知曉自己一直都誤會當年喜宴上的事,反倒是疏遠了姜承文一家人許多年,心底愧疚。
而在姜二爺鋃鐺入獄之後,姜府飄零,姜太夫人解毒之後便去了宗祠,日日燒香拜佛,虔誠誦經。
陪著姜老太爺,也贖還著過往許多年的業障。
而如今,姜府中真正意義上的主子,也只有林氏和姜清遲夫妻了。
自從姜二爺獲罪之後,雖未波及到姜府,但闔府上下還是受了影響。
最初林氏還為姜二爺哭過,今日後便愈發平靜;原本還懷著姜二爺孩子的春杏,得知消息後哭到昏厥,動了胎氣。
臨產時更是兇險,雖然到最後母女平安,但春杏還是傷了身子,整日哭哭啼啼,纏綿病榻。
林氏看著心煩,便直接讓她去了別院,不管不問,生死由天。
也只有姜清遲一家三口,還算是正常。
姜承文面色平淡,又多問了幾句,姜清遲也事無巨細地回答著。
一炷香後,姜清遲夫妻二人準備帶著孩子離開,臨了快走出前廳時,姜清遲又忽然折身,朝姜清筠俯首作揖。
「清婉如今還能保全性命,多謝娘娘仁慈。這一拜,娘娘一定要受下。」
說罷,姜清遲就不由分說地跪下,朝姜清筠重重磕頭謝恩。
知道他心意已決,姜清筠這次便沒有再阻止他,等他謝恩後連忙將人扶起來。
「堂兄說笑了,留姜清婉一命是林氏同我的交換,談不上仁慈。」
當初林氏用禁步的事,換了姜清婉的平安;如若不然,鎮南侯府門庭冷落後,即便姜清婉下場再淒涼,她也不會插手的。
姜清遲起身,還是道了一聲謝。
許是因為這幾年他獨自撐著姜府門面,模樣看起來比從前成熟也沉穩了許多,在朝堂之上也逐漸嶄露頭角。
「如今她……如何了?」
「大夫說,清婉是受了刺激,神智不清,白日裡也時常會說些胡話,吵鬧著要找蕭庭言和孩子。」
「我娘也一直在照看著她,不會出事的。」
姜清遲聞言抬頭看了姜清筠一眼,復又低頭說道。
蕭庭言被流放三千里後,鎮南侯府支離破碎,嫡系一脈全隕。
原本鎮南侯夫人還以為姜清婉腹中的孩子是蕭家嫡系最後的希望,卻不成想,當初在燕翎宮的那一句懷有身孕,是姜清婉臨時找的藉口。
鎮南侯夫人一氣之下對姜清婉動了手,不小心將她推下湖,傷到了後腦。
等人再醒來時,已經是副瘋瘋癲癲的模樣了。
如今也只有林氏和趙嬤嬤在分神照顧著姜清婉,以免她出門亂跑胡言亂語。
姜清筠聽到姜清婉已瘋時,先是一怔,而後才緩過神來。
許久不過問,卻不想姜清婉已經瘋癲了。
前世場景忽然浮現在她腦海中,從兒時兩個人交好她步步想讓,到她被送到偏院慘死,逐漸清晰卻又逐漸模糊。
如同浮光掠影一般,消逝得極快。
耳畔忽然傳來孩子的笑聲,她猛然回神,便看到了姜清遲的孩子在朝她笑,天真純粹。
姜清筠也莞爾一笑,看向姜清遲,「堂兄也早日回府吧,天涼小心凍著孩子。」
姜清遲頷首,朝謝景尋和姜承文告辭之後便離開了尚書府。
不遠處的謝景尋上前,解開自己的披風給姜清筠披上,「你自己也仔細著點兒身子,好不容易養回來。」
姜清筠點點頭,一手覆上謝景尋的手,而後身子微微後傾,靠在他身上。
前廳已經無人,一陣北風吹過,枝椏上的梅花翩躚而下,和著尚未消融的白雪。
天光大好之中,謝景尋忽然聽到姜清筠問了一句,「我們今年,是不是也該有一個小孩子了?」
一句話似是無意,卻驚得他心間波瀾搖漾,難以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