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斬龍


  天祈城。

  城門口行人繁多,絡繹不絕。

  雙煞的身影行色匆匆,直奔城門而來。

  「八山伐唐,咱們回熔城避難,剛走一半雲缺回來了,咱們又折返天祈避難,天下動盪,大哥,咱們到底躲哪兒才能安全吶。」

  「世上哪有萬全法,避凶趨吉的本事凡人學不到,咱們只能將籌碼押一方。」

  「身家性命啊大哥,押錯了可沒第二次機會,雲缺那傢伙不知道靠不靠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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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他靠不靠譜,反正他夠狠夠強就是了,五頭大妖一招弄死,熔城三絕也未必是對手。」

  「也是啊,大唐有雲缺這種狠人,天下再如何動盪也應該屹立不倒,等那小子騰出手來,八大妖山也奈何不了,況且還有大祭酒坐鎮天祈,這麼看來還是天祈城安全。」

  說話間兩人來到城門口,外溢的氣息令四周百姓紛紛避讓。

  築基巔峰的威壓,足以讓普通人感到恐懼,不由自主的讓開道路。

  本以為一路暢通,不料在城門洞裡撞上了一人。

  徐傲古一個趔趄,想都不想破口就罵:「瞎了啊!沒看到有人嗎。」

  「有人嗎?真沒看到。」

  說話的是個耄耋老者,摔倒在地,邋裡邋遢,衣服上全是補丁,拿著一根竹竿,雙眼空洞竟沒有眸子。

  是個老瞎子。

  「你個死瞎子,走路看著點!活夠了是不是。」

  徐傲古本就心緒煩躁,此時勃然大怒。

  老瞎子也不怕,居然嘿嘿笑道:「年輕人火氣這麼大,沒媳婦吧,娶個婆娘就好了。」

  徐傲古愣了愣,嘀咕道:「是啊,我這年紀也該談婚論嫁了……娶你個頭的婆娘!老子一心修行,只求長生,婆娘那種東西只能影響我修煉的速度,我有大哥就夠了,不要婆娘!」

  罵了頓老瞎子,雙煞穿過城門。

  走在天祈城的長街,姜大川咳嗽了一下,臉色古怪的道:「等這次動盪過後,大哥給你找個天祈學宮的女學子,既漂亮還要身材好,最重要的是境界也不能差了,肯定得配得上我兄弟。」

  「找女學子做什麼?咱們兄弟一直相依為命,我要大哥就行了,不要女人。」

  姜大川一個激靈,故作威嚴道:

  「你懂什麼,女人有女人的好處,雙修之下可取長補短,沒準你能更快成為金丹境。」

  「是嗎?那聽大哥的。」

  「這就對了嘛,走大哥帶你去挑挑胭脂水粉,討好女孩子可得做足準備才行。」

  兄弟倆手挽手,高高興興的鑽進了只售賣女人用度的小店裡。

  街對面的茶樓上,洛城南一口熱茶剛喝進嘴裡,半點沒剩全從鼻孔噴了出去。

  「雙煞果然不是什麼好餅,壞的流油不說,原來他們還是龍陽之好!不行,我得洗洗眼睛,要不明兒非得起針眼不可。」

  牧星與富辰余瀾蘇紅月等一眾學子紛紛瞠目結舌。

  在場的人可不少,還都是天祈學宮裡有名有號的人物,可想而知,雙煞的名聲將以絕對夠快的速度臭掉。

  學子們選擇在茶樓里集結,算是一場結盟會,為了不可預知的未來而共進退。

  先生們出征,生死未卜,剩下的學子雖然境界不高,但人數眾多,加在一起也是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

  於是洛城南召集了學子中有些名望的佼佼者,在這裡商議對策,得出的結論是必須所有力量集結一起,才有機會對抗不知何時就會出現的危機。

  洛城南舉起茶杯,環顧眾人。

  「以茶代酒,我們就此結盟,天祈學宮的學子們將竭盡全力協助先生抵抗妖族危機,我人族只要同心協力,必定能在亂世中闖出一條生路!」

  「人族永昌!」

  「飲勝!」

  當雙煞在胭脂鋪里熟悉各類胭脂水粉的時候,代表著學子的眾人在茶樓舉杯而飲,定下了同生死共進退的同盟。

  同一時間,城門外有馬車駛來,速度很快,衝進城門後車夫一時不察,即將撞到尚未起身的老瞎子身上。

  危機關頭,車上的李跳跳放出了機關獸,充當護盾替老瞎子擋住了滾滾的車輪。

  「你沒事吧,傷到沒有?我們心急趕路沒看到有人,實在抱歉。」

  小公主一臉歉意。

  李跳跳與皇后剛從戰場歸來,而皇帝與一眾天祈先生已經先行一步回到了天祈城,皇后只是凡人之軀,受不得法器飛行,於是與小公主乘坐馬車,最後才到。

  「剛被人撞了,這又差點被馬車壓到,我這一身老胳膊老腿實在受不住折騰啊,腿不靈了,腰也疼,手也不太好使,哎呦呦脖子也抬不起來,哎,多年沒回來天祈,還沒進城呢就要丟老命啊。」

  車夫實在聽不下去,喝斥道:「你個老傢伙休要倚老賣老!我家公主已經幫你擋住了車輪,你根本毫髮無損,再若胡攪蠻纏,押你上公堂!」

  「上公堂啊,還以為上天呢。」

  李跳跳止住車夫,親手攙扶起老者,道:「老先生彆氣了,是我們不對,我帶你去瞧瞧郎中,再賠償百兩紋銀。」

  小公主心善,見老者年紀太大又目盲,心中不忍。

  「金銀身外物,我不稀罕,郎中也不用瞧了,一把年紀有今天沒明天的,我的劍呢?」老瞎子摸索著。

  李跳跳低頭看了看,根本沒有什麼劍,不解道:「沒有劍啊老先生,你是不是記錯了。」

  「胡說,剛才還在我手裡,那可是天下第一劍,給座天祈城都換不來呦。」

  車夫實在聽不下去,對公主道:「殿下,這老頭一看就是個老街痞之流,何必和他客氣,給他幾文錢打發就是了。」

  李跳跳搖搖頭,沉思了一下,撿起旁邊的竹竿遞給老者。

  「老先生要的劍,是這個麼。」

  「對嘍,就是這把劍,本來打算傳給後人,也不知有沒有人用的起。」

  車夫與一旁的圍觀百姓對老瞎子的說法嗤之以鼻,一根破竹竿說成什麼絕世神劍,還傳世,實在是個瘋子。

  「老先生很久沒回來了吧,我幫你找找家人。」李跳跳道。

  「好哇,你這孩子懂事,像我孫兒,爺爺以後教你兩招劍法防身。」老瞎子呵呵笑道。

  「大膽!」車夫的聲音都變了,驚怒道:「公主殿下豈能是你孫兒!」

  難怪車夫害怕,敢說公主是孫兒,變相的可就是在把皇帝當兒子,這種大逆不道的言論就算喝醉了也沒人敢說。

  李跳跳倒是不覺得什麼,而且李玄囂也不是那種斤斤計較之人,在巨鹿城遇到年紀大的長者也會稱呼一聲老丈老伯。

  「有機會一定找老先生請教請教。」李跳跳甜甜一笑,攙扶著老者走過城門。

  城門外本該陽光明媚,然而走出了好幾步卻仍舊身處陰影當中。

  李跳跳一怔,在城下緩緩抬頭看去。

  與她一樣的姿勢,四周所有人都在驚疑的慢慢抬頭。

  隨後展現在眾人面前的,是一幕驚悚的畫面。

  一顆數以百丈的龍首,正懸於城門之上,獠牙如長槍,長須似緞帶,滿身金鱗,猙獰威武,攝人心魄。

  僅僅龍首就有比城門還大,其後的蜿蜒龍身藏於雲霧當中,不知綿延了幾十里。

  只是龍眼無光,空洞洞的盯著大地。

  「龍、龍!!!」

  「是龍!!!」

  四周的百姓靜默了瞬間後,發瘋般四散奔逃。

  天祈城上,金龍探首!

  本該是一場祥瑞,卻在迸發的無窮妖氣下化作了致命危機。

  龍威四溢開來,瞬間籠罩整座天祈城,所有的凡人都在這股龍威下懾懾發抖,無法妄動。

  大祭酒與一眾剛剛返回學院不久的天祈先生第一時間趕來。

  尚未卸甲的皇帝也匆匆而至。

  洛城南牧星等天祈學子離著不遠,走出茶樓很快抵達。

  整座天祈城裡有修為的人盡數集結於此,人們的臉上全都是絕望之色。

  「妖龍出世……」

  大祭酒感受著遠超自身的恐怖龍威,遺憾道:「天祈還是躲不過這場浩劫。」

  身為元嬰,秦蒙鬥不過妖龍,更不用說在龍首上還站著一群巔峰大妖。

  大窯村里所有的大妖強者,此時匯聚於龍首,最前方站著的,是村裡的寡婦。

  達到半步妖王的寡婦臉色陰冷,腳踏龍首居高臨下道:「君莫北的大陣困得住我們,可困不住妖龍本體,大祭酒,只有你一個元嬰可保不住天祈城,今天八山大妖匯聚於此,天祈註定化作廢墟!」

  寡婦猛一跺腳,龍首張開大嘴,醞釀良久的龍息呈現出滅世之兆,即將入熔岩噴涌。

  之所以能控制妖龍之軀,寡婦用的是青棗肚子裡的那一縷龍魂,也正是如此,她才能從大淵裡喚出妖龍軀體,從外面碾碎了大陣,大妖們才得以脫困,駕馭龍身降臨天祈城。

  面對著遠超元嬰的可怕妖龍,金丹境的天祈先生甚至生不出抵抗的念頭,只有等死,一群天祈學子更被壓得抬不起頭,心中全是絕望。

  胭脂鋪里,雙煞瞠目結舌。

  「大哥,天祈城也不安全啊,咱們押錯了,這下沒命了,我不想死啊我還沒婆娘呢。」

  「廢話,我也沒有哇,誰能想到天祈城會有龍,這他嗎是天滅我雙煞啊。」

  「大哥,城裡會不會有人能斬龍。」

  「會個屁!城裡要有人能斬龍,我把這裡的胭脂全抹了,以後天天穿裙子上街。」

  絕望蔓延,頃刻布滿全城。

  尤其距離最近的李跳跳,能聽到自己如雷的心跳。

  頭頂的巨龍帶給她的震懾,幾乎要壓碎她的心神,即將堅持不住要崩潰的時候,李跳跳忽然聽到身邊的老瞎子笑了起來。

  一聲笑,如同靜夜裡的雷霆,打破了無盡黑暗。

  「這麼大條長蟲,正好拿來練劍,看好了孫兒,爺爺先教你一招。」

  老瞎子舉起竹竿,指向龍首,看似荒唐,可下一刻,那竹竿上竟爆發出沖天的劍氣!

  李跳跳大驚,不可置信的看向旁邊的老者。

  依舊邋邋遢遢,可是氣勢已然不同,之前像個乞丐,如今好似神邸。

  「這一劍,叫斬龍。」

  竹竿在老者的手裡揮了一下,鋪天蓋地的劍氣形成雷霆呼嘯肆虐,天地間萬物失色,唯有這道劍氣,仿佛在開天闢地。

  龐大的妖龍之軀,在劍氣中分裂,崩塌。

  龍首上的一眾大妖臉色大變,紛紛以妖氣護體,即便如此仍舊被衝擊得鮮血迸濺。

  上一刻還是絕境,下一刻雲開霧散,天祈城內的人們不敢相信眼前所見。

  趕車的車夫早已被老者的這一劍嚇得跪坐在地,目光渙散。

  李跳跳驚疑道:「老先生尊姓大名?」

  「時間太久了,名字早忘嘍,不過他們以前都管我叫,劍聖。」

  李跳跳愣了愣,隨後大禮參拜,口稱先祖。

  人家不是她爺爺,而是她祖宗,正是千年前就已經名滿天下的大唐劍聖,李家老祖,李天傾。

  天祈劫難,徹底過去,人們的生活回歸了正常。

  最先恢復的,要數胭脂鋪的老闆。

  盯著茫然的雙煞,老闆試探道:「二位要是全包了的話,最多能打個七折,裙衣我這裡也有一些,要得多的話,肯定給你們個最低價,要不你們,先試試?」

  三月後。

  空曠的無界城裡多了個小村莊,幾十戶人家,屋舍與格局都與大窯村一模一樣。

  只是在村頭多了座大院子,住著雲缺靈瑤與小漁。

  村長每天吧嗒吧嗒抽著旱菸,寡婦無聊的坐在院子裡,舌叔整天研究著木匠活,屠夫磨著刀,阿婆依舊喔喔叫,鄰居大爺不停的磨牙。

  看似一幕溫馨的畫面,可是村民的眼裡全都是無奈。

  每當有五行劫的恐怖景象從遠方出現,人們就會放下手裡的活計注視著末日般的景象從大窯村經過,然後遠去。

  村子四周是廢墟,唯有大窯村絲毫無損。

  哎。

  村民們紛紛嘆了口氣,繼續著平凡的一天。

  沒辦法,被雲缺困在這裡,他們出不去,更要命的是,這裡恐怖的五行劫唯有雲缺才能駕馭。

  在這座無界城,雲缺不僅是城主,還是天神般的存在。

  當然如果在自己的家裡,雲缺自然沒有多少威嚴,有時候大白天的屋子裡還會傳來不可言說的怪異響動。

  「家裡有人呢哎呀。」

  「不怕,小漁才不會偷看。」

  「還有狗呢。」

  「小黑天天睡大覺。」

  「牆上還有猴子。」

  「猴子沒腦子。」

  「唔唔唔……」

  每當這時候,院牆上蹲著的白猿就會現出一種鄙夷的目光,嘀咕道。

  「年輕人吶,真不知道節制,想當年貧道吃花酒的時候也沒你這麼勤快……」

  屋子裡的動靜立刻消失。

  半晌後氣急敗壞的雲缺推門而出,手裡抄著兩把菜刀。

  「好你個妖道馬至遠!我還擔心你死沒死,原來你奪舍了白猿天天趴我家牆頭!」

  白猿一溜煙逃之夭夭,嬉笑道:「誰讓你家最熱鬧啊,嘎嘎!貧道去給你找點賀禮,過不了幾月你們雲家就得添丁進口啦哈哈!」

  大窯村里怪事多,村民們只有苦中作樂。

  十八年前他們一起陪著雲缺演戲,可從未想到上一場大戲落幕了,又來了一場一模一樣的。

  被迫重新登台的大妖們,只好收斂了爪牙,消掉了脾氣,無奈的接受了命運的安排。

  唯獨青棗。

  每當看到靈瑤日漸鼓起的肚子,再看看自己扁平的小腹,她臉上的幽怨就會變得更深。

  然而畢竟是妖族中的至強,大窯村裡的人們從未斷過逃走的念頭。

  看似平和的日子裡,暗中卻在不斷尋找著新的希望。

  終於,擅長打洞的廖大爺挖通了一處神秘的空間。

  當村長等人滿懷希望,開啟了那扇悠久的大門,本以為能逃離大窯村的時候,卻聽到了一聲女子驚喜的歡呼。

  「呀!門終於開了!夫君,我們總算能出去了,也不知我們的兒子怎麼樣了,咱們想的幾十萬個名字究竟用哪個好呢。」

  「整整一千年,兒子缺失了太多太多的歲月,就叫他雲缺吧。」

  「雲缺!好呀,我們的兒子叫什麼都好聽,咦?這些小妖怎麼在這裡,正好抓回去煉成百妖丹給我兒補補身子。」

  面對著兩道涌動著遠超大妖氣息的身影,村長一哆嗦把菸袋鍋又掰斷了。

  「二位有話好說!這是大窯村,我是這裡的村長,雲缺那孩子我們都認得,從小看著長大的!真的,他小時候啊特別調皮,把村子裡的孩子都給打遍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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