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詎能自已(一)


  顧平蕪和池家的長輩喝了一杯酒之後,就覺得不太舒服。思兔閱讀sto55.com開始她還勉強撐了一會兒,直到盧豫舟發現她臉色不好,就站出來替她擋酒,囑咐她先回去休息。

  顧平蕪怕萬一有什麼事別人找不到她,就留了張備用卡給表姐。

  她當時怎麼也不會想到,那張卡最後會到池以藍手裡。

  狡兔三窟,華爾道夫的長期套房算是顧平蕪的一處秘密落腳地,除了顧平謙和盧豫舟,再沒有人知道。

  顧平蕪逃進這一「窟」後,洗了個澡,然後睡了一覺。

  沒過多久,她就被手機的震動吵醒。

  手機屏上的消息在黑暗裡近乎刺眼,她漫不經心地打字回復。

  過了會兒,她起身吃了一次藥,又換上放在這裡的備用衣服,出門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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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訂婚禮堂的人群里看到那張似曾相識的臉孔時,顧平蕪就已經預料到會有接下來的一幕。

  華爾道夫一層有一家海市排名前三的本幫菜,她進去時被經理認出來,對方堆著笑,頗是小心翼翼地問她需要什麼,是否還是老位置。

  顧平蕪搖搖頭:「約了人。」

  經理眼裡閃過一絲詫異,還是頷首引她過去。

  包廂門打開的那一刻,她比自己想像中平靜。

  眼前的女孩衣著精緻,復古妝容襯得唇色艷紅,皮膚雪白。雖看起來年紀不大,卻平白生出一身煙視媚行。

  顧平蕪在費靜琳對面坐下,有點困惑地問:「你怎麼進訂婚禮會場的?」

  對方笑了笑,答道:「我叔叔那邊與池家有些生意上的往來。」

  顧平蕪恍然地點了點頭,便沉默下來,再懶得開口。

  少頃,侍者進來詢問是否點單,顧平蕪也沒有看菜單,隨口說道:「做一碗濃湯餛飩吧。我今天沒什麼胃口。」

  費靜琳愣了一下,手下意識放在菜單本的邊緣,不明所以地蜷縮指尖。其實她在等顧平蕪的時候看過菜單,是沒有濃湯餛飩這樣家常的主食的。

  誰料侍者竟不以為奇,點了點頭就退下去。

  顧平蕪轉回頭,捕捉到費靜琳面上的愕然,漫不經心似的問:「你也想吃餛飩?那就再讓廚房做一碗好了。」

  仿佛這是她家中後廚一般。

  「不用了。」費靜琳莫名覺得輸了陣勢,垂眼道,「我不是為了吃東西才來。」

  顧平蕪笑了一下:「我覺得也是。」

  她沉默,聽到對面沉不住氣地率先開口問:「你喜歡池以藍嗎?」

  這問題太低能。顧平蕪沒回答,淡淡抬眼:「你有話直說。」

  「我喜歡他。」費靜琳道,「我認為到現在我們也沒有真正分手。那天他只是氣我擅自動了他的手機,一時衝動而已。」

  顧平蕪有點無聊地蹙了蹙眉,心道餛飩怎麼還沒好。

  「我知道你和池以藍不過是為了兩家的利益才促成的聯姻,而且今天也只不過是訂婚,以後怎麼樣都還說不好呢。我聽說過你以前的事,就代表他也會聽說,並且發現你表面是千金大小姐,其實根本是個精神病。他知道你的愛這麼瘋狂這麼不正常嗎?」

  費靜琳句句挑釁,顧平蕪卻始終沒什麼反應,聽到最後倒是笑了一下,還好心回答她。

  「可能還不知道吧。不過我也不介意你替我告訴他,如果你願意的話。」

  費靜琳似乎被她的刀槍不入驚著了,好半天無言以對。

  這時候侍者敲門送餛飩進來,顧平蕪眼睛一亮,露出純然天真的神色,拿了筷子和勺子開始吃餛飩。

  魚湯雪白,香氣濃郁,餛飩湯上面還飄著金黃的油星,再加上顧平蕪吃得很香,費靜琳咽了咽口水,忽然覺得自己被無視了,立刻振作精神,有點惱火地接著發表長篇大論。

  「至於我今天的來意,我不如攤開來說。如果你不愛他,我希望你想清楚,為了家族犧牲自己的幸福究竟是不是值得;如果你愛他,那就更應該讓他能夠得到自己的幸福。」

  顧平蕪始終不動聲色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她擱下筷子看對方,非常不解似的。

  「他的幸福是什麼?你嗎?」

  費靜琳沒能立刻回答「是」,反倒讓顧平蕪感覺到無奈。

  可見在池以藍面前,或許誰的心都在患得患失,七上八下。

  顧平蕪不知想到什麼,突然起了興致,手肘放上桌面,一手撐著臉,以一個很放鬆的姿態,話家常一樣歪頭看著費靜琳。

  「對了,我倒是有件事挺好奇的。」

  費靜琳有些警惕地看著她。

  顧平蕪輕描淡寫地問:「你們是怎麼在一起的?」

  費靜琳露出一絲製勝的笑意,往後靠在椅背上。

  「你確定要聽嗎?顧小姐。」

  *

  顧平蕪回到套房,推開門時愣了一下。

  玄關放著一雙陌生的皮鞋,四下里燈火通明,煌煌如晝。

  是有人來過了。

  她眯了一下眼睛,才看清從浴室里走出來的池以藍。

  他只圍著白色浴巾,赤裸著上半身,身材是精瘦那一掛,肌肉不至誇張,程度適中,從鯊魚線至腹肌,每一寸線條都近乎完美。

  此時,一隻手正拿著毛巾擦頭髮,見到她便站住,慢慢放下手,露出讓人捉摸不透的表情。

  她當然察覺到他眼神里的微慍。

  池以藍在這裡等了她四十分鐘,打了無數個電話,發了無數個微信,最後等得不耐煩去洗了個澡,出來正好碰到無故失蹤的未婚妻。

  「去哪了?」池以藍語氣不善,「我差點以為你被綁架。」

  顧平蕪罕見地沒有對他展笑,擦著他肩膀而過,走進盥洗室刷牙。

  電動牙刷的聲響持續了一會兒,池以藍遲遲意識到哪裡不對,在她刷完牙出來時握住她的手腕。

  「出什麼事了嗎?」

  顧平蕪停下來,艱難地轉動了一下手腕,試圖掙脫卻無果。

  她始終沒看他,只低聲道:「放開,很疼。」

  那隻圈著她的手沒松,卻放輕了力道。

  池以藍移步到和她面對面的位置,身上裹挾著沐浴露和須後水的淡淡香氣。

  「說話。」他難得有耐心來哄她,或許因為今天之後,他們有了所謂的名分。

  顧平蕪垂眼,靜默良久,才聲音微啞地開口。

  「還記得有一次我去今宵找你。其實當時我猜到給我發微信的不是你本人,我也本可以不去。可我實在太好奇了。去找你的那一路上,我就不停在想,你的手機在誰手裡?為什麼在她手裡?你和那個人在一起嗎?在一起幹什麼呢?可能我這輩子沒有對誰的事這麼好奇過。」

  池以藍怔了怔。

  她若有所思地回憶道:「推門進去的時候我想,最壞不過是你在尋歡作樂,但起碼我能知道,你是和誰在一起。所以看到裡頭的樣子,我也沒有很驚訝,都是我能預料到的。只不過,後來離開的時候,費靜琳……你那位前度紅顏,她問你,有沒有把她當回事過,我才忽然覺得很難受。」

  池以藍沉默著,試圖理清思路,可是眼前顧平蕪再度流露出和在阪城那晚相同的冷靜態度時,他就明白,自己根本沒辦法如想像中那般從容自若。

  「阿蕪……」

  「對不起。」她終於抬眸看他,笑了一下,「我翻舊帳,是因為今天費靜琳不但出現在我們的訂婚禮上,還約了我見面。看到她的時候我就在想,是不是在你眼裡,我和她也沒什麼不同。」

  池以藍凝視她,面色沉冷。

  她平靜地繼續道:「我不是要責怪你,只希望……你能把你的舊帳都處理好,免得我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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