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生日
她的語氣算不上輕鬆,很像是情緒不太好。思兔閱讀sto55.com
怎麼說也是忙活自己的生日,顧潮有點擔心,邊隨便開車到了別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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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下車的時候鄭仁心打了個電話來,顧潮下車笑著比口型:「沒事兒,等我就行。」然後一骨碌進了門。
邊隨就在門口,透過窗子看了一眼滿是氣球的別墅,又看了眼手機,先接了鄭仁心的電話。
顧潮剛進門,就看到整個別墅的裝扮,很用心,也很漂亮。他一邊朝里走,一邊喊顧曲玫,走到餐廳的時候才發現顧曲玫坐在桌邊,整個人有點愣神。
直到顧潮走到眼前,顧曲玫才回過神。
「媽,怎麼了?」顧潮看著客廳整齊而完美的裝飾,有些茫然。
顧曲玫看著他,又看看外面:「你一個人來的?」
顧潮頓了一下,實話實說:「隨哥送我來的。」
他眼睛瞟到桌上,顧曲玫拿著一個平板,好像正在看什麼,整個人的目光都有些遲疑。
她的樣子不太正常,顧潮感覺手裡的手機震了下,但是沒顧上看,因為顧曲玫很快問:「潮潮,你之前去北京是幹什麼的?」
顧潮一愣。
他捏著手機的指節泛著白。
這種感覺就像心裡架了一個懸空的樓梯,因為一直沒人踩上去,所以一直放在那裡。現在終於被踩了一腳,隨時都要塌掉一樣。
「放假,去玩。」
顧潮臉色有些僵,他很不喜歡現在這種感覺。其實他不想對顧曲玫說謊,對任何人說謊,但現實似乎不太允許。
從和老段坦白之後,他已經學著避免和身邊人談到邊隨的事,此刻也不想再和顧曲玫說這些一個套一個隨時會被發現的謊話。
他聲音輕下來:「媽,沒事我先回去訓練,晚上再過來,而且他還在外——」
顧潮的聲音戛然而止。
客廳里的響動沒過他的聲音,把解釋都掐斷在有些燥熱的空氣中。
顧潮只覺得肩膀很疼,像是被什麼東西大力砸過來,肩胛骨在振動,隨後是細細密密的鈍痛從手臂上滲出來。
他看到地上,是那個平板。
最大號的ipad,屏幕已經摔的粉碎,但還是依稀可見上面的圖片,是當時被拍下來的機場照。
顧曲玫是個從來不怎麼上網也不看微博的人,更不要說看這些粉圈的東西,顧潮沒想到她會看到,也沒想到她看到了反應會這麼大。
也許不止是看到照片而已。
他感覺心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往下落,坐跳樓機一樣的失重感。
其實也不是沒想到。
是一直在僥倖。
他不知道該開口說些什麼,因為顧曲玫什麼都沒說。
好像一個失去了知覺的人,不能低頭,所以不知道自己身上還剩什麼,還有幾件衣服,是不是什麼都不剩了。
顧潮就這麼沉默的站著。
好像回到小時候一樣。
顧曲玫坐在餐桌邊,穿著淡紫色絲裙的胸口有些微的起伏,她聲音有些發抖:「你沒什麼要跟我說的嗎?」
客廳里是死一般的沉靜,顧潮想起門外的人,第一反應是按亮手機,先給邊隨發個信息,讓他回去。
別看到這麼難堪的自己。
可他剛剛低頭,有些疼的手臂把手機按亮到眼前,顧曲玫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她像一個沒法自持的人,所有的情緒都裝在一個桶里,現在這個桶裝不下了,就只能往外倒。
一個玻璃杯從餐桌那邊砸過來,顧潮感覺手上一陣生疼,被門碾過一樣。
顧曲玫像是對他的沉默難以接受,瘋了一樣一個一個把桌上剩下的東西都朝那個薄薄的手機砸過去,直到手機被打落在地上。
顧潮手上裂開幾個小口子,手背泛著一片紅,很快又由紅變紫。
其實他很早就學會要躲開,除去小時候,幾乎長大一點便知道要躲著顧曲玫,尤其是在她生氣的時候。
但就像是一種躲也躲不掉的親緣關係,似乎在很重要的時候,他都沒能躲開顧曲玫。
上一次是躲不開,錯過了中考,這一次則是有些挪不動步子。
好像只要讓顧曲玫發泄出來,就可以獲得理解一樣。這種想法莫名的占據了上風,顧潮那些心虛和愧疚的虧欠感都在這一刻鑽出來,像一個桎梏他的妖怪。
顧曲玫砸空了手邊的東西,整個人劇烈的喘息著,不復平日的優雅。
下一句她幾乎是喊的,喉嚨有些破音:「你跟他是什麼關係?」
這一瞬間,顧潮覺得整個人都松下來。
那個懸空的樓梯,終於被踩塌。
他看著顧曲玫:
「戀愛關係。」
他這麼說完,別墅里很久沒再有動靜。
顧曲玫坐回了餐桌邊的椅子上,她一隻手扶著額頭,像在壓抑著什麼,過了很久才說:「收拾一下,馬上出國,我給你訂機票。」
「我想繼續打。」
「打什麼?」
顧曲玫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可惜那張桌子上已經空了,沒什麼能再拿起來砸的。
她站起來,椅子擦著地面,發出尖銳的響聲:「你想?我之前沒讓你想嗎!我沒讓你想嗎!!你跟一個男人親在一起,你不覺得噁心嗎!!!」
顧潮看著她,想張口說不,又覺得顧曲玫雖然氣瘋了,但也許這才是正常人的反應。
顧曲玫的動作有些大,束著的馬尾掉下來幾縷碎發,聲音很高:「你是我兒子啊,我就你這麼一個兒子,我把你當寶貝呢!你把自己當什麼?!」
她整個人已經有點癲狂,繞著客廳來回的走,走到樓梯邊的氣球旁,又走到倒好飲料放好點心的長桌邊,那上面還有一個大蛋糕,牆上用氣球掛著HappyBirthday。
顧潮聽到身後巨響,他沒有回頭。
「你怨我我知道,我都在改了,你不回家,你要呆在外面。」顧曲玫像是突然想到他們在一起共處了多少個夜晚,整個人都歇斯底里起來:「你就是這麼騙我的!!!」
一陣尖銳的砸響。
顧潮喉結滾了一下,他聲音有些啞:「媽,我沒打算騙你,我是要跟你說的,但還沒想好。」
他臉色有些白,睫毛沾著水氣,淡然的垂著:「我想跟他在一起。」
「咣」的一聲。
一個裝點心的玻璃盤子在顧潮身邊碎下來。
左半邊的肩膀像是疼的有些久,已經沒什麼知覺。
「你才多大!他是什麼東西,敢在我眼皮子底下這樣!」
顧曲玫目光渙散,頭髮亂披著,唇齒有些打顫:「他一定是打算好的,哪有這麼巧,你之前明明都好好的,怎麼可能突然變成這樣!」
顧潮聲音有點啞:「變成哪樣?」
「不正常!噁心!」
顧曲玫幾乎是喊出來的,她站在顧潮背後,看不到他的表情,看不到他黯淡下去的眸色。
「你現在就收拾東西,媽媽送你出國,不要再和那個變態呆在一起了。」
顧曲玫像是下了決心,幾步走回餐桌前,摸上手機要買機票,手指卻有些顫抖,半天也沒按開那個鎖。
「我不會走的。」
顧潮的聲音比剛才冷了些,帶著一點陌生:「我只是告訴你,我喜歡他。沒有要你同意。」
他終於挪了步子,打算直接離開,顧曲玫像是沒想到他會這樣說,氣極了就把剛拿在手上的手機朝顧潮砸過去。
但這一回顧潮飛快的側開身體,沒再讓她打中自己。
他彎下腰,撿起自己的手機,就要朝外走,顧曲玫看著他高出自己許多的背影,突然尖叫了一聲。
炙熱,躁鬱。
就像幾年前的那個夏天一樣,她突然想起,顧潮的父親也是在這樣的談話中離開家,和別的女人遠走高飛。
顧潮朝大門走,好像只要推開門,再坐回邊隨點車裡,這一切就都沒有發生。
他聽到顧曲玫在他身後,還在歇斯底里:「你以為你走了就離開這個家了?」
顧潮不想再搭理她,繼續朝外走。
顧曲玫靠在桌子邊,看他加快的步子,聲音突然變得嘲弄:
「知道你爸爸走的時候說過什麼嗎?」
他聽過很多顧曲玫的喊叫和斥罵,如果不是抱著一絲能獲得理解的希冀,其實他可以一句都不聽。
但他確實沒聽過上面的那句話。
他只記得父親走的很突然,沒跟他多說過什麼,甚至沒好好打過招呼,好像他只是一個不需要表態的孩子。
顧潮頓住步子。
顧曲玫聲音平靜下來,不再吼叫著什麼:「他說我有暴力傾向,說我不配有人愛。」
她像是知道顧潮會繼續聽她說完一樣,表情很自得,甚至笑了一下:「他還說了,說這會遺傳,說我生的兒子肯定也是這樣。」
「說你也會這樣。」
快到玄關的門口,空調有些不太足,顧潮陡然覺得空氣變得乾燥,稀薄,呼吸越來越沉重。
快要喘不過氣。
身後的聲音還在繼續:「段子文跟我說,你為了那個人還打過他,是不是?」
顧潮其實已經不太在乎顧曲玫是怎麼知道的,他只覺得那扇梨花紋的門像一堵密閉的牆,壓的人喘不過氣。
他想伸手推,卻挪不動步子。
顧曲玫在他身後,如願的聽到門口一片安靜。
「你看,你跟我一模一樣。」
顧潮不記得他站了多久,是怎麼打開那扇門,從家裡出來的。
好像是最後顧曲玫哭了,又好像是她又開始發泄,越來越多的東西碎在耳邊。
他只覺得整個後背都是細密的汗,心臟跳動的聲音清楚的像是有人在耳邊扣門,好像再晚一秒,就要窒息在那個家裡。
整個左肩已經不太能動,鈍鈍的發疼,顧潮拼命的呼吸,像是終於有了空氣。
然後看了一眼路邊。
沒有車。
手機上裂著一條蜿蜒的縫,好在還能按開,上面是邊隨一個多小時之前的信息。
Random:鄭仁心說老頭子高血壓進醫院了,我得過去。
Random:弄完了給我電話。
屏幕在烈日下看的很不真切,暗暗的被頭擋住,沒有光。顧潮先打了輛車,然後給邊隨回信息。
():隨哥,醫院地址。
他知道也許現在回俱樂部更好,但又很想要見到邊隨,哪怕等在外面都可以。
顧潮走了幾步額頭便滲出一層汗,這篇別墅區並不在市中心,車來的有點慢。
他一直走到看不見那棟別墅的路邊,才停下來,一個人蹲在路邊。
柏油的馬路,在夏天發燙。
因為被車開過很多遍,路面發著淡淡的灰色。
車來的時候,灼熱的路面多了幾個小小的點,灰塵被打濕成黑色。
顧潮擦掉眼前的模糊,上了車。
作者有話要說:這幾天會多更一些,每天多挨幾刀,很快就過去了(bushi感謝在2020-04-0316:59:39~2020-04-0322:36:2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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