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從未有過的


  握著紙巾的手頓了一下,顧北祁目光在林梔兒嫣紅色的唇上停留了一瞬。

  當年那個小女孩兒長大了。

  已經變成了一個水靈靈的,活靈活現的,有魅力的女人。

  他心裡有了微妙的感覺。

  兩人坐著喝了杯咖啡,又聊了許多。

  都是林梔兒在說,顧北祁聽。

  

  不知怎麼的,在她面前,他話很少。

  這才是他本來的模樣。

  對她,他不想演戲,不想裝紳士,不想裝君子,不想虛與委蛇,更不想油嘴滑舌。

  在她面前,他仿佛又變成了十六年前那個寡言少語,滿腹心事的少年。

  一杯咖啡喝完,顧北祁抬腕看了看表說:「快十二點了,你住哪個酒店,我讓人送你回去。」

  林梔兒手指捏著咖啡勺,望著顧北祁,眼神戀戀不捨,「明天一早的班機,我就要飛回韓國了。一回去,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相見,我想和祁哥哥多待一會兒。」

  十六年前,她是孤兒,他也是孤兒。

  同為孤兒,他們互為家人。

  她因為是殺人犯的女兒,在孤兒院裡被小朋友孤立,性格十分孤僻,經常被欺負。

  是他替她出頭,教訓那些欺負她的小朋友。

  年幼無助的她,對他有一種很強的依賴心理。

  這種心理依賴因為她被林姓夫婦收養,戛然終止,卻在她心裡漸漸發酵,越來越濃,甚至隱約變了味道。

  是類似愛情的感覺。

  對某些年輕女孩來說,思念很容易發酵成愛情。

  「那就去我家吧,我們徹夜長談,咖啡館快要打烊了。」顧北祁手掌輕按桌面,站起來。

  林梔兒一怔,心裡「騰」的燃起點什麼,卻又隱隱畏懼。

  她坐著沒動,捏著咖啡勺的手微微用力。

  嘴唇抿著在思考。

  一個女人跟一個成年男人半夜回他的家,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用頭髮絲都能想出來。

  她是想和他發生點什麼,卻不是現在。

  有些事情發展得太快了,就變了味道。

  她想走心,不想單純走腎。

  顧北祁垂眸看著她,臉上沒有什麼情緒,問:「不願意?」

  林梔兒咬著唇,笑著說:「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顧北祁自嘲地笑了笑,「也是,我不是什麼好人,你有點警惕心是正常的。」

  他那自嘲的笑,讓林梔兒心裡微微一疼。

  眼裡蒙起一層霧氣,她說:「不,祁哥哥在我心裡是最好的人。」

  她站起來,把身上的大衣遞給他,「我跟你走。」

  她彎腰撿起羽絨服穿到身上,拿起包,笑著看向顧北祁,眼裡是明亮的純真,「祁哥哥,我們走吧。」

  顧北祁手指拎著她身上脫下來的大衣,大衣上有她身上的香水味混著少女的體香。

  明明沒喝酒,大腦卻有點暈乎乎的感覺,像喝醉了。

  這是以前從未有過的感覺。

  哪怕沈姣和林胭胭鑽進他懷裡,他都巋然不動,心如止水,可是這個明亮純真的女孩,只是身上散發出來的香氣,就讓他有了喝醉酒的感覺。

  人真是奇妙。

  顧北祁叫了服務生結帳。

  出了咖啡館,冷風吹過,林梔兒打了個哆嗦。

  月明星稀,路上人影稀少,一高一矮兩個身影往路邊走去。

  司機把車開過來。

  兩人上車。

  顧北祁吩咐道:「回家。」

  「好的顧先生。」司機發動車子,朝江南映畫開去。

  顧北祁安靜地坐在后座上,林梔兒坐在他旁邊。

  隨著車子越開越遠,她一改剛才的嘰嘰喳喳,忽然變得沉默起來。

  顧北祁側眸掃她一眼,說:「你現在後悔可以下車,畢竟十幾年沒見了,人都是會變的,我真不是個好人,爛透了。」

  林梔兒偏頭去看他,路燈照進來的燈光落在他英俊的臉上,明明滅滅。

  他眼神沉鬱,像一汪深不可測的古井。

  稜角分明的五官桀驁不羈,帶著點自我貶低的頹廢。

  林梔兒明明該害怕的,不知怎麼的卻越發心疼他。

  她朝他身邊靠了靠,把頭枕到他的肩膀上,輕聲說:「祁哥哥,你別這樣說自己。你總是這樣說自己,我聽著心裡不好受,就像有根針扎著一樣。」

  顧北祁質地緊硬的心忽然一軟,垂眸看著她白皙嬌軟的小臉,想去抱抱她。

  手伸出去,最後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是個壞人。

  一個爛透了的壞人。

  不配抱她。

  回到江南映畫。

  下車。

  兩人肩並肩往別墅走去。

  離得近,他的大衣偶爾會碰到她的白色羽絨服。

  衣料摩擦,發出極輕微的聲響。

  今晚的月亮很大,雪一樣的月光大片大片砸下來。

  活了二十九年,顧北祁第一次覺得月光原來可以這麼美。

  以前做殺手,經常在夜裡做任務,竟然從來沒注意到。

  快到家時,顧北祁遠遠看到黑色雕花鐵門外,站著個女人的身影。

  是沈姣的。

  他下意識地把林梔兒拉到身後。

  沈姣也看到了他們。

  目光涼下來,冷冷地盯著顧北祁身後的影子。

  待二人走近,沈姣冷著臉問顧北祁:「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她手一指他身後,「她是誰?」

  顧北祁喉間一聲極輕的冷笑,「你是我什麼人?我憑什麼要回答你這些問題?」

  沈姣有點抓狂,「我是你女朋友啊!我們交往了這麼久!」

  「我從來就沒喜歡過你,是你自己主動貼上來的,我也從來沒承認過你是我女朋友。」他聲音很輕,卻很冷酷。

  沈姣忽然笑起來,「北祁哥,你不厚道哇。你說過等結婚才碰我的,你說過要和我結婚的。」

  「我從來沒說過,是你自己想像出來的。」

  沈姣不出聲了。

  他的確從來沒說過。

  他甚至連親她都不肯親。

  她貼到他身上,鑽進他懷裡,他都不肯碰她。

  可事到如今,她好不甘心啊。

  她繞到顧北祁身後,眼神刺一樣盯著林梔兒,「小姑娘,你好好的人不當,怎麼當能小三呢?知道當小三有什麼下場嗎?上一個插足我和北祁哥感情的小三,被打得慘不忍睹。」

  林梔兒抓著顧北祁大衣往後躲,害怕地問:「祁哥哥,她是誰啊?」

  顧北祁把林梔兒攏進懷裡,對沈姣說:「你走吧,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我不是個好人,不值得你這樣。」

  沈姣大笑,是近乎癲狂的那種笑,「晚了,你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顧北祁也笑起來,「你明天去醫院看看林胭胭吧。看完她,你會變得很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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