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活不過一年


  南嫿不知該怎麼回答他才好。

  她不想讓成年人的感情,影響到小孩子,更不想讓他因此患得患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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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每次陽陽和月月都不能置身事外。

  她把陽陽的小腦瓜按到懷裡,柔聲說:「不會。」

  「太棒了。」陽陽從她懷裡掙出來,舉著小手臂,歡呼雀躍。

  原本帥氣孤冷的小臉上,滿是童真。

  他噌的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我要打電話,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太奶奶。」

  南嫿溫柔地說:「去吧。」

  迫不得已答應陽陽,並不代表,她就會讓霍北堯進這個家門。

  第二天上午。

  南嫿去蛋糕店取了定好的蛋糕,又去花店買了一束香檳玫瑰,坐上保鏢的車去城南的療養院,看望霍南鳶。

  霍南鳶是霍北堯的親妹妹。

  顧鳳驕和霍正霆復婚後,生的女兒。

  挺好的一個姑娘,幾年前,有一次她們倆相約去海底潛水。

  忽然起了風浪。

  霍南鳶被浪卷到了暗礁上,傷到了腦神經,昏迷了幾個月沒醒過來,變成了一個植物人。

  當時南嫿和她一起潛水,除了她們還有兩個保鏢。

  顧鳳驕非得說南嫿命硬,是個掃把星,把她的寶貝女兒克成了植物人,一度禁止她去醫院看她。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南嫿永遠忘不了,當時她站在霍南鳶的病房外,顧鳳驕哭罵著把她往外趕的場景,還說怎麼被撞成植物人的不是她?

  她記不清昨晚吃的什麼菜,可是顧鳳驕帶給她的傷害,卻記憶猶新,過了那麼多年都忘不掉。

  五十分鐘後,南嫿抵達霍南鳶住的療養院。

  挺高檔的一個療養院,環境很好,很安靜。

  南嫿推開病房門。

  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姑娘,渾身插滿管子,露出來的手臂癟得沒一點肉,薄薄皮膚下骨頭鋒利。

  皮膚白得發青,臉頰塌陷,顴骨看上去比以前高很多,眼瞼合得不夠緊,露出一條縫,裡面的眼珠混混沌沌,像死去很久的魚眼珠。

  整個人僵硬、死滯,毫無生機。

  生機是種很神奇的東西,一旦從肉身抽離,再美的人也會變醜。

  南嫿心裡一陣悲傷。

  以前那麼愛美,那麼鮮活的一個女孩子,變成了如今這麼一副死氣沉沉的模樣。

  不再鮮活美好,只是一具靠藥和機器維持生命的肉身,沒有知覺沒有感情沒有尊嚴,不是死人,但也絕對不是活人,是一種介於人和植物之間的奇異生物。

  她嘆息著搖了搖頭。

  把蛋糕和鮮花交給護工阿姨。

  走到病床前坐下,她抓著霍南鳶枯瘦如柴的手,聲音微微顫抖:「鳶鳶,你快點醒過來吧。」

  護工阿姨惋惜地說:「什麼方法都用盡了,南鳶小姐就是醒不過來。」

  南嫿問:「她媽媽經常來看她嗎?」

  護工說:「前幾年夫人經常來,每次來都是又哭又罵,這兩年來得很少了。一年到頭,也來不了幾次,可能是灰心了。」

  聽到顧鳳驕不經常來了,南嫿稍稍鬆了口氣。

  不想跟顧鳳驕撞上。

  看到她那張苦大仇深的臉,就膈應,更不想被她刻薄。

  以前,她和霍南鳶的關係處得還挺融洽的。

  十幾歲時,兩人通過霍北堯認識,經常一起玩,一起吃飯。

  霍南鳶愛玩,明明長了一副嬌滴滴的大小姐模樣,骨子裡卻喜歡追求刺激,下海浮潛,爬山,攀岩,蹦極樣樣精通。

  要不是顧鳳驕不允許,她都要去學開飛機了。

  那麼活潑的一個姑娘,卻因為一次意外,再也沒有了活力。

  生命如此脆弱。

  南嫿握著霍南鳶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手,眼圈微微泛紅。

  忽聽身後傳來開門聲。

  南嫿打了個激靈,還以為是顧鳳驕來了。

  扭頭一看,是霍北堯來了。

  手裡也拎著一個蛋糕,抱了一束火紅的玫瑰。

  南嫿輕輕推了椅子站起來,問:「你怎麼來了?」

  霍北堯把蛋糕和花遞給護工阿姨,說:「今天是我妹妹生日,我這個當哥哥的,來陪她過生日是應該的。」

  「那你媽等會兒會來嗎?」

  「不會,她約了人打麻將。」

  南嫿輕輕「喔」了一聲,心想這個當娘的,心可夠硬的。

  換了是她,肯定什麼都做不下去了,天天泡在病房裡守著。

  不過顧鳳驕不來正好,大家都清靜。

  霍北堯在床邊坐下,看著霍南鳶,眉頭微微蹙起,說:「你跟鳶鳶關係好,平時有空就來陪陪她,跟她多說說話,說不定人就醒了。」

  南嫿想來,又有點顧忌,「我怕你媽罵我,說我貓哭耗子假慈悲,還說我命硬克鳶鳶。」

  霍北堯無奈地笑了笑,沒說什麼。

  手搭到她的肩膀上,朝自己懷裡一攏。

  南嫿正走神,沒防備,被他一下子攏到懷裡,人就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她耳根一燙,拿眼瞪他,「你要幹嘛?」

  霍北堯手劃到她的腰上,隔著衣服虛虛實實地攏著,並不握緊,卻比握緊更有種撩人感。

  「後悔當年遇到我嗎?」他低垂眼眸凝視著懷中的她,漆黑的眸子深邃,是微醺的酒,克制又迷離。

  望著她的時候,那汪酒全部流瀉而出,醉人,勾人心弦。

  護工阿姨察覺氣氛不對,急忙走了出去。

  南嫿掌心撐著他的腿,想站起來,卻被他按住肩膀,站不起來。

  她賭氣說:「後悔,我後悔得要死。」

  霍北堯心裡挺愧疚的,極淺地笑了笑,「後悔也沒辦法了,人已經被我套牢了。」

  「沒有,我現在還是自由身。」

  「陽陽今天一早給我打電話了,讓我再接再厲,好好努力,說媽媽已經答應他,不跟爸爸分手了。你來療養院,就是他告訴我的。」

  南嫿覺得頭有點疼。

  這個寶貝兒子哪裡都好,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操心太多。

  為她和霍北堯操碎了心。

  接下來,兩人陪著霍南鳶,吹了蠟燭,吃了蛋糕。

  當然都是南嫿和霍北堯在做。

  霍南鳶就靜靜地,毫無知覺地躺在那裡。

  雖然她是植物人了,可是南嫿還是想給她儀式感,她以前最注重的就是儀式感了。

  她和霍北堯陪著霍南鳶待到下午。

  等護工阿姨回來,南嫿向她交待了幾句,拿起包,起身離開。

  霍北堯邁開長腿跟上。

  出了病房。

  途中經過小花園時,一個坐在輪椅上的枯瘦老太太忽然盯著她看了幾眼,喊住她:「姑娘,你最近是不是吃別人給的東西了?」

  南嫿停下腳步,好奇地看著這個陌生的老太太,問:「奶奶,您怎麼這麼問?」

  老太太雙手握成拳放在腿上,神色凝重,「姑娘,你可能活不過一年了。」

  聞言,南嫿大驚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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