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仰天長笑


  「是不是不舒服?」

  濯傲將我拽到我的身邊,低頭關切地看了我一眼,我搖了搖頭,雙眼定定注視著戰場,因為銀狼親自出戰,他身後的大軍都沸騰起來。思兔閱讀sto55.com

  也許這是他們第一次見他們主帥出戰,激動興奮又充滿期待,其實就是我也是第一次見他現身於戰場。

  遠遠的我看不到他的面容,只看到戰袍翻飛,身姿挺拔如松,渾身散發出王者的霸氣,讓人震懾。

  此時黃沙捲起,前方的兩個男子都未曾用袖子遮擋,只是冷冷的注視著前方,在不經意間銀狼的頭微微抬起,朝我看來,雖然是如此遙遠,我依然感受到他目光中的灼熱,心在這一瞬間漏了半拍。

  我與他直視著,我知道他一定會贏,一定會活著。

  就在銀狼抬頭看我的瞬間,張梁抓緊時機,猛地一槍刺向銀狼,快如閃電,如一條銀蛇,戰場四周頓時死一般寂靜,蔽日的旌旗也一動不動。

  眼看長槍就要刺到,銀狼的身體在這電閃雷鳴之際仰身躲過,然後一劍直取他的喉嚨,快得讓人的心都跳出來。

  張梁猛地回手一槍護身,誰知銀狼只是虛晃一劍,在他回擋之前一劍刺向其胸口,張梁雖然能擋過,但估計應該嚇出一身冷汗。

  幾回之後,張梁在銀狼虛虛實實的劍光下已經略顯狼狽,而銀狼依然氣定神閒,似乎只是跟別人耍著,我懸起的心落了下來,他還是無人能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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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濯傲以勝於楚冰的標準培養張梁,但銀狼的武功卻勝出楚冰許多。

  就在這時有人送來一張小紙條給濯傲,濯傲看完臉色微變,眉頭皺了起來,不一會又有一份加急的飛報送到,都是一張小紙條,估計都是飛鴿傳書。

  濯傲展開看的時候,緊縮的眉頭微微舒展開來,這一鎖一舒,我不知道他經歷怎樣的驚濤駭浪。

  就在這時,身下將士齊呼,我抬頭一看,銀狼的長劍已經插入張梁的胸膛,然後猛地一抽劍,張梁倒於馬下,不知死活,四周一片混亂,張梁身後的士兵沖了進去,銀狼傲然挺立,就像一個從遠古歸來的戰神,氣勢是可吞下日月。

  他長劍朝天一指,身後大軍呼嘯而出,馬蹄隆隆,捲起滾滾黃沙,讓人心膽俱裂。

  濯傲面沉如水,雙手緊握。

  看大軍就要逼近,濯傲突然大呼一聲:「拉——」

  聲音清越,壓過戰場上所有喧鬧與嘶鳴。

  聲音一歇,銀狼的先頭大軍跌了一個人仰馬翻,原來黃沙下面鋪著一張堅韌無比的大網。

  「箭陣——」濯傲一聲號令,後面幾排將士迅速排成一個陣,竟然全是弓弩手,因為被銀狼大軍被網絆倒了一大批人,後面大軍往前沖就會踏死自己人,就在猶豫的瞬間,那箭就如一張張大網朝他們灑下去,慘叫聲此起彼伏。

  讓人震驚的是他們竟然箭無虛發,箭法奇准,看來這支箭隊實在不簡單。

  「不想死的往前沖——」

  銀狼一聲怒吼,夾帶著風雷,讓人心神一震,那些將士聽到命令,竟然從慌亂之中走出來,拼死往前沖,兩軍的廝殺就此開始。

  但這一網一射,銀狼大軍的氣勢已減,濯傲的大軍卻從主帥的失利的低潮走出來,士氣再次高漲,戰場上的局勢瞬息萬變。

  突然有士兵衝來濯傲身邊耳語,濯傲唇角一勾冷冷地說:「生擒——」

  他這話讓我無來由心慌,因為他的話讓我想到了師傅,但我越是擔心的事情越是發生,不久師傅就被五花大綁送至我們的面前,看著師傅身上的斑駁血跡,死灰般的臉龐,我無心關注戰場,只想著如何能將師傅解救。

  師傅雖然被擒,但依然傲然挺立,只是那眸子掃射到我的身上時,又是如何的凌厲。

  「驃騎大將軍,我濯傲敬你是一條好漢,有心放你一馬,可惜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卻硬闖,這可怪不得我了,看來是天都要助我。」

  「成王敗寇,多說無益,要殺要剮,悉隨尊便。」

  師傅的依然錚錚鐵骨,那腰比任何時候都挺立,看著濯傲的目光帶著刻骨的恨,恨不得要喝其血,啖其肉一般。

  身後士兵猛地踢師傅的腿,卻未能讓那個他的膝蓋稍軟分毫。

  濯傲只是笑著搖頭,笑容滿是諷刺與不屑。

  「濯傲,我雖然不能親自取你項上人頭,但我相信連敖一定親自割你首級於我面前,即使死了我也會在陰間笑著等你,笑著看連敖重奪政權,重登帝位。」

  師傅仰天長笑,聲音極其豪邁暢快,似乎勝利已經在眼前,似乎大仇即將可報。

  「現在鹿死誰手尚不知,將軍你是否笑得太早?」

  濯傲看著戰場面不改容。

  「是否過早,我們拭目以待。」師傅臉上帶著笑,似乎一切都盡在掌握之中,勝利就在眼前一樣,此時的師傅不像一個戰俘,而像一個得勝的將軍。

  「將軍你有恃無恐是因為銀魄那六十萬大軍是吧。」

  聽他這樣一說,我心猛地一顫,難道他早已經知道?那樣銀狼豈不是危險,但不可能,他怎會知道?師傅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

  「不錯,連敖與銀魄站同一條戰線出乎我意料,我也不知道連敖給了他什麼好處,銀奕會有如此愚蠢的舉動,但今天軍報傳來,翼國潛伏的十五萬大軍竟然給楚冰一夜拔掉,大軍正趕來匯合,估計今天傍晚的時候會到達。」

  「這的確讓我震驚,我被打了一個措手不及,我千算萬算就是沒算到銀魄會背叛協定,是我棋差一著,但如果你以為這樣就可以將我置之死地,你未免太瞧不起我濯傲了。」

  「不妨告訴你,我與翼王已經商議好,萬一情況有變,他會不計後果傾盡翼國一兵一卒前來助我,因為他知道,我存他的霸業在,我亡,他也難逃傾覆滅國之命。」

  「銀魄大軍長途跋涉,又經過昨夜的大戰,而翼國毗鄰我國,將士又在附近守候,養精蓄銳,先頭部隊四十五萬大軍明日下午到,後繼部隊三十萬已經在途中,你說孰輸孰贏?你猜最後誰才能佇立到最後?笑到最後?」

  「你以為你的大軍能熬到明日下午嗎?」師傅的聲音含著嘲諷。

  「你以為連敖的大軍能在一日一夜破城嗎?」

  濯傲聲音帶著自信。

  突然呼聲大作,蹄聲如雷,黃沙滾滾當中,楚軍軍旗遮天蔽日,濯傲臉色微變,他預算大軍在今日傍晚才到,但如今才中午,已經大軍催城。

  濯傲低估了楚冰,楚冰終是排除萬難,搶在翼宇之前,提前了半天到了。

  師傅的皺紋舒展了開來,帶血的嘴角抽了抽,定定看著下面,目光深邃遙遠,帶著欣慰,帶著期盼,似乎是寂寞了等候了千年,終於等到心中渴求的舒心一笑。

  這讓他那滿是皺紋的臉散發著異樣的神采,就算是看向我的目光也柔和了些許。

  濯傲大軍一開始看見銀魄大軍到,還以為是援軍,甚至還歡呼了起來,待他們看到這六十萬大軍竟然將刀子刺向他們的身體,與他們為敵之時,眼裡的驚喜全變成了恐慌,戰場上的大軍已經亂成了一團。

  「身在國在,身死國亡,我們死守,與城共存亡——」

  副將伍吏的氣勢不輸他們主將分毫,依然在戰場上指揮若定,他的話讓軍心稍穩。

  「這濯國本屬於我們連家,你們守的是何人的江山?你們護的是誰人的國?只要你們還活著,你們的國就在。」

  「只要你們肯歸降,你們的命也在,你們只不過是幫亂臣賊子守國罷了,這麼多年暴政你們還不夠嗎?非得愚蠢到為一個暴君,為一個亂臣賊子送命嗎?」

  銀狼的聲音鏗鏘有力,似乎不大,但偏偏壓過戰場上所有聲音,清清楚楚落入每一個人的耳朵,回音裊裊,不絕於耳,讓耳膜震顫的同時,讓心也震顫,戰場上的打鬥聲似乎也停歇了一些。

  「將士們,可否暫時停下來聽我一言。」

  銀狼的聲音帶著一種魔力,讓人的心沉靜了下來,刀劍聲又弱了一些。

  「將士們別中他的奸計,手中的兵器就是你的命,一停你們就會命喪黃泉,無法再與親人團聚,我們寧可站著死,也不可跪著活,給朕殺——」

  濯傲的殺字極有力度,聽到他的聲音竟然有拿刀子往前沖的衝動,他就有這份氣魄,他的聲音一落,刀劍相碰的聲音再次激烈起來,慘叫聲此起彼伏。

  「皇上,這樣打下去,我們的將士會全軍覆滅,我們是打開城門派兵增援,抑或是開門將士兵放回來,保存實力。」

  身後將領低聲徵詢濯傲。

  「再拖一會。」濯傲冷冷地發話。

  兩軍就此廝殺到晚霞滿天,即使我親自上過戰場,但依然沒有見過如此殘酷的戰爭,也沒有見過如此多的屍體與鮮血。

  我靜靜地看著,不發一言,眼睛看著廣袤的戰場,看著那黑壓壓在拼死搏鬥的一群人,但實際我的眸子只追隨著那抹銀白。

  王權、霸業都是用屍體堆積而成,用鮮血澆灌而就,看著那成河的血,心沉重難過。

  暮色漸濃,兩軍士兵亦已經疲勞,濯傲鳴金收兵,銀狼也收兵,整個戰場寂靜了下來,站在城牆上,風很大,吹來一陣陣血的腥味。

  有些地方屍體累積如山,黑黝黝的一團,但銀狼的大軍只是稍稍後退,飲水吃東西,根本就沒有離去的意思,似乎飲飽喝足繼續攻城。

  師傅的臉在黑暗中舒展,雙眼發出亮光。

  濯傲與眾將商議著什麼事情,聲音很輕,我本應聽到,但此時心亂成一團,什麼都聽不到。

  一批批的弓弩手在城牆上候命,突然有將士往城牆下面灑下一些黃色的液體,城牆上又灑了另一陣白色液體,這些我不知道是什麼,也沒有聞到任何異味。

  做完這一切,無數火把次地燃起,讓這個城牆亮如白晝。

  當鼓號再次響起的時候,城牆上已經架起了一個大木架,木架下滿是柴草,我不知道濯傲想幹什麼,只是心中的不安越來越盛。

  我看了一眼師傅,師傅似乎也有感應看著我,就這一眼帶著千言帶著萬語,我縮進袖子裡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將他吊上去——」濯傲冷冷命令。

  「你想幹什麼?為什麼要吊他上去?」

  我努力讓自己變得平靜,但聲音還是顫抖得厲害。

  「他為了連敖鞠躬盡瘁,忠心耿耿,今日我就要他看看他所擁戴的是怎樣的一個人。」

  「我擁戴的將是一代霸主明君,是濯國的真命天子,如果想留有一個全屍,最好你就棄城投降,興許我會讓你風光大葬,否則你一定會被亂刀砍死,死後無葬身之地。」

  師傅的聲音陰狠,似乎真恨不得一腳將他踢進地獄,然後飽嘗上刀山,下油鍋的痛苦折磨。

  「究竟是誰死無葬身之地你很快就知道,只要明日太陽升到最高空,兩軍會合之時,就是我取連敖的頭顱的時候,我會讓你徹底斷了你們的妄想。」

  濯傲的唇角的冷酷讓我心寒,全身冰冷如掉進冰窟里一般,心陣陣絞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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