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睡狼傳奇(八)


  接下來的幾天,大家都沒有什麼話說,他時常仰望著蒼穹,從這裡看到的天空不大,但卻特別的高遠,偶爾有飛鳥從上面掠過,讓我嚮往谷頂上面的世界,人如果能像飛鳥般自由自在該多好?

  慢慢我也習慣了夜的寒冷,還有腿腳的疼痛,晚上不再輾轉難眠,一夜好夢,夢中我總是回到無量山。思兔閱讀520官網

  夢中有無量山那破舊但溫暖的床,床下有丫頭的笑顏,還有她的夢囈,心中充盈著快樂幸福,只是每次醒來,想起師傅,心中悵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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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兄大仇得報,成功登上九五尊之位,可惜師傅看不到了,怎不叫人難過心酸。

  師傅等了十幾年,卻還是等不到最後的一刻,共同生活了十幾年,師傅就是我最親的親人,我從未想過,他會離開我,每次想起心裡都痛,難受。

  濯傲的身體恢復了很多,雖然每頓只有果子充飢,但他的身體本身就強壯,白天沒事,他就到處轉悠,我知道他是想找到路徑離開這個谷底。

  其實我知道他心裡含有滿腔的悲憤,但他沒有表現出來,他是壓在心底的最深處,不讓任何一個人看到。

  我願意看到他瘋狂地砸石頭,甚至大哭大鬧,但面對如此大的變故,他冷靜得不像常人,這樣的他才讓我擔心。

  而我冷眼看著他瞎折騰,其實我不急著離開這裡,反正外面的繁華跟這谷底冷寂,對我來說沒有任何區別,都是填飽肚子,睡覺過日子的地方。

  在無量山只有師傅與我相伴,雖然寂寞,但也習慣了,現在這個男人,整天沒一句話,沉默得如石頭,但看著他在眼前晃來晃去,也不無聊,畢竟長得人模狗樣,秀色可餐,看著養眼。

  他自從掉下來後就一直裸著上身,因為他的上衣,已經被我扯得稀巴爛來包紮他的傷口,他乾脆就扔在地上,晚上冷的時候,才拿來蓋一下。

  他的身材還真的不錯,雖然身上還包紮著白布,但健碩的胸膛,麥色的肌膚還是很惹眼,讓我禁不住多看幾眼。

  「你平時就這樣直勾勾地看男人?」

  興許我的目光比較放肆,他停了下來,眼裡是一貫的揶揄,今天不知道吹哪個方向的風,他居然主動說話了。

  「錯,對身材好的男人我才這樣看,丑的看一眼都嫌多。」

  對美的東西,我一直都帶著欣賞的目光,所以一直想找一個俊美點的夫君,起碼平時可以當花那樣欣賞著,畢竟要對幾十年,總希望能相看兩不厭。

  「看來朕的——」

  他突然自嘲地笑笑,沒有說下去,國已經沒了,何來朕?他可能說習慣了,一時難以改口。

  「我該怎麼叫你?」

  在我的記憶中,他對我稱呼總是皇后,偶爾會加上兩個字變成我的皇后,但都是冷漠生硬得很。

  「我叫宮雪舞,你可以叫我小舞,小雪,雪兒,舞兒,任夫君你選擇。」

  我朝他嫵媚一笑。

  「你莫不是真的當我是你的夫君?我現在已經不是皇上,你沒必要再跟我來這套,我已經沒有任何利用價值。」

  「我不是當你是夫君,而你的確是我的夫君,我們就是夫妻,不但有名還有實,你已經殺子了,難道還要拋妻?」

  我眼裡寒光乍現,想起被他毒殺的孩兒,我心中還是很痛很恨,如果孩子還在,興許已經出生了,我也能看到他什麼樣子了,想起心中黯然。

  「那晚我不是故意的。」

  他沉下臉說。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的宮人瞞著我放了迷藥。」

  「那你為什麼不阻止?」

  知道事實真相的他,果然發怒。

  「這藥唯一的解藥就是男人,這宮中除了皇上你是男人外,我去哪找一個男人來共度春宵,並且你是我的夫君,你做我的解藥,不是很正常嗎?

  「放縱宮人的後果是什麼呢?那就是害人害己。」

  他的聲音重新變得冷硬。

  「我害人害己?我是害己何曾害你了?難道你忘記那晚你也很陶醉嗎?你不要告訴我,那晚什麼感覺你都不記得?不過也不奇怪,你的女人那麼多,這樣的夜晚對你來說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我黑臉,但他的臉更黑。

  「這樣的話不應該出自一個女人的嘴裡,不過什麼感覺我的確忘記了,如果說記得也不過是味同嚼蠟。」

  我恨不得跳起來,跟他大打一場。

  「你也不過是一個虛偽的男人,連自己的感覺都不敢承認。」

  我面露鄙夷之色,不再說話,他陰沉著臉,嘴裡也不再吐出一個字,這是這段時間,我們說話最多的一個夜晚,並不愉快,尤其聽到他說味同嚼蠟,這讓我心裡很是不爽,這對我簡直是一個極大的侮辱。

  我的樣貌身材就連我母后也不得不讚嘆,他竟然說味同嚼蠟?不就是因為第一次有點生澀嗎?我緊握雙拳,恨不得一拳將他的臉打腫,我真是瞎了眼,才看上這個尖酸刻薄的男人。

  接下來的幾天,兩人再也沒有說過話,他不是躺在草地上,就是到處逛忙著找路離開這裡,臉上很平靜,眼睛無波無浪,

  但到晚上,他睡著睡著,就會突然用手狠狠地捶打著地下,發泄著他的鬱悒與不甘,他的心從來就沒有平靜過,但他也只有在黑夜才如此,白天的他沉默得像一塊石頭。

  「其實做平常人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少了爭奪,少了算計,不是活得更自由自在,隨心所欲,你何必還耿耿於懷?這個國家本來是你父皇搶來的,現在被人搶回去,你就當還給他算了。」

  「我濯傲不會坐以待斃的,你以為我放棄了,他就不會殺了我嗎?斬草除根你懂不懂?人的一生不搏擊風浪,不大展宏圖,枉來這一遭,除非我死,否則我絕對不認輸,有恩我會還,有仇我也一定報。」

  說到這裡的時候,他眸子迸射出陰冷的光,讓我感覺整個天地都暗下來一般。

  「你很恨晴妃?」

  「不許提她。」

  聽到我提丫頭,他眼裡除了憤怒更多的是痛楚,那種直透入骨髓的痛,痛得他俊美的臉龐也扭曲了。

  「其實她是背叛了你,但她對你並不是你想的那麼無情,否則她可以乖乖留在皇宮等連敖進宮,何必跟著你一起逃難,她想你活下來,難道你不明白嗎?」

  「眾多侍衛追殺,她的刀子向的是誰?她護的是誰?你難道沒看到嗎?你的刀子刺進心窩的時候,你沒聽到她撕心裂肺的叫喊嗎?就算她是背叛你,她也是迫不得已,別讓仇恨蒙蔽了你的心。」

  「迫不得已?」他冷哼了一聲。

  「我可以肯定她並不愛你,她對你是愧疚,甚至日夕相伴,帶點親情也不奇怪,她愛的是連敖,這點沒有人比我更清楚,所以原諒她,也等於放過你自己。」

  「即使她與你在一起,她心裡裝的也不是你,那個男人已經深入到她的骨髓裡面,並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忘記,你何必勉強?強扭的瓜可不甜。」

  「這天下又不是沒女人,何必執著她一個?要不你也可以考慮一下我,我並不比她差。」

  「我說過不許提她,你是你,她是她,你再好也不是她。」

  他的聲音依然冰冷,但眼裡的恨意已經減退了很多,但痛楚更深。

  「但我再不好,也是你的女人,她再好,心裡裝的也是別人,為什麼就不灑脫一點?」

  「你再說一句,信不信我立刻殺了你。」

  他目露凶光,雙拳緊握。

  「不識好歹的男人。」

  我嘟囔了一句就沒有再吭聲,我一般不惹盛怒下的獅子,因為我還想活著。

  這次談話依然是不愉快,似乎我與他沒有多少談話是愉快的。

  接下來,又是幾天的沉默,我依然睡覺、看天、哼歌,他依然找他的出路,這十幾天我腿上的傷竟然奇蹟的癒合了,但可惜腿上留下疤痕,不再潔白無暇。

  好好一條美腿就這樣毀了,真是可惜,腿的傷好了,但晚上睡覺依然寒冷,冷得我實在有點受不了。

  白天趁他不在的時候,我泡在深潭裡好好享受了一番,然後穿上衣服去找一個避風的地方,這個谷底很大很大。

  我一路走去,發現了很多沒有看過的果子,發現了很多披著五顏六色羽毛的鳥兒,它們悅耳的聲音讓我的心情愉快,我摘了一些果子,邊走邊吃,不知道他去了哪?反正這一路上我就沒有發現他。

  功夫不負有心人,傍晚時分,我竟然發現了一個好地方,一個小山洞,裡面僅容納一個人,山洞背風,前面又一棵大樹擋著,安全暖和又舒適,今晚終於可以擺脫受冷的日子。

  本想回去告訴他一聲,我今晚會在這裡睡覺,但走了那麼遠,雙腳實在疲勞,加上我回不回去,估計他也不在意,何必多此一舉,自作多情。

  溫暖的感覺真好,躺著不久我就睡著了,深夜時分,朦朦朧朧聽到有人喊宮雪舞,聲音由近到遠,帶著焦急,但睡夢中的我,竟然反應不過來是自己的名字。

  第二天伸伸懶腰,解決了寒冷的問題,我覺得這個谷底真是人間仙境。

  我把昨晚發現的果子摘了一些回去,也給他嘗嘗,但回到那裡已經沒有他的身影,估計又去找出路了,真是執拗的男人,這個谷底想出去?似乎難於登天。

  傍晚的時候,他回來了,一臉倦色,看見我的時候,雙眸亮了一下,瞬間竄起了一簇燃燒著的火焰。

  「昨晚去哪了?」

  聽到他這樣問,我似乎記得昨晚有人喊宮雪舞,難道他昨晚有出去找我?

  「你昨晚找我了?」

  我望著他,心中竟然有一種莫名的期待,真希望他說昨晚有出去找我,這起碼證明他對我還有那麼一點關心。

  「找你?你覺得我會嗎?你的死活我都不關心,何況是你身在何方?」

  他嘴角依然是那樣的不屑,心重重地墜了下去,雖然心裡也知道結果是這樣,但通過他的口說出來,我還是很失望,那唯一的亮光,他都給我絕情的掐滅了。

  「晚上別到處走。」

  我本來準備跨出的腳步,在聽到他這句冰冷無溫度的話竟然收住了腳,這天晚上我重新躺在冰冷的草地上,明知道遠處就有溫暖的山洞,但竟然莫名其妙地為了他一句話,留在這裡吹風受冷,我自嘲地苦笑。

  愛一個人,竟可以變得那麼愚蠢,這麼蠢的事,真不是我小睡能做得出來的事情,但偏偏做了。

  這一晚我想著我那溫暖的山洞進入夢鄉,而半夜一個哆嗦,我還是冷醒了,這讓我更懷念那個小山洞。

  就在這時,他走過來,將他那件稀巴爛的衣裳披到了我的身上,我睜大眼睛看著他,他似乎沒想到我醒著,愣了一下,就什麼都不說走開了,那帶著血腥味的衣服讓我倍感溫暖與心安。

  第二天我將他那件已經算不上衣裳的爛布清洗乾淨,然後放在草地上晾著,晚上的時候幹了,帶著陽光的味道,更是暖和,我將它摟在懷中,似乎摟著他一樣,傻傻地笑了。

  「別以為我是關心你,我只是不希望我暫時住的地方,多一具屍體而已,別瞎想。」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了,高高地立著,如一座大山那樣俯視著我,那斜著的眼睛依然帶著不屑與揶揄,他總有讓我生氣的本事。

  「我沒有冷死是因為身體強壯,而不是你這塊乞丐都不穿的爛布,就算是龍袍,我小睡也不稀罕,你也別把自己太當一回事,這世間的男人又不是只你一個,你的身體碰了那麼多女人,那麼髒,我還不想要呢。」

  我將它狠狠地扔回給他,真是浪費氣力,早知就不洗它了。

  他眼裡的怒火在積聚,噼啪地燃燒著,而我也猛地站了起來,睜大雙眼與他對視著,這樣隨意踐踏我的尊嚴,我也火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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