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睡狼傳奇(十二)
我拿了兩個果子,大口大口地吃著,他看著我不吭聲。思兔閱讀520官網
「等我吃飽,再上去。」
「你別上去了,留在這裡等我,會回來帶你出去。」
他沉聲說。
「不用了,反正我也沒有什麼親人,這個世界上也沒啥牽掛,死了我可以找師傅他老人家,雖然我是懶了一點,但他應該還是會認我這個徒弟的,但如果我活下來,剩下的兩個月,對我好點。」
他的身體動了動,但不置可否。
吃飽了,我開始攀援谷中峰,這座山峰雖然很高,但不陡峭,突出的石頭,斜著生長的樹木,很便於攀援,但他攀上山頂俯瞰著一切的時候,我依然在半山腰,我一直不敢往下看,因為看了我的雙腳會發顫。
手磨破了,腳擦傷了,當我歷盡千辛萬苦爬到頂峰的時候,我已經累得說不出一句話,只是躺在一旁直喘氣。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我決定了就不會後悔。」
「就連谷中峰你都爬得如此吃力,可想而知——」
「但我不是爬上來了嗎?」
我打斷了他的話,這個時候的我,不想說一句話,峰頂比我想像得要平坦,但風也比我想像中的大。
我站起來,衣袂被風鼓起,頭髮在風中凌亂,我以前很討厭凌亂的感覺,現在覺得凌亂也沒有什麼不好,他迎風而立,如對面山崖那棵青松那麼挺拔。
靠近崖邊,我的雙腳還忍不住顫抖,雖然長期在無量山生活,但其實我還是很畏懼高處。
我從不敢像丫頭那樣隨意地坐在懸崖邊等著師兄回來,我會挑一個最安全的位置坐下來,我自小就怕死。
但我想不到有一天,我竟無懼生死,隨他跳入了萬丈懸崖,今日我竟也有勇氣徒手攀上如此高的一座山峰,看著谷底,我心中發寒,一陣後怕。
再看看對面的絕壁懸崖,要我憑著一條藤條攀援到對面?只要想想,身體都顫抖了,我真的一點把握都沒有。
「現在天色已晚,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們過對面。」
他的聲音依然冰冷,如峰頂的風一樣,吹得人心都涼了。
「嗯」
我輕聲應答,只是不知道明天我是否還能活下來,他拋過來一個果子,我接過,口乾舌燥之下,覺得異常清甜。
我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冷硬男子,今晚也許是我與他最後的一晚了,心中說不出的眷戀與不舍,但可惜他正眼都不瞧我了下,冷漠至極,也許剛才我掉下山崖,他也只會冷冷地看著,連一聲驚呼都不會發出。
入夜,風更大,兩人躺在背風處,頭頂星光燦爛,我們的雙手緊握著,我的流著血,他的也髒兮兮,他的手很大有點粗,不是一雙養尊處優的手。
「我明天可能會死了。」
我深深埋入他的胸膛,他的胸膛微微起伏著,但卻不應答,我摟的依然是一塊石頭,也許這塊石頭有一天會軟化,但估計不會是因為我了。
「十幾年來我都生活在山上,那座山是這個世界上最美麗的地方,那裡的桂花香別處也聞不到。」
「這麼多年我只下了兩次山,但其實我畏高,獨立高處,不但下面的東西渺小,就連我自己也覺得渺小如塵,所以我害怕站在峰巔俯視萬物,我沒有這種膽量。」
「其實我沒有你想的那麼複雜,我只是發現愛上你,所以也想你愛上我而已,跟隨你跳下來,是因為那一瞬間的心痛與萬念俱灰,我想著,沒人愛你,我愛,沒人陪你,我陪。」
「也許現在你叫我從上面跳下來,我已經沒有勇氣,因為我怕痛,我也不希望自己死後變得血肉模糊,這樣太醜,我一直愛漂亮。」
「狸國的太后是我的親娘,我也的確姓宮,這血統還算純正高貴,但我對這個姓氏沒有什麼好感。」
「娘要的是一個皇子鞏固她的地位,而我註定被拋棄,但我幸運的是被師傅撿到,師傅養了我十五年,連敖是我的大師兄,你念念不忘的晴妃是我的師妹,我們都叫她丫頭,師傅偶爾會叫她野丫頭。」
身旁的他,身體微微顫了一下,也許只有說起丫頭的時候,他的心才會顫抖一下,也許我知道自己可能只有今晚了,好想說話,一直說到天亮,太平淡的夜晚他會忘記。
「我的師傅是驃騎大將軍蒙鷹,大師兄是前朝皇子連敖,這些我都是不久前知道,比你早不了多少。」
「如今大師兄登上九五至尊的寶座,而師傅的墳前應該已經長滿青草,他死於我們進密室之前,死在師兄破城之時,是被你的母后所殺。」
「我很難過,因為我的親人不多,所以我很珍視他們,我恨你的母后,很恨,但她是她,你是你,這不影響我愛你,我一向恩怨分明。」
「其實我這人一點都不善良,很懶,也很壞,山上的活我都不想干,我只想睡覺。」
「我不想柴火燻黑我的臉,我不想做飯、洗衣弄粗了我的手,挑水我覺得會讓我嬌嫩的肩膀變粗,所以我總是想方設法不幹活。」
「雖然與丫頭約法三章,但輪到我幹活的時候,我不是說頭暈,就是說肩膀痛,我的藉口總是很多,花樣百出,要不就繡點東西送給她。」
「我繡的東西很醜,我自己都看不下去,但因為丫頭她連丑的都繡不出,所以有求於我,她要拿這些去哄她的大師兄。」
「丫頭的手拿劍很靈活,但卻不會梳理自己的髮絲,也沒有那個耐心,所以她的頭髮總是很凌亂,而我閒著,就對著鏡子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有時一天換幾種髮式。」
「知道大師兄回來的那天,丫頭總央求我將她打扮得漂漂亮亮,所以每次師兄回來,我都很高興,因為我這手指輕輕一動,我就可以一個月不幹活。」
「只為了能讓師兄贊她一句,丫頭可以干一個月的活,但其實她也挺倒霉的,打扮得漂漂亮亮那天,師兄總是不按時回來,等到她的衣服髒了,頭髮亂了,他才上山,所以她總是罵師兄,罵得我耳朵都起繭了。」
「她在很小的時候,心裡就已經裝了大師兄,晚上睡夢之中總是叫著大師兄的名字,這麼多夜晚,我伴隨著她夢囈而眠,慢慢成了習慣。」
「她對師兄的愛,不是你一年半載能改變,十幾年了,很多東西已經深入到骨髓裡面,很多回憶都屬於他們兩人,旁人無法走進去。」
「但你對她的好,對她的情,對她的信任,讓她活得異常煎熬與痛苦,但那並不是愛,是愧疚。當她知道我懷了你的孩子,她眼裡沒有絲毫的妒忌傷心,我就知道你沒有走進她的心裡,就如我走不進你的心一樣。」
「其實看見她天天思念大師兄,一個人獨自坐在懸崖邊張望,我也想有一個人可以讓我思念,但十幾年了,我見過的男人除了大師兄,就是師傅,師傅太老了,大師兄又被丫頭捷足先登,我做師姐的總不好意思跟她搶。」
「我還真怕以後孤獨終老的,其實即使你像啞巴一樣不說話,像石頭一樣冰冷有你在我眼前晃那麼幾下,我就不覺得孤獨了。」
突然一陣風吹來,我身體顫了一下,這夜太冷了。
「有什麼明天再說,夜深了,留點氣力明天爬山,你不停地說,影響我休息。」他冷冷地開口,但雙手還是一動不動,即使他知道我冷,也不會主動抱我一下,我輕輕地貼了上去,他的懷抱真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