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睡狼傳奇(三十七)


  大師兄再次要求來訪狸國,他似乎迫切見我一面,我們約定的日子是這個月的月底,離上一次我們約好的時間,又過了三個月。思兔閱讀sto55.com

  雖然只是短短三個月,但卻經歷了太多,這陰晦的三月,永遠留在我的記憶中。

  時間飛逝,轉眼已經是月底,當聽說濯王已經來到皇城之時,我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感受,既害怕見到他,但同時也渴望見到他。

  如今同屬帝王,彼此站在同一個高度,一直掩藏在心底溫暖著自己的情感會在今日煙消雲散嗎?

  估計大師兄的車架會在傍晚的時候到皇宮,我在御書房裡批閱著奏摺,但無論怎樣努力,都集中不了精神,有點坐立不安。

  「雪舞,你似乎很緊張,他又不是猛鬼洪獸。」

  洛楓從背後摟著我的腰,他總喜歡這樣的親昵方式,居然連洛楓都看出,看來我還是緊張了。

  但他不知道,我怕大師兄已經怕了十幾年,很多東西已經深入骨髓,很難一時改變,但我既畏他又敬他,他在我心目中就如一位兄長一樣,如今再次相見,豈能平靜?

  但一想到他當初如此狠絕,想起無回谷那一幕,我的心就變冷,我當他是親人,當他是兄長,可他何曾有顧惜過我?

  師傅已逝,丫頭不知所蹤,與濯傲又已經情絕緣盡,小睡這個名字還有誰記起?心一點點冷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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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冷了,畏懼不再,忐忑也不再。

  夕陽西去,紅霞滿天,整個天地一片絢爛,我帶領著群臣緩緩走出宮門迎接他,臉上漾著淡淡的笑,心如那即將離去的夕陽一樣沉寂。

  遠遠的我看見他下馬車朝我走來,雖然看不清臉,但那挺拔的身姿卻是如此熟悉。

  我帶著淡淡的笑迎向他,但笑容帶著疏離與冷漠,但當我看清他的臉時,我停住了腳步,整個人一陣恍惚,這臉怎麼似曾相識?

  他走近我,高大挺拔的身軀,依然給我很強烈的壓迫感,如一座巍峨的大山一樣,我看著他的臉一陣失神,怪不得他的父皇連祺被稱為濯國第一美男子。

  大師兄那張臉,足以讓所有人驚艷,但明明熟悉,但怎麼想都想不起來,我有點迷茫地看著他。

  「小睡,是我,楚家大少爺。」

  師兄的聲音很輕很舒緩,沒有往昔的冰冷,帶著一樣的魅惑,這一聲小睡讓我聽到冰塊融化的聲音,一股暖流流淌在心間。

  他雖然有著渾身的霸氣,但此時他並沒有端起帝王的架子,我看著他,他也看著我,似乎有千言,有萬語,但礙於眾人,卻無從說起。

  但他那一聲輕輕的小睡,是如此親切熟悉,讓我無法冷硬,鼻子酸酸的,很想哭,原來這個石階上,我還能聽到有人喚我小睡。

  我張大嘴巴呆呆看著他,那個驚鴻一瞥的男子,那個與我拜過天地,最後又命人將我帶走的男子,他竟然就是大師兄?

  我愣在一旁,似乎忘了反應,所有往事一起湧上心頭,將我整個人腦子塞得滿滿的,有震驚,有怨氣,也有一點怒。

  「女皇——」

  右相莫戾輕聲提醒我,我這才發現自己的失態,估計身後的大臣都會以為我被濯王的美色所迷吧,誰叫他長成一副禍害的樣子?不過其他大臣怎麼想沒關係,洛楓不胡思亂想就好。

  「濯王,請——」

  我恢復常態,落落大方地與師兄並肩而走,但始終是心潮澎湃,無量山的一切一切都在這時湧上了心頭,十幾年的點點滴滴豈會那麼容易抹殺?

  當著眾大臣的面,我們兩人說著客套話,他盛讚我們的皇宮建築巧奪天工,園林設計錯落有致,美的震撼人心。

  「狸國的建築讓濯王震撼,但濯王的容顏更讓我震驚。」

  我的聲音終是帶著點怒,感覺當初就像被猴子耍了一樣丟臉,怪不得楚家大少這頭剛出去,大師兄就可以進來將我拎走。

  還說什麼楚家大少配不上我,說謊比我和丫頭高明了不知道多少倍,心中始終有氣,他應該能聽明白我話中之話,可能理虧,不再吭聲,但唇角卻該死地勾起。

  「我並不知道死丫頭叫你替她,這不能全怪我,我也覺得被人耍了,該懲罰你們兩個。」

  他邊走邊輕聲地說,他居然將自己的過錯撇得一乾二淨,真可恨,但想起當年那場鬧劇又禁不住有點想笑。

  似乎我們被他耍了,而他也被我們耍了,那天他氣得七孔生煙吧,想到他黑臉的樣子,我有報復的快感,心中一陣暢快,而他臉上也有難得的笑容。

  不帶面具的他,沒有往昔的冷硬惡化拒人千里之外,我不知道他這是一個帝王對一個帝王的客套,還是親人之間的溫情,但想起當日他的狠絕,我的心又酸了起來,無法再露出笑顏。

  宴會總是熱鬧,裊娜的舞姿,靡靡之音,賓客盡歡,李郁憑著他三寸不爛之舌,讓席間笑聲不斷,而左相于謙也與師兄相談甚歡,但都沒有說道實質性的東西,只是師兄目光時常落在洛楓的身上,他是在關心我找了一個怎樣的夫君嗎?

  洛楓迎著他的目光,朝他舉杯,動作優雅,只是他今晚喝的比平時要稍多一些,那俊美的臉在月色下發出顯得有一些清冷,但眸子銳利如鷹,渾身散發著不容忽視的光芒。

  因為大家的興致很好,宴會一直到夜深,而我也見識了一個不一樣的師兄,談笑風趣,語含珠璣,他的風采讓所有人折服,他無論在哪裡都是如此耀眼。

  宴會散去,我命人帶他去寢室歇息,然後與洛楓並肩而回,今晚我的話一直不多,我知道他這次來並不僅僅說這些不咸不淡的話,果然他追了過來,聽到身後腳步聲想起,洛楓禁不住轉身回眸。

  「濯王,是不是宮人招待不周?我這——」

  洛楓沉穩的聲音響起。

  「不是,洛將軍誤會了,本王只是還有話要與女皇商討,打擾將軍與女皇歇息,深感歉意。」

  「現在夜深了,有什麼事情,我們明天再商議吧。」

  在那瞬間,我突然想起無回谷那群將我置之死地的黑衣人,有點抗拒,就連聲音也變得有點硬,不想起還好,一想起,心中始終是痛,也許我太在乎那份親情。

  「小睡——」

  一聲久違的呼喚,讓我移動的腳步停留了下來,也讓洛楓牽著我的手微顫。

  「洛楓,你先回去。」

  心裡有東西堵著不吐不快,他既然來了,大家就三口六面說清楚吧,討厭一切都不清不楚,只是猜測。

  「別太晚。」

  洛楓只輕輕說了一句,我朝他點點頭,他就笑笑回去。

  他離開後,這天地下就剩下我們兩人,夜深風有點涼,兩人默默地往回走,他不說話,氣氛顯得壓抑而尷尬。

  「濯王,你不是有話對我說嗎?如果沒有什麼說,我要回去陪洛楓了。」

  我無法忍耐他的沉默。

  「小睡,只不過一段時間不見,為何對師兄那麼冷漠?其實什麼都沒有變,我依然是你和丫頭的師兄。」

  他停住了腳步,定定看著我,眼裡有困惑,也有傷感。

  「我的確是有怨,師兄,我喜歡開門見山,你還是說說你此行的目的吧。」因為我的心冷下來,今晚相見之時的愉快氣氛消失殆盡。

  「丫頭她是否還活著?」

  問到丫頭,師兄沉穩的聲音微微顫抖,到最後那個字,他的聲音已經啞了,他還是很在意丫頭,我從他的眼睛就知道,既渴望我答他,但又害怕得到自己不想要的答案。

  「丫頭是死是活你為什麼不問問你們的大將軍董武?」

  想起無回谷的那一幕,我不由得悲憤。

  「你的意思是?」

  師兄的臉上發出陰冷的光芒,整個人冰冷如霜,全身籠罩著濃濃的殺氣,難道這一切師兄都毫不知情?

  「當日我帶兵攻入皇宮。所有勝利的喜悅與豪邁,在看見師傅的屍體之時消失殆盡。」

  「在戰場我射了師傅一箭,但我知並不正中心臟,起碼性命無憂,但我不知道——」

  說到師傅的死,師兄的聲音有點哽咽,他與師傅的感情興許比我們任何一個都要來的深厚,看到他如此,當日看著師傅死去那刻骨的痛又再次浮現,此刻我們的痛是一樣的,我們的哀傷也是一致的。

  「我發瘋地在皇宮裡找你們,我一具一具屍體地翻,沒有人知道我內心的恐懼,沒有人知道我多害怕你們已經倒在血泊之中,我的手足足抖了一天一夜,直到我發現屍體裡並沒有你們。」

  「是不是丫頭真的愛上了濯傲?所以——」

  我從師兄的眼裡看到了痛楚,他不知道事實剛好相反。

  「我派人到處尋找他們,這時董武對我說他熟悉濯國的地形,也對濯傲非常熟悉,即使他易容,他也能認出他,聽到他的話,我沒有任何思考就答應了,丫頭讓我慌得六神無主,但董武一去就沒有回來,連同他自己手下的將士都沒有一個回來。」

  「後來我始終不放心董武,怕他只是假降,並不是真心跟隨,所以派了我的一個得力手下冷佚尾隨他們身後,但冷佚這一去也沒有再回來。」

  「我手下的密探眾多,遍布三國,但對他們的行蹤卻一無所獲,大半年過去了,我不但找不到我的丫頭,連冷佚也找不到,天天都在焦慮與恐慌中度過。」

  「我只求她平安活著,即使她的心已經不在我這裡,我也要好好活著,沒了你,沒有了丫頭,師兄這個世界上就再沒有親人了。」

  他這一話觸動到我的心底的最深處,我何嘗不是一樣,娘死了,除了他們我不一樣孑然一身?說不出的心酸。

  「師兄,小睡只想問你一句,你當日可曾有擔心過小睡,你有沒有下令追殺我與濯傲?」

  我定定地看著他。

  「師兄救你還來不及,怎會追殺你?至於濯傲,我的確很想斬草除根,了卻師傅的心愿,也永絕後患,但我答應了丫頭放他一條生路,就算是多不情願,我也沒有想過要殺死他,你的意思是董武沿途追殺你們?」

  師兄的整個臉沉了下去,我笑了,眼裡有淚花,原來師兄真的沒有如此狠心對我,這一刻我竟然想大聲高呼。

  「師傅究竟是怎麼死的?是濯傲將他放在屋檐上的嗎?」

  說到師傅,師兄的聲音重新冷硬起來,那眸子迸射出陣陣寒光,很是駭人。

  「師傅的死與濯傲沒有關係,師傅被太后所殺,是丫頭將師傅的屍體放在屋檐之上,她說要讓師傅看到你勝利的回來。」

  「這丫頭,我還以為是濯傲將師傅的屍體,放在屋檐上向我示威,那一刻我真的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

  「還有丫頭心裡裝的始終是師兄你,從小到大一直沒有改變,她為了你,給濯軍的將士下了藥,導致濯國最精銳的騎兵和射手全軟棉無力,根本連拉弓搭箭的力氣都沒有,所以濯國大軍才會大潰敗,對於這件事,丫頭心中內疚。」

  「丫頭——」

  師兄啞了聲音。

  「太后的寢宮裡面有一條密道,這條密道很長,直通城外,我們沿著密道離去,當時丫頭要留在宮中等你,但她不走,濯傲斷不肯離去,丫頭希望濯傲達到安全的地方才回來與你團聚,但想不到我們在無回谷被董武團團圍住。」

  「董武拿出你的聖旨,說除了丫頭,其他都得死,所有黑衣人都將刀劍對準我們,刀刀致命,最後我們寡不敵眾,被迫跳入無回谷,因為有大樹的阻擋,雖然沒死,但卻成重傷,當時我真的很怨你,怨你心中只有丫頭,對小睡如此殘忍。」

  什麼都說出來,什麼都明白了,心裡舒坦了很多,但淚水卻不爭氣,蒙了雙眼。

  「那丫頭一定是誤會我了,連你都覺得我會如此狠心對你,丫頭也一定以為我違背當初對她的承諾。」

  師兄閉上了眼睛,臉上的痛楚讓我觸動。

  「丫頭,師兄並沒有違背諾言,你可聽到?」

  「你究竟什麼時候才回到師兄身邊?」

  師兄迎風而立,眼望蒼穹,喃喃自語,但滿眼都是思念,聲音疼痛得讓人心酸。

  「丫頭會不會——」

  我想起那個董武說殺字時的狠,就渾身打了個寒顫。

  「如果董武要殺她,在無回谷就殺了,不會只殺你們兩個,她現在如果不是人在董武手上,就在我的手下冷佚那裡,怕她是以為我狠心殺你們兩個,不肯回來了。」

  「但如果在冷佚那裡,冷佚怎麼不通知我?我又怕是冷佚凶多吉少了。」

  說到這裡師兄黯然神傷,兩人緩緩地走著,各懷心事,但大家的眼裡都帶著淡淡的哀傷。

  「小睡,洛將軍對你好嗎?」

  「比濯傲對我好多了。」

  我笑,但還是淡淡惆悵。

  「那師兄就放心了。」

  「師傅的仇我會報的,丫頭我也會找到的。」

  他輕聲說著,似乎說給我聽,也似乎只是說給自己聽,欣長的身軀挺立著,但卻說不出的孤獨寂寥。

  師兄是孤獨的,在無量山的時候,他雖然冷硬,但從來沒有給我如此深刻的孤獨感,看著他的背影說不出的淒涼,只是丫頭在哪?

  夜風涼涼,月色清冷,心中也悽然。

  「小睡,師兄還有一事問你?」

  「你可曾聽說過萬花宮這個組織。」

  師兄的話很輕,似乎只是隨意一問,但我的心卻咯噔了一下。

  娘說萬花宮利用得好,抵過千軍萬馬,並且那裡是我最後的退路,歷代只有狸國帝王才知道這個組織,即使最忠心的臣子也不知曉,這股是最忠心於我的黑暗勢力,決不能泄露出去。

  「小睡少出江湖,對這些江湖派系並不是很清楚,這個莫非是什麼邪教?難道會威脅濯國?」

  我矢口否認,對於我的否認,師兄什麼也沒有說,只是勾唇一笑,但這一笑卻讓人寒到透骨。

  他微微一抬眉,有意無意地看了我一眼,那如明月清晰的眸子卻像直透我的心,將我縮想所思看得通通透透,讓人無可遁形,手禁不住微微抖動。

  在這樣的男人面前說謊,真像受酷刑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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