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信使(2)
19信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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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揣著十萬火急的事兒,即便是整整三日不眠不休,可此時躺在了郡守府里舒適的大床上,費承卻依舊毫無睡意。思兔sto55.com
一路上形色匆匆,未來得及細想。此刻費承躺在床上,心裡卻慢慢冷靜了下來。
畢竟時間已經過去了半年之久,若是漢復縣有變,此時再著急也於事無補了。心念至此,費承反而不再著急,開始細細盤算如何安全進入漢復縣。
按董和所說,他前前後後派出家丁或郡兵十餘次,前往漢復縣打探消息,然而卻每次都泥牛入海,杳無音訊。其實這話費承是不相信的,即便是大軍征伐,周邊哨騎放出數十里,細作往來仍然難以斷絕。這小小的漢復縣,不過一隅之地,怎麼可能就把消息封鎖的水泄不通?
想必一定是那董和尸位素餐,對漢復縣的變化不予重視。如今又畏懼丞相法度,胡亂編造的罷了!費承恨恨地想。
好不容易挨過兩個時辰,費承一個翻身從床上爬起來。雖然仍然沒有放鬆心神好好休息,但費承此刻腦海里卻一片清明。喚過一直在旁侍候的家奴:「郡守何在?」
家奴連忙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家主不敢懈怠,此時仍在書房等候上使。」
費承沉下心來,沉聲命令道:「在前引路,帶我去書房。」
家奴不敢違逆,恭恭敬敬地在前引路,將費承引至書房。
一見了董和,費承拱手一禮,開門見山:「董大人不必多慮,本使此去,無需侍衛,隻身匹馬便可。」
董和大驚:「這可如何使得?上使千金之軀,身赴險地,下官自當為上使準備侍衛,貼身保護。」
費承十分冷靜地說:「若是李定謀反,即便是百人同行,亦難以保全。若是李定不反,帶那許多人馬又有何用?郡守切記本使的話,若是本使一去不歸,定要及時上稟相府,不可懈怠!」
董和哪敢不聽,連連稱是。
「本使去矣!」費承一笑,拱手一禮,大步離去。
牽了愛馬,費承有些心疼地撫摸了撫摸寶馬失去光澤的皮毛,「這幾日苦了你了,只是還要與我辛苦一番。」
費承卻想像不到,馬上他就要經歷他人生中最為奇幻的一次旅程。
一路走進漢復縣地界,越向前行,費承越暗暗心驚。只見道路兩側的田地規劃整齊,一塊一塊界限分明。雖然已經秋收結束,但未來得及收走的秸稈碼放在一起整整齊齊,顯然剛剛經歷了一場豐收。
回想起從成都到涪陵郡一路上其他災區的哀鴻遍野,餓殍遍地,費承不由得由衷欽佩起了這個素未謀面的李定。
再往前走一段,眼前豁然一塊偌大的石碑,上面工工整整的一排字:「漢復縣地界——生產建設兵團立。」
費承自然不知生產建設兵團為何物,於是便理所當然地將石碑視若無物。可接下來的見聞卻讓他大為震驚。
走過界碑,兩側的農田更為規整,只見一塊一塊農田之間用一排排矮小的樹苗隔開。費承定睛一看,便知這樹是今年剛剛栽下。眼見著眼前這整齊劃一一眼望不到盡頭的格子狀農田,費承不由得想起了儒家聖賢一直鼓吹的所謂上古井田制。
「漢復縣真聖人之治也!」雖然那李定多半是敵人,費承卻也由衷的讚嘆了一聲。
腳下的路面卻越來越平整了,馬蹄踏上路面,夯實的黃土路面竟然毫無痕跡。費承注意到了這個細節。
費承正在趕路,遠遠看見幾個人影,不由得暗暗提起了提防。走得近了,看見不過是有幾個正背著秸稈趕路的農夫。費承不由得心下一松,暗道:不妨向農夫打探打探消息。
那幾位農戶人正在走路,眼見著來人騎著馬,衣著華貴,便心下里注意了起來。見那馬上的年輕人一翻身下了馬,直奔自己幾人而來,眾農夫不由得對視了一眼。
費承一手牽著馬匹的韁繩,雙手抱拳:「幾位老丈,晚輩從縣外而來,不知這裡是何地界了,若是尋那村鎮聚集之地,當往哪邊走啊?」
幾位老農聽得此言,立刻隱晦地意味深長地對視一眼,卻並不答話。
費承沒有注意到這幾人的異樣。畢竟眼前這幾人皮膚黝黑,手上滿是老繭,一看便是老實巴交的莊稼人,早已放下了警惕。見幾人並不搭話,費承便以為他們是有些畏懼,或者是想要些好處。
費承和善地一笑,隨手從衣袖裡掏出幾塊碎銀子:「各位老丈,我只是路過,沒有惡意。」
年紀最長的老農接過費承手裡的幾塊碎銀,陪著笑臉說道:「小公子,不知想要知道什麼事兒,老朽知無不言!」
費承左右看看,一望無際的田野和筆直看不到盡頭的路上沒有一個人影,便俯下身來,湊近老農的身邊:「這位老丈,可知尋縣令張有富要如何走?若是告訴晚輩,當重重有賞!」
老農與其他眾人意味深長地對視了一眼,嘿嘿笑了,露出一口歪七劣八的牙。還沒等費承反應過來,老農便一隻手揪住了費承的衣袖。
「你便是李主席說的要我們提防的探子吧!張有富那個狗官你是找不著咯!」
費承還沒明白老農在說什麼,但眼見幾位莊稼人向自己撲過來,自知來者是敵非友。急忙把手伸向腰間,欲拔出腰間的寶劍。
老農卻死死地摁住費承的手,不讓他拔出劍來。莊稼人的力氣出乎費承預料的大,沒來得及如何反抗,費承便被幾位老農撲倒在地上,牢牢摁住了手腳,動彈不得。
「二哥!早聽說村西的王老漢他們前些日抓了一**細,扭送到兵團,上了表彰大會呢!沒曾想這等好事兒讓我們也趕上了!」一位農戶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興奮說道。
「別聒噪,快把他綁起來!」年長的老農呵斥道。
費承原本便多日沒曾好好休息,如今被這群農戶狠狠撲倒在地,險些摔暈了過去。嘴裡嗆了一大口黃土,費承腦子昏昏沉沉地感覺到有人把自己的手背了過去,用東西綁了起來。
聽著這群老農口中的話,費承大急,來不及把一嘴的沙子泥土吐出去,便急忙道:「各位老丈!我實無惡意,只是路過此地罷了,不是什麼細作!」
老農在他身後嘿嘿一笑,死死地把繩子打了個結:「還想糊弄老漢,像你這樣的奸細,兵團抓了沒有十個也有八個了。老漢我去過兵團的防範奸細宣講會,你的偽裝是最差勁的了。」
眾人七手八腳地將五花大綁的費承扛到馬背上,牽著馬興高采烈地向著兵團中心所在的漢復新村走去。
費承緩了好一陣,眼見著幾位老農牽著馬帶著自己越走越遠,心下大急:「各位老丈,我真不是什麼壞人,我是朝廷的人。你們且放了我,我袖子裡還有幾兩銀子,你們統統拿了去,可好?」
眾農戶嗤之以鼻,年長的老農道:「好後生,你我無冤無仇,老漢也不為難你,只是把你送到兵團去。但若說是放了你,那肯定是萬萬不行的。」
一旁的另外一名農戶卻面色冷峻,絲毫不客氣,「還說自己是朝廷的,嚇唬誰呢!抓的就是你們這樣的狗官!好不容易把你們打跑,自己翻身做了主人,難道還要讓你們打進根據地來,再讓我們過不如豬狗的日子?」
眾人紛紛稱是:「誰要你的臭銀子!」
費承急道:「快放了我下去,你們劫持了我,形同謀反!謀反是什麼罪名你們知道嗎?你們可知我什麼身份……」
那位面色冷峻的農戶人哼了一聲,不耐煩地說道:「休得聒噪!」從懷裡掏出一條皺巴巴的手帕,塞進了費承嘴裡。
眼見那手帕髒兮兮的,皺巴巴的,竟然分辨不出是什麼顏色。費承正在張嘴說話,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被拿手帕塞進了嘴裡。入口便是一股鹽津津的味道,費承大驚失色。
自幼過著貴公子生活的費承,縱然不是潔癖,也從來沒接觸過這等東西。被手帕的一股汗味兒熏得大腦一片空白,費承幾乎不相信,或者說是反應不過來這群人對自己做了什麼。
費承嘔的一聲,胃裡可憐的所剩不多的東西反了上來。然而嘴裡塞著手帕,卻吐不出來。感受著嘴裡濃濃的嘔吐物的味道,費承翻了個白眼,半昏迷了過去。
……
隨著馬背上的顛簸,費承漸漸清醒了過來。眼前已經出現了大片的建築物。一排排整齊的青磚大瓦房映入眼帘,費承隱隱約約注意到了自己腳下平整的碎石子路。
恍惚之間,費承聽見老農在對什麼人說話:「……同志,那這個人就交給兵團了。」
一個沉穩的男聲傳來:「各位老前輩,這個人我們就扣下了,我代表黨,代表兵團感謝你們了!」
老農喜滋滋地說:「不客氣,不客氣!都是我們應該做的。兵團的同志,我們可回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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