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朝會到來
王謙在送竇輔離開大將軍府時,悄悄對他說道:「竇都尉不必沮喪,大將軍和張太尉雖然沒有透露想法,但是衛尉盧公是幽州人,如今正是天子近臣……」
儘管王謙沒有說完整,但竇輔已經聽懂了他的意思。思兔閱讀這是推薦他去衛尉盧植那裡尋求幫助。盧植雖是幽州人,地屬關東,然而幽州和涼州同樣屬於邊境州部,盧植必然不會坐視朝廷放棄涼州的決議通過。竇輔恍然大悟,夤夜又去盧植住宅。
剛一見面,盧植就點破了竇輔的身份:「你就是游平公的孫子竇輔吧?」
游平是竇輔祖父竇武的表字。竇輔聽慣了被叫做「胡輔」,突然間聽到有人叫出本名,還有些不習慣。不過他知道盧植為人正派,不可能向宦官檢舉揭發出他的真實身份。
竇輔也沒有反駁,而是直接道明來意:「盧公,下吏深夜拜訪,雖自知有失禮節,但事關重大,還望恕罪。」他在洛陽做郎官的時候,就聽同僚提起過,盧植海內大儒,平日最重禮節,因此先向盧植告罪。
盧植從河北平定黃巾歸來後,得知是竇輔戳破宦官左豐的謊言,此時倒也沒有怪罪於他。
「竇都尉,你深夜到來,是為了明日大朝會關於涼州的決議?」盧植問道。
竇輔用力點了點頭,堅定地對盧植說道:「盧公,下吏正是為此事而來!涼州乃是強漢之疆土,斷不能失!」他在話語中引用了一個典故。漢朝曾經有一位名將,斬首匈奴單于郅支,而後在報捷的奏章當中寫道:「犯強漢者,雖遠必誅!」
「強漢「一詞,便出自這份奏章。盧植雖是鴻儒,但出身邊州的他,也有錚錚鐵骨,忍不住拍案而起:「此言正合我意!」
片刻後,盧植又對竇輔說道:「說起來,我與你竇氏一族,本不應再有聯繫。十六年前,游平公決策迎奉當今天子,有功,天子詔令為他加官進爵,我曾經上書勸他謙讓,可惜他沒有聽從。
按說本來我不應該和竇氏再有什麼牽連,不過前次你在皇帝面前為我辯護,戳破了那宦官左豐的陰謀,我也應當有所報答。你來找我,無非就是想力爭保留涼州。這樣吧,明日的大朝會,我會支持你的決定,不過崔烈那老傢伙也許會拿耗費錢糧作為理由,你必須有應對的辦法。這方面,我這個衛尉就幫不到了。」
竇輔躬身道謝,對盧植說道:「盧公,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大漢已經失去了半個并州,西域長史府也搖搖欲墜,涼州絕對不能再撤銷了。什麼祖宗基業、先帝園陵,這是對朝中公卿重臣才要提起的,而對盧公和小子來說,幽州和涼州同樣作為邊州,也同樣重要,不能讓胡人在我們祖先開拓的土地上肆意妄為,這才是最重要的。」
一直面無表情的盧植聽後十分贊同,臉上也露出了笑容,對胡輔說道:「不錯!食君之祿,忠君之事!這才是士人應有的風骨!」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疏漏,竇輔呈送進大將軍府和太尉府的那兩份軍報,並沒有被直接轉交到尚書台,因此公卿重臣也大多不知道涼州的最新戰況。
竇輔一大早就來到北宮門外,等候天子召見。不一會兒,就有宦官出來,將他帶到了德陽殿。德陽殿是天子舉行大朝會的地方,竇輔到殿外時,三公九卿及朝中的文武百官,幾乎所有的二千石級別官員都已經集結在殿內。
宦官入內稟報,獲得皇帝劉宏的許可,竇輔快步走進殿中。左邊是以司徒崔烈為首的文官隊伍,右邊是以大將軍何進為首的武官隊伍。竇輔悄悄觀察了一圈,殿內的大臣們神色如常,不像是爭辯過的樣子。看起來,前幾天他們已經辯論過了,今天大概就會商定出最終結果。
「臣,護羌校尉部農都尉胡輔,叩見陛下!」竇輔拜倒。皇帝劉宏抬手虛扶,謁者會意,立刻傳下命令,竇輔這才起身,退在一旁等候指令。
朝會剛剛開始,司徒崔烈就站出來,對劉宏道:「陛下,臣等前幾天已經商討過『割棄涼州』的事情,陛下也都聽過。倘若涼州撤銷,郡縣內遷的事務繁多,因此臣以為,這件事還是儘早決定為好。請陛下裁決。」
果然不出竇輔所料,朝中接連幾天都在商議此事。但他低著頭,也不看四周,一直沉默著。
趙忠按照在西園和天子商議好的,看向竇輔問道:「代天子問,關於涼州之事,胡都尉有什麼要說的嗎?」
竇輔走到殿中,站在崔烈側後方,躬身答道:「回陛下,臣昨日才到洛陽,還不知道這件事的經過。臣想問問崔司徒,為什麼突然會有『割棄涼州』的決定?」
崔烈於是將這幾天的商議過程告訴了竇輔,最後總結道:「羌人叛亂不休,朝廷為了平定涼州,向各州徵發精銳士卒,又徵收了大量的錢糧作為補充,各地已經不堪重負,沒有能力再繼續向涼州輸送補給。因此本官認為,可以參照并州的先例,撤銷涼州下屬的郡縣,將百姓遷移到臨近的益州和關中地區。」司徒負責天下民生要事,崔烈所說,也是出於本職。
聽到崔烈的陳述,客曹尚書胡騰突然出列問道:「崔司徒提到并州,下吏倒有些感想。如今塞外的鮮卑人年年入寇,掠奪人口、洗劫財物,崔司徒莫非是想要將涼州的邊防力量,合併到并州來,藉此應對鮮卑人的入侵?」
竇輔心中一喜,父親這一問看似是給「割棄涼州」增加理由,實際上是給崔烈設下圈套,只等他步入彀中。因為這段話正是幾十年前大將軍鄧騭提議「割棄涼州」時說的,而堅決反駁他的,就是時任太尉府郎中的虞詡!
是的,不但出身涼州的皇甫嵩,熟知夷狄事務的客曹尚書胡騰也非常了解這段歷史。